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徉往前走了两步,脚底踩着青苔打滑,她叽叽叽地胡乱挥舞爪子站稳,装水的葫芦从身上滚了下去,一路滚进了石壁的缝隙里。

  苏徉跟着去追,石壁渐渐遮住了日光,身前的视野变暗,狭窄的缝隙里,被动静吵醒的此地主人睁开眼睛。

  鳞片在地面摩挲出渗人的细响,盘踞的大蛇缓慢蠕动,竖起上身。

  是谁,闯进了他的巢穴。

  蛇信细碎轻吐,精准在空气里捕捉到气味。

  香蕉、葫芦、栗子,还有......

  洞口忽然伸进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微微发蓝的小猴脸,好奇的大眼睛在看见他之后瞪得更大了。

  金色的毛毛肉眼可见炸开一瞬。

  她嗷一声叫出来:“蛇!”

  蛇也被这一嗓门惊了一下,微微后仰,看着小猴子满地乱窜。

  “啊啊好大的蛇!蛇!”

  夜光不知道自己是蛇有什么问题。

  他对于擅闯的动物都很厌烦,它们会打扰到他安静休息。

  但这只小猴子,闻起来有些香。

  他伏低身体从洞穴内滑出一小截,小猴子又指着他惊呼:“好大!”

  苏徉长这么大第一次见到这么大条的蛇,他露出来的小部分身体就已经足够粗壮,可想而知后面只会越来越粗。

  而且还是这么漂亮。

  线条流畅,没有一丝臃肿,每一寸肌理都冷润干净。

  规整细密的蓝鳞紧密贴合肌肤,摸上去大概率是冰凉顺滑的手感,游动时流光轻轻翻涌,深浅蓝色层层更迭。

  “哇!异色!”

  猴子大呼小叫,习惯了独处的夜光缩回尾巴。

  只是一个无害的雌性,或许她只是路过很快就会离开,夜光刚刚吃饱还没有消化完,他想继续回去睡觉。

  -

  对于外面躁动的相亲季节,夜光无动于衷。

  他没有繁衍的冲动。

  苏徉发现这条大蛇又回去了,她的胆子也随之大了起来。

  蹑手蹑脚往里看,大蛇盘踞成一个巨大的粑粑黑影,脑袋似乎扎进了自己的身体里在睡觉。

  大概率是很温顺的动物吧,没有咬人也没有应激,比猴群里的猴子性格还要稳定。

  爱了。

  石壁搭建出天然洞穴,附近溪水潺潺,绿植丰茂,是个不错的地方。

  苏徉在这附近转了一圈,没有看到第二只动物,猜测这里可能是那条大蛇的地盘,于是便远远隔着洞口跟他说:

  “你好,我没有地方去,可以在这附近住下吗?”

  等了五秒钟没有蛇拒绝,苏徉算他默认。

  以后这里就是自己的了,苏徉决定先住一段时间再走,她更仔细地打量自己的家,环境很好,就是缺少一些家具。

  “我去买点东西。”

  她和自己的邻居说。

  夜光还不知道小猴子已经打算登堂入室,只以为她走了。

  蛇把脑袋从身体里拔出来,眼睛盯着洞口的方向。

  小猴子短暂停留的味道消失的也快,吐吐信子,蛇游曳再度爬出去。地上还有被小猴子踩过的脚印,夜光盯着看了一阵。

  他没有驱赶她,她为什么要走?

  就着这个位置胡乱躺下,长长的蛇尾随意甩出S形,脑袋搁在爪印旁,夜光一动不动。

  直到尾巴尖被人踩了一脚。

  “叽叽!”

  苏徉搬着垒得高高的东西回来,没看见脚下有东西,脚丫子踩到了圆滚滚还滑溜溜的蛇尾巴上,她整个人往前扑,小猴尾巴乱甩着吱哇乱叫。

  夜光被她买来的东西砸了一身,蛇身被砸一下弹动一下,从杂物里缓缓竖起身体。

  “嘶——”

  巨大的蛇影倾覆下来,还趴在他尾巴上的小猴子吞咽口水:“猴、猴不好吃。”

  蛇一口就能吞了她大嘴闭合,他缓缓俯身靠近,分叉的蛇信吞吐出来,贴在她的猴毛上,尝了尝她的味道。

  离这么近,他的鳞片更漂亮地反着光,苏徉悄悄伸爪子摸。

  “嘶。”

