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忽然空间波动,苏徉抬头,还没来得及看清,就下意识伸手接住从天而降的小美人鱼。

  年轻的首席,送货上门。

  小人鱼应该不是这个时间点的,因为这个时间点的首席也成年了,他像是被苏徉的心愿从更早时间召唤来的。

  左右看看。

  刚刚还在海里抓鱼吃的小人鱼,浑身湿漉漉的,漂亮的异瞳和苏徉对视上。

  苏徉等着他问你是谁。

  但这个尾巴只有她手臂长,脸颊鼓鼓的年轻小人鱼疑惑地审视她半晌,忽然张口,吐出一连串稚嫩但优美的歌声。

  然后他主动搂住苏徉的脖子,问:“你是我的伴侣吗?”

  苏徉:啊这?

  虽然她是想这么说的。

  但他适应的也太快了。

  九方冥河执拗地盯着这个人类,人身和鱼尾连接处的背部,长出四条短短小小的水母口腕,丝带一样缠住她。

  “你一定是我的伴侣。”

  “做我的伴侣。”

  苏徉着实没想到他小时候是这么霸道的鱼鱼,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怎么胡说八道是好。

  可恶,落下风了。

  尤雪趁机挣开她的手,到一边变成男孩,飞快用浴巾遮住自己。九方冥河才注意到他。

  “这是你养的宠物吗?”

  瞥向尤雪“出去,我要向她求偶。”

  苏徉:“???”

  小尤雪:“???”

  苏徉语塞,抱着小小人鱼:“你还没长大呢,现在想这个太早了。”

  “你等我长大,我要和你结成伴侣。”

  他心情愉快地拍拍尾巴,尾鳍像斗鱼的尾鳍一样散开。这样情绪外露的首席太罕见了,苏徉抱着他看看,在他脸颊上亲一下。

  小人鱼眯起眼眸,垂在水面的尾巴拍动幅度更大了。

  苏徉又亲右边脸。

  水花四溅。

  亲亲额头。

  亲亲眼睛。

  浴缸里的水都被他拍了一地。

  小尤雪冷冷睇过来。

  他刚擦好的头发,被人鱼泼了水又湿了。

  他总觉得带上了鱼腥味,坐在一边低气压洗头发。

  苏徉戳戳小尤雪的背,熟练捏捏他的耳根。这是他们俩心照不宣的隐晦安慰方式之一。

  小尤雪背对着她哆嗦了一下,手一抖,花洒偏移,热水全浇在他自己背上。

  他狼狈地搬着凳子挪远了,看那直挺挺的背影,就知道是在怀疑人生。

  本来一个哥哥就够不按照常理出牌,这又来了一个更难缠的,偏偏又非常了解他,他有点办法都没有。

  ......长这么大,尤雪第一次生出强烈的挫败感。

  而且世界上有第二条人鱼吗?

  他陷入思索时,人鱼被苏徉亲够了。

  撒开蜷缩内扣的手,手指之间连着透明的蹼,人鱼爪尖锋利,还不能缩回去。

  “你等一等,我回去布置巢穴,给你抓最好的鱼吃。”

  口腕在她身上贴了贴,而后随着主人一道消失。

  苏徉没来得及抓住这只着急求偶的人鱼,再许愿他也没来。

  人鱼已经回到海洋,去布置巢穴了。

  他要做一个最大最豪华的窝,用贝壳给她当床,旁边种一株漂亮的红珊瑚。

  等到珊瑚繁衍的时候正是潮汐,赤艳枝桠绵延如火,在蓝海上生生不息。

  -

  浴室里又只剩下两个人。

  苏徉挪过去摆弄尤雪。

  “为什么不变成小狗了?多可爱呀,我给你洗澡。”

  他不答应,苏徉就拉长嗓音:“尤雪——尤雪——尤雪尤雪尤雪!小雪!”

  魔音贯耳让尤雪不堪其扰,他忽然变成冷脸棉花糖小狗,从落下的浴巾里钻出来冲她汪了一声,在苏徉愣神时跑出浴室。

  这还是苏徉第一次听见尤雪的小狗叫,反应过来追上去:“尤雪,宝贝——再叫一声嘛!”

