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不再说话,撒旦无聊地拿着客厅的遥控器,电视频道换来换去,他看完了相扑又去看笑话。

  余光瞟见那个趴在沙发里伤心的女孩悄悄抬眼,被笑话逗乐了一瞬。

  苦味里有一闪即逝的香甜。

  撒旦不着痕迹翕动鼻翼,翅膀微张。

  还是这样更好闻。

  为了让自己未来的食物更好吃一点,他决定和她聊聊天,转移她的悲伤。

  “你不需要上学上班吗?你的存款足够你的生活?”

  闻言她更悲伤了,身上的苦味呛得撒旦咳了两声。

  “好吧好吧。”撒旦举手投降:“我的意思是,我可以让你变成亿万富翁,只要你想。”

  苏徉撇嘴:“合法吗?”

  他是撒旦,他实现完愿望拍拍屁股就能走,她可不行,她是遵纪守法好公民。

  撒旦理所当然道:“你知道的,很多富人的财富也并不合法。”

  话是有道理的,但苏徉过不去这道坎。她没应声,撒旦可能觉得这是个木头脑袋,也不再说话,去厨房冰箱里拿她的葡萄吃。

  苏徉虚焦盯着半空的眼睛慢慢在他身上聚焦。

  “你是人形吗?撒旦,是长什么样子的?”

  撒旦:“许愿吗?许愿给你看。”

  苏徉把脑袋埋进抱枕里。

  她真委屈。

  存款即将花完,马上就要死了,现在看看也不行,没有人爱她......

  酸甜的葡萄都熏成了苦的。撒旦吃不下去了,“好吧,不许愿也给你看一眼。这倒也没什么。”

  他说着,遮挡的黑色物质散开,一具极具压迫感的高大身形赫然展露在眼前。

  出乎意料,除了犄角和翅膀外,是个看起来非常正常的男人长相,同时也非常的英俊。

  狭长的眼窝深邃立体,眼下铺着一层精致又邪戾的彩绘,深蓝色纹路缠绕顺着眼尾肌理延展,锋利张扬。

  对上她的视线,撒旦单挑起一边眉毛:“看见了?”

  “看见了。”

  糟糕,对撒旦起了色心是怎么回事。

  苏徉移了移目光,又飞快转回来。见他还要继续遮挡,忙说:“你就这样吧!这样挺好的......”

  撒旦:“说好了只看一眼的。这是你的心愿?”

  心愿心愿,张口闭口就是心愿的。

  苏徉扭头趴回去。

  她好委屈,存款即将花完,马上就要死了,现在看看也不行......

  撒旦:“行行,就这样。”

  撒旦这么好说话的吗?苏徉心思一动,眼睛悄咪咪转了两圈,隐隐有所猜测。

  “我也想吃葡萄。”

  她指着撒旦手里的说。撒旦扬起手,莫名其妙:“你自己来拿。”

  苏徉:“你给我送过来,”

  说完,觉得自己这句像是命令,为了不激怒这个地狱里的恶魔,她没什么诚意地补充:“行吗?”

  撒旦气笑了:“你当我是什么。你的保姆,还是管家?”

  苏徉不说话,只酝酿情绪。她好委屈......

  撒旦盯着她:“装可怜没有用。”

  被发现了。苏徉爬起来,“哦。”

  她在沙发上独坐,疾病早有征兆,带走了她的营养,身上剩下了伶仃的骨头。

  撒旦看她几眼,抬抬手指,十几颗葡萄就朝她飘过去,落在了面前的水果盘里。

  “你总不会还要我喂进嘴里吧?”撒旦凉凉道:“别太过分。”

  苏徉扬了扬唇,说谢谢。

  她也一颗一颗吃,和撒旦一起看电视。

  过了一会儿,撒旦觉得无聊,正要离开。

  “如果要许愿可以呼唤我,我要去外面转转。”

  苏徉的自言自语和他的声音重叠:“我辞职了。公司知道我生病给了很大一笔钱,治病不够,但可以让我在最后的生命里不至于饿死。所以我现在不用上班。”

  撒旦话音一转:“不错的人道主义。”

  苏徉:“是的,所以我很感激。我其实不知道现在应该做什么,医生说最好的结果也只是延缓死亡的时间,可是我不想治疗了。”

  她盯着手里的葡萄出神,半晌又仰起头对旁边的男人笑笑:“我在这里没什么朋友,也不知道和谁说话,你陪我过最后的时间可以吗?这是心愿,我的第三个心愿。”

  撒旦竖起手,中指晃了晃:“你确定许愿,就算你不许愿,我暂时也不会走。”

  苏徉坚持:“我许愿,我要你在这段时间一直陪着我,不要【暂时】。”

  撒旦无所谓地折下中指:“可以,第三个愿望,成立。”

  这样的话,他就不去外面转了,反正也没什么好转的。

  撒旦站累了,大喇喇走到她的沙发上坐下,他毫不客气地伸展手脚,一个恶魔占据三分之二的位置,交叠的长腿把她的小茶几推了出去。

  被他的翅膀挤着,苏徉偷偷伸出手——

  “你要做什么?”

  撒旦像是看见了她的小动作一样,似笑非笑转过头,意有所指说:“千百年来,还没有人能碰我。”

  苏徉讪讪放下手:“你就叫撒旦吗?你看起来长得中西结合,没有中文名吗?”

  撒旦看起来有点无语。

  他一个西方恶魔,要什么中文名。又不对外建交。

  苏徉沮丧道:“我想家了,可以给你起个中文名吗?这样好像更亲切一点。”

  撒旦:“随便你。”

  那就是同意了。苏徉拿出手机排列组合,让他选。

  撒旦接过一看。

  小黑,鸑鷟,蠱黌,靐䨻

  他嘴角一抽,在最后那个比划最复杂的一点:“这个名字,你叫我吧。”

  苏徉:“......”

  她选择性看不见,叫:“小黑。”

  撒旦轻啧:“换一个。”

  苏徉嘀嘀咕咕戳手机,系统随机生成一个,她举起来问:“林涑,好听吗?”

  这个比小黑强,他随意应了。

  苏徉:“林涑林涑林涑。”

  “干什么。”

  林涑斜睨她:“我耳朵不聋。”

  “我帮你适应一下,怕你不习惯。”

  这样叫果然比撒旦亲切多了,有种看到老乡的感觉。虽然这个老乡还长着角和翅膀。

  苏徉吸吸鼻子,往他肩膀上靠。

  一只手抵住她的脑门。

  恶魔的指甲锋利,能轻松穿破人类的小脑袋瓜子,他曲着手只用骨节抵住她的脑门:“别总想占我便宜。”

  苏徉:“我心情不好,你让我靠一下。”

  恶魔不为所动:“不让。”

  苏徉讨价还价:“那你让我摸一下你的翅膀。摸角也行。”

  “你的目的就是这个吧。”刚刚就一直在盯着他的这些部位看。

  人类的好奇心旺盛到可以战胜对恶魔的恐惧,很多人就是死于自己的好奇心。

  恶魔翅膀一收:“别打我的主意,没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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