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狄阳收回手掌,面色苍白地後退两步,扶着殿柱站稳。

  假狄阳眼中缓缓有了神采。他眨了眨眼睛,有些疑惑:「我怎麽在这?」旋即又突然注意到楚墨身影,惊喜道:「老师,您怎麽来了?」

  然,未等他多言一句,楚墨便一挥衣袖,调动大阵,将其抛入了妄界之中。

  「好了,」楚墨对狄阳说道:「你先下去休息吧。」

  狄阳闻言告退而去,楚墨则是转身坐回上首。他目光穿透虚空,望向不断吞噬永夜的冥土,心中暗道:

  「接下来,便是等待了。」

  ————

  数月之後。

  永夜最後一块未被覆盖的土地,终於被冥土吞没。

  那一刻,楚墨只觉心神一震,一股前所未有的掌控感涌上心头。仿佛整个永夜都成了他的掌中之物。

  每一寸土地、每一尺河川、每一缕阴气,都与他有着玄妙的联系。

  「该去做正事了。」楚墨心中自语,却没急着动作。修士在踏入灵境後,未彻底突破化神前,肉身便是最大弱点。

  虽说只要有法相在,便依然有重塑肉身机会,但还是影响极大。

  未突破前,肉身相当於在现世的锚点。若无其辅助,修士便会迷失於灵境之中,最终归於一片空无。

  谁知道他复活後的地点是在灵境,还是现世。万一在灵境,那就坏事了。

  「先将肉身藏好再说。」楚墨目光微动。

  ————

  真实天地之中,妄界大阵的核心处。

  楚墨环顾四方,满意地点了点头。此处,若想伤他肉身,需将妄界、真界、大阵三者全部摧毁才行。

  「很好,在这里便没人能打扰到我了。」

  他满意点头,旋即又看了一眼面板。

  【阴阳玉:贰】

  没错,在来此地之前,他又自我了结了一次,确保恢复到了最初状态。楚墨收回目光,旋即开始做起了准备。先是将那枚【清玄凝华印】祭出,悬於头顶。宝印凝出清玄之华,护守灵台。又将【太虚清净符】贴在胸口,符光流转,照见本心。最後将那串【明心无尘】手串戴在腕上,珠光温润,涤荡心神。

  三件宝物,三重防护。

  做好这一切後,他重新开始等待,直到三十六个时辰後。

  【阴阳玉:叄】

  「现在,我什麽也不缺了。」

  楚墨目光一凝,立时进入天人交感的状态。

  霎时间,意识朝高处蔓延。穿过云海,越过天穹,穿过那一层又一层的屏障。

  这种感觉他并不陌生。

  当初在玄离宝界,他便曾以他我相之身,被太初道君拉入灵境。後来借苦绝之身,又主动踏入过多次。

  但这一次,不同。这一次,是他自己的意识。

  维度在拔高。

  山川在脚下缩小成微尘,云海在身下化作轻纱,永夜大日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终化作一个微不足道的光点。现实褪去,万象消失。

  他穿过了一层又一层的屏障,越过了一道又一道的界限,来到一处高不可攀之地。其道之玄玄,妙不可言。

  灵境。

  楚墨稳住心神,抬眸四顾。

  四周空无一物,茫茫空无,却又仿佛拥有万事万物。而在某一处,遥遥传来一阵阵若有似无的呼唤。

  他循着那呼唤望去,一个光点出现在眼前。

  一个幽深无比的光点,黑得没有一丝杂质,仿佛能吞噬一切事物,让人看上一眼便觉心神沉沦。它极小极小,仿佛一粒尘埃,却又极大极大,仿佛囊括了整个永夜的法理。

  其名为死,是永夜诞生之源头。

  楚墨凝望着那道光点,心中却生出一丝诧异。

  与他预想的不同,那根源竟没有半分抗拒之意。恰恰相反,它隐隐透出一种.……亲近?那感觉很奇怪,就好像在主动勾引他一样。

  『难道是我死多了?』

  楚墨思索道,说起来自己的死法确实不少:肉身死亡、形神俱灭、连存在一同抹除.……可谓是花样繁多。除了本身外,天籙、真经、传道……也皆符合『死』的意象。

  「既然如此,那麽就没什麽好犹豫的了。」

  楚墨心念微动,意识重新回归现世,以根源为锚点,升举金阙。

  霎时间,轰隆一声闷响!

  幽华万丈起,照彻寰宇内外。光华所过之处,乾坤为之扭曲,云海为之翻涌。天穹震颤、大地摇晃。

  一座巍峨青玄神山,携连昊然大地,显现於那光华之中。直直朝着高不见顶的灵境飞去,若神登天。

  与此同时,天地间,一股浩瀚无匹的「重力」骤然降临。

  金阙微微一颤,上升的速度骤然减缓。

  那重力从现世涌来,如无数无形的锁链,缠绕在神山之上,死死地将其向下拖拽。此非寻常,乃是那现世不舍玄奇,欲留金阙。

  楚墨早有预料,掐诀结印,玄幡墨玺骤然而出。二者幽华神光交相辉映,一齐加持神山之上。

  倏忽一瞬,金阙震脱重力禁锢,抬升飞去,直入灵境之中。

  真正踏足灵境的刹那,楚墨便觉自己身上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变化,天地有了大不同。他来不及体会,便立时压下这种感悟,继续朝着根源而去。

  然,便在此时,永夜天道醒了。

  一股浩瀚无垠的意志自根源之後升腾而起,望着那青华神山,先是有些茫然:这是哪里跑来的「异物」?

  但下一刻,祂便勃然大怒。在那山上,祂竟感应到一丝熟悉的气息。

  很久很久以前,便是有人闯入灵境之中,夺了「彼岸」,带走了「山」,甚至还想染指祂的根源!

  永夜天道没有犹豫,出手便是全力。一股天倾地覆般的伟力,蓦然从祂身上升起,朝着那神山,以及神山中的法相碾压而去。

  ————

  【60级·永夜天道】

  【血量:57%】

  「这便是我身上的变化?」楚墨望着那团意识头上的等级,其上的问号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真实等级。

  毫无疑问,自金阙升入灵境後,哪怕他没有完成全部蜕变,也有了更高维度的一丝特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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