乔婉倒在血泊里,小腹的剧痛叫她蜷缩着身子,巴掌大的一张小脸,苍白如纸。

  她的手却紧紧护着肚子,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宝宝,爸爸来了,我们再坚持一下,不要离开妈妈,爸爸一定有办法的……

  “乔婉!”

  裴寒声抱起女人,看了眼四周。

  血染红了男人的眸,撕心裂肺!

  乔婉虚弱地靠在裴寒声的胸膛,她求他:“去医院……孩子……”

  裴寒声眼里噙着泪意,收紧怀抱,乔婉太瘦了,轻得好像下一秒就能变成蝴蝶飞走。

  他抱着她大步走出去,血从她的身下滴了一路:“乔婉,看着我,和我说说话,别睡过去。”

  上了车,裴寒声叫手下去医院,他抱着乔婉坐在后排,不停叫着她的名字。

  车厢里弥漫着血腥的气息,这味道叫裴寒声怕极了,他用西服包裹着乔婉,西服也被血洇湿了。

  他抬头,朝手下吼:“开快点!”

  乔婉的眼睛半睁着,意识一点点抽离,她恍惚地盯着男人好看的脸,发现他的眼睛里闪烁水光。

  裴寒声哭了,是在担心她吗?还是看错了。

  抬起手,她摸了摸他的眼皮,掌心一片湿润,她咧嘴笑了笑。

  裴寒声抓住她的手,嗓音沙哑,一开口哽咽了:“乔婉你听着,不准睡,不准死,你要是敢丢下我一个人,下地狱还是上天堂我都会找到你,生生世世,我们都要做一对互相折磨的怨侣!”

  乔婉已经没有说话的力气了,她感觉整个人漂浮在空中,眼皮沉得厉害。

  好累啊,好想就这么睡过去……

  “乔婉!乔婉!”

  裴寒声掐着她的人中,把她弄疼了,吵得她睡不着。

  “你……好……吵……”

  裴寒声俯下身,将脸埋入她的脖颈,只有这样才能掩盖住他内心的恐惧,温热的泪水蹭在她冰凉的皮肤,他张嘴狠狠地咬了一口。

  乔婉一个激灵,那股痛意又把她从上面拉下来。

  她捧起裴寒声的脑袋,发现泪水打湿了他的脸。

  乔婉愣住了,定定看着他。

  裴寒声感觉裤子湿了,低下头看,乔婉身上的血一直在流,他拿过纸巾,一遍遍给她擦着。

  “不怕,上次你比这次流的还多,老公救过你一次,这次还能救。”

  可是一包纸巾都用完了,变成一堆血色的小山,凌乱地丢在车上,触目惊心。

  乔婉唇角噙着笑,摇了摇头,按住他的手。

  肚子里的宝宝要走了,带着她一起走吧,怪她没能保护好他。

  “小宝……”

  她的声音气若游丝,裴寒声俯下身,凑到耳边才听清她说什么。

  “小宝很好,他等着我们回家,乔婉,你可以不要我,那小宝怎么办,为了他你也得活下去。”

  乔婉皱了皱眉,松开裴寒声。

  裴寒声忙抓住她的手,放回脸上贴着:“我保证,会照顾好小宝,你也不会有事,一定不会有事。”

  乔婉勾了勾唇:“小宝,是你的……咳咳……”

  她一用力,血流得更多。

  “别说话!乔婉,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裴寒声眼眸一片猩红,抱紧她,额头贴着额头:“小宝我会视如己出,我保证,会对他好。”

  他的眼泪砸在乔婉的眼皮上,乔婉有些撑不住,闭上了眼睛。

  裴寒声摇着她,带着颤抖的哭音:“乔婉,乖老婆,别睡了,起来和我说说话,好不好……”

  乔婉阖着眼皮,脑海里闪过过往的一幕幕,她和裴寒声在一起的片段,真奇怪,这个时候他的坏一点也想不起来,只有那些甜蜜的,幸福的回忆,美好得不像话。

  可惜太过短暂了,那些片段转瞬就化成了一片片花瓣,她伸出手想留住它们,手和身体也变成了花瓣,风一吹,飘零在空中,又掉在地上,碾落成泥。

  好像她这一生啊,颠沛流离,孤苦飘零,短暂的得到过爱,最终化为尘土,什么也留不住……

  一行眼泪从眼角溢出,她低低叹了声气。

  连同她对裴寒声的爱,一同消逝在这个世界,不久之后,就连她的名字也会被人们遗忘,而裴寒声,他的人生繁花似锦,会有新的女人爱他,或许他会偶尔想起一个叫做乔婉的女人,会不会感到怀念?

  乔婉累极了,脑海里那些画面也渐渐黯淡,变成一片漆黑。

  她的世界,彻底安静了。

  “乔婉!乔婉!”

  无论裴寒声怎么叫,乔婉都没有回应,他感受得到她皮肤的温度一点点冰冷,身体也僵硬。

  汽车到了医院,手下打开车门。

  裴寒声抱着乔婉下来。

  医护人员推着移动床等候多时。

  “快,病人心脏停止跳动,去急救室心肺复苏!”

  抢救人员推着乔婉生死时速,裴寒声急火攻心,从嘴里吐出一股腥甜的液体,鲜血顺着他的嘴角溢出,他体力不支,朝着乔婉的方向跪下。

  “裴总,您也需要去看医生。”

  手下担心他的伤心过度,却被裴寒声一把推开,他从地上起来,追进了急救室。

  几个医生拉上帘子,围在病床边。

  “推肾上腺素。”

  “心肺复苏第三组按压,01、02……”

  “病人恢复生命体征,指标正常!上无创呼吸机,即刻准备止血手术。”

  裴寒声跌撞着跑到床边,喜极而泣,抓住乔婉的手。

  医生拦住他,递来一堆手术通知书。

  “裴先生,您太太怀孕大出血,病情危急,随时都有生命危险,我们现在要去抢救室止血做手术,请您签字。”

  裴寒声握笔的手都在颤抖,在一份份告知书上落下自己的名字。

  “医生,必要情况,可以不要这个孩子。”

  如果不是为了肚子里的孩子,她不会这样,他只要乔婉平安……

  医生抬起眼皮看了眼男人,他浑身是血,手上脸上沾染了血渍,英俊的面容透着失魂落魄的焦急。

  “现在的情况是大人能保住就算万幸了,孩子肯定留不住了。”

  裴寒声湿润的眼睛划过一抹黯然,点点头:“孩子还能再要,必须保住我的妻子,我要她活着从手术室出来。”

  “裴先生,您先去休息室坐着等消息吧,不然搞得我们压力很大。”

  医生转身去准备手术,一行人推着乔婉往抢救室去。

  裴寒声跟在一旁,抓住乔婉的手,她的眼皮动了动,他俯首吻了吻她的额头:“老婆,你真坚强,我等你出来。”

  乔婉睁开眼,戴着氧气面罩说不出话,她在他的手心里写下两个字:孩子。

  眼神里的期盼与乞求刺痛了裴寒声的心。

  他别过脸,眼眶发酸,不去看她。

  乔婉被推进了抢救室,他被挡在了外面。

  倚靠在抢救室门口,裴寒声仰了仰头,用手按住眼眶,把那股酸意憋回去。

  依照乔婉的性子,她拼了命也会保护肚子里的孩子。

  他难以想象,乔婉再从里面出来,他们会是以怎样一种方式彻底决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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