  尤雪从来没遇到过这样的成年人,一点成年人的成熟稳重都没有。

  他不叫,她就撒娇吵闹,蹬腿耍赖,半点不在意形象。

  尤雪面对笨蛋哥哥都没有这么无力过。他哥可不会像她一样,还嘤嘤假哭。

  “你都不爱我了,我好难过。”悲凄唱:“吾儿叛逆,伤透我心~~”

  其他几个小孩受不了,用小手安慰她,边拿眼睛谴责尤雪,也包括他哥催促道:

  “你叫一声也没什么,快叫啊。”

  尤雪感觉自己被占便宜了。

  从老公降级到儿子。

  但她不高兴,他便跟着莫名不安,鬼使神差道:“……只有一声。”

  刚刚还伤心欲绝的女人立马放下手,露出没有半点泪水的眼睛。

  尤雪:“……”

  “……汪。”

  叫完跑到哥哥身边,兽形两只一样的小狗,一个对她咧嘴露出一嘴白白小牙,另一个郁结地把鼻子埋进爪子里,只露出个后脑勺。

  苏徉被可爱截获,抓起两只抱在怀里,一大口亲亲!

  萨雪一骨碌在她腿上露出肚皮任摸任看,三角形的嘴巴,软软的嘴皮子。小狗味十足。

  “宝宝真乖。”

  她举起两只小狗,无视其中一个的肉垫推拒,轮流亲肚子。抱着这群小动物上床,左右都堆满了搂着睡觉。

  小尤雪被放开时毛毛已经乱七八糟,他讨厌这种不受控和凌乱的感觉,跳下床,独自蜷缩在沙发上梳理毛发。

  半夜,一只鸟打开窗户。阿霁找到了货物的位置,没有贸然动手,悄悄回来想看看她还在不在。

  苏徉被这细微的响声唤醒,睁开一只眼睛。

  阿霁忙说:“吵到你睡觉了吗?我这就走。”

  苏徉翻个身,“走什么,快去浴室洗澡,来一起睡觉。”

  哥哥洗澡的时间每次都很长,她记得他喜欢洗澡。

  见大家都是兽形,阿霁也变成小鸟,在浴室里扑腾干净了跳回床上的空位,鼻子也埋进苏徉的胳膊里。

  如果这批货物他能顺利送过去,就能有很多钱。不知道要攒多少才够未来给她的花销。

  还有求偶和婚飞,他不会,也要看书学习。

  未来要学习要做的事情太多,阿霁有了紧迫感,但他赚钱也更有动力。

  他在在这里预计还要再停留一段时间,所以苏徉说要去联邦的时候,阿霁没有跟随。

  “那我们走了?”

  阿霁和她挥手道别。

  心里默默想,等他攒够了钱,就去找她。

  但他错过了再见面的机会。

  因为苏徉到了联邦才发现,这个时间点,雪豹已经自己跑出去打猎,然后跌落悬崖被琼姨救走。

  没能看见奶里奶气的小雪豹,苏徉有些遗憾。而就在这个时候,首席来了。

  大人鱼忽然出现,无视她身上的一堆小孩。

  无论时空变换还是身份改变,这些都要黏在她身边。

  “回去了。”

  首席朝她伸手。

  身边的小孩都意识到什么,紧张地抱住她的腿不撒手。苏徉依依不舍:“这么快就要回去了啊......”

  转头和小孩们道别,视线在他们紧绷的脸上一一看过:“你们要好好的啊,咱们以后再遇见。萨雪你不要信别人的话,除了我们以外的人都是坏人!”

  小萨雪懵懵地问:“你要去哪里。”

  他挂在她身上不撒手,拼命讨好地摇尾巴,傻傻甜甜地笑。

  一直让自己维持冷酷的小尤雪也下意识上前一步。

  苏徉更不想走了。

  一只手伸过来,拎着小萨雪的衣领放在地上。

  首席带着苏徉离开时,还抚着她的后脑说:“你喜欢,回去让他们变小。”

  苏徉靠近他怀里,“这倒不是变小的问题。”

  有些遗憾她也想要弥补。

  首席没听到这一声心愿,但他明白她的未尽之意。

  这是少数他也无法满足她的事情。

  苏徉在他胸前蹭蹭脸,抬头又变成灿烂的笑脸:“不过回去看你们变小好像也很好玩,你也给我变一个,我要看。”

  首席说好。

  于是苏徉又回到了原本世界的时间点上,面前还有摊开没收拾完的行李箱,她手里抓着一部手机。

  赶紧翻开,相册和视频都在。

  嘿嘿,一会儿拿给他们看。

  —

  首席回头看一眼那群还追在后面的小孩。

  抹除记忆,各归各位。

  小温云岫坐在院子里,四周荒草丛生,手上仿佛还有被人牵过的温度,错觉一样随风吹散。

  他静静抬眼看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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