  蛇嘶鸣的声音比之之前更轻,像是无意义的感叹词,他后退让出位置,让她起身。

  苏徉麻利爬起来,快手快脚收拾了自己的东西。

  她买了睡觉用的吊床,换了最舒服的枕头和被子,集市上什么都有卖的,真是太全面了。

  只是香蕉不太够用,很多东西猴子只能望而却步。

  出门一趟身上的香蕉所剩无几,苏徉搬着吊床上树,把它挂在树与树之间。

  系紧后她瞄准跳上去,弹性极佳的吊床兜住猴子的同时微微回弹,苏徉在里面欢呼。

  蛇就在旁边看。

  小猴子很活泼在里面滚来滚去,玩的毛毛蹭起了静电,她又举高爪子叫道:“耶!独居了!”

  和家猴们住在一起实在是没有自由,它们经常勒令她早点睡觉,这下她终于可以熬夜了!

  枕头和被子也放上来,苏徉翘着脚享受日光浴。

  吃饱喝足,住处也有了,还不用交房租,苏徉打算先眯一觉。

  她很快就睡着了。

  太阳光逐渐倾斜,从头顶穿过树叶的光斑慢慢西下,斜刺进来照着她的毛在发光。

  夜光对这只猴子感到了好奇,想要了解的欲望促使他滑行过去。

  小猴子被晒热了,摊开四肢尽可能地吹风。他的到来遮挡了阳光,她露出舒服的表情,睡得更沉了。

  蛇的视力并不是很好,想要看清她,夜光必须离得很近。蛇竖起上半身,脑袋顺着吊床,游向苏徉。

  分叉的舌尖抵住她的脑袋,一路往下碰过耳尖软毛,又缓缓滑到她的脸颊,细细感知她身上的温度与气息,一点点描摹她的轮廓。

  鳞片摩擦空气几乎没有声响,没有怕惊扰熟睡的小猴子。

  蛇信掠过肩膀,顺着摊开的胳膊落到掌心,又慢慢移向松弛蜷起的腿。

  温热的源源不断涌入感知里。

  小猴子无意识地哼唧一声,翻了个身,半边身子往阴凉处蹭,刚好贴向他冰凉的蛇鳞。

  导致蛇信的最后悬停的位置偏移在她的小腹上,轻轻一点。

  这是,雌性?

  夜光忽然觉得自己有些热。

  -

  苏徉一觉醒来,舒服地伸长五肢,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一睁眼,却被悬在吊床边一瞬不瞬的竖瞳吓一跳。

  好好的,这位蛇兄干嘛贴脸看她?

  猴子本能地炸开一身绒毛,她和蛇僵持片刻,发现他一动不动,没有半点攻击意图。

  “嗨?”

  爪子在蛇眼前晃晃,蛇也没动静。

  不会是,睡着了吧?

  蛇睡觉的时候看起来也像是睁着眼睛,苏徉大着胆子伸爪子戳他的嘴巴,做好了随时逃跑的准备。

  蛇的嘴巴有椭圆小孔,方便蛇信吐出来,她把指头戳进那个小孔里,迅速后退等着他的反应。

  蛇没反应。

  真是睡着了啊。

  这个姿势睡觉,他舒服吗?

  身体扭成麻花,上半身还耷拉在吊床上,也亏得她绑的紧,不然还禁不住。

  想来蛇身体柔韧,这样睡觉应该不难受,苏徉放肆起来,很不礼貌地趴在蛇脑袋上,顺着他长长的身体滑下去。

  这样看真的好像一个滑梯。

  她玩了一次有点上瘾,暗戳戳又玩第二次。

  “你醒没醒?”

  邻居没说醒,那就是还在睡。苏徉放心大胆地出溜,没注意蛇的尾巴尖尖动了动。

  夜光确实要眯着了。

  但又被身上滚来滚去的动静吵醒。

  小猴子在他身上玩耍。很快乐。

  蛇吐吐信子,把脑袋枕在吊床上看她。

  发现自己被盯着看的时候,小猴子动作停下来,歪头。

  “你醒着吗?”

  被发现醒着,小猴子没害怕,反倒是蛇一惊。

  猴子屁股下面的鳞片推行蠕动,他迅速抽走尾巴尖逃离现场。剩苏徉坐了个屁股墩儿,茫然看着自己把蛇吓走。

  这么可爱的小猴子,他怕什么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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