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很有精神。”

  摩格瑞斯听到这句评价,肚皮差点气炸。

  在深渊第七十九层,谁敢拿这种长辈看小孩的腔调跟它说话?

  “下贱的爬虫,我要生吞了你!”

  它扯着嗓子尖叫,小小的身体里,硬生生挤出一层淡黄色的光芒。

  光芒只有菜盆大小,勉强覆盖在它头顶上方。

  “不服领域!”

  摩格瑞斯吼出这四个字的时候,尾巴竖的笔直。

  这可是它的底牌!

  只要这层光芒撑开,受到的伤害减半,意志压制翻倍,同时还拥有了一项逆天的能力,只要领域存在它就不死不灭。

  围在它四周的粉红小肉团停下了动作。

  它们凑在一起,圆溜溜的黑眼睛盯着那层黄光,喉咙里发出欣喜的轻响,显然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

  盯着那团黄光,里面写满了好奇,离的最近的一只往前拱了拱,把软塌塌的肚皮贴在光圈边缘。

  可奇怪的是那团黄光一碰上肚皮,当场化的干干净净。

  摩格瑞斯两眼发直。

  “别贴过来!滚开啊!”

  裘天绝站在边缘处。

  万族渔场的压制有多强,他心里有数。

  这头黑豆子能硬顶着规则,居然还能硬生生的挤出这么一小块领域,虽然看着滑稽,但也证明底子够厚。

  裘天绝居高临下开口。

  “两个选择。”

  “第一,认我当老大,替我办事。”

  “第二,留在这上面,跟它们过一辈子。”

  摩格瑞斯脖子一梗,两只小短腿蹬的飞起。

  “做梦!”

  “用这种娘们唧唧的小东西折磨我,算什么本事?有种堂堂正正打一场!”

  它仰着脑袋,冲裘天绝啐了一口吐沫,可惜没吐出去半米就掉了下来。

  “你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赢了我,老子死都不服!”

  裘天绝招了招手。

  摩格瑞斯的身体不受控制的飘起来,脱离了平台。

  下方的粉红肉团不乐意了,好不容易抓到一个会叫唤的玩具,怎么能放跑?

  几只肉团鼓起肚子,从地上弹起来,伸着小短手去抓它的脚腕。

  裘天绝偏头扫过去一眼。

  粉红肉团动作停在半空,掉回地面,紧接着整齐的缩起脖子,退到墙角挤成一堆。

  在这片区域,谁是惹不起的人,它们还是分得清的。

  裘天绝两根手指捏住摩格瑞斯的一对小翅膀,提到眼前。

  “你要公平决斗?”

  摩格瑞斯被吊在半空,四肢乱晃。

  “对!一对一!正面单挑,死战不休!”

  嘴里的唾沫星子乱喷:“老子要把你剁碎了,剁成八瓣!”

  裘天绝手上一松,把这颗黑豆子扔向地面。

  他右手虚握,万族渔场的界竿直接出现在掌心。

  “行,如你所愿,决斗开始。”

  摩格瑞斯脚刚踩上镜面,重心还没稳住,迎面就是一道破空声。

  细韧的鱼线贴着地面扫过来,结结实实甩在它的腰侧。

  脆响声传开。

  摩格瑞斯整个人被这一竿子抽的转了半圈。

  它两只脚在光滑的地面上直打滑,嘴里怒骂的词还没出口,第二竿子紧跟着落下来。

  这回是反方向。

  刚停下的身子被反向抽动,顺时针原地打转。

  裘天绝站在两步开外,手腕很有节奏的上下抖动,界竿在他手里甩出残影,细长的鱼线在半空发出密集的呼啸。

  小时候在胡同里,男孩子们没什么娱乐,拿小刀削个木头疙瘩,嵌个钢珠,就能在水泥地上抽一下午。

  谁的陀螺转的久,谁就是整条街的老大。

  这种手艺印在骨子里,几十年过去依然顺手。

  更关键的是,深渊领主的皮肉结实,韧性好,抽起来弹性十足,比当年那些陀螺手感顺滑的多。

  镜面世界里只剩下有节奏的抽打声。

  摩格瑞斯转成了一团模糊的黑影。

  它的脑袋在转,四肢在甩,长尾巴被离心力拉的笔直。

  因为想张嘴念咒,它刚吸进一口气,整张脸就被灌进来的风吹的变形。

  一百层深渊的霸主,横行了上万年,死在它手里的强者无数。

  它设想过无数种战死的情景,被强者围攻,被深渊意志吞噬,甚至被封印在虚无里。

  但绝对没有眼前这一种。

  它被当成了一个玩具,在地上被鞭子抽着转圈。

  “停…给老子……呕……”

  摩格瑞斯刚张嘴吐出半个音节,迎面又是狠狠一竿子。

  裘天绝找准角度,手腕向上挑起。

  鱼线兜住黑豆子的底盘,猛的一兜一扬。

  摩格瑞斯整个人直接起飞,在半空转着圈,笔直撞在爱心之家的大方块外墙上。

  方块震了一下,摩格瑞斯顺着墙面往下掉。

  还没落地,裘天绝手里的鱼竿横向甩出,鱼线半空拦截,又是狠狠一抽。

  黑豆子倒飞出去,撞上另一面墙,反弹,落地,接着被抽的原地飞旋。

  不远处,豆豆眼原本还蹲在地上揉腿。

  它歪着圆脑袋,呆呆看着自家老大挥舞细杆子的动作。

  两秒后,豆豆眼的小黑眼睛亮了。

  它转头看了看身边的哭脸,伸出小短手,试探着朝哭脸的后背推了一把。

  哭脸被推的在镜面上滑出去几米,茫然的回头看它。

  豆豆眼若有所思,低头捡起脚边一颗之前没用完的黑色小碎肉,放在脚尖前面,学着裘天绝的节奏,一脚踹了上去。

  碎肉滚远了。

  豆豆眼拍着小巴掌,发出叫声,显然是找到了全新的乐趣。

  笑脸和愤怒脸也凑了过去,开始在地上找可以踢着转圈的小碎块。

  这边,裘天绝甩了快五分钟,手腕略微有些发酸。

  把鱼竿往旁边一收,界竿化作流光散去。

  失去动力的摩格瑞斯晃晃悠悠往前挪了两步,趴在镜面上。

  裘天绝上前两步,停在瘫软的恶魔跟前。

  “现在服不服?”

  摩格瑞斯趴在镜面上,眼皮耷拉着,视野里的整个世界都在顺时针打转,脑浆被转成了一锅浆糊,耳朵里全是蜂鸣,连呼吸都扯着肚皮发疼,哪里还听得清眼前人在问什么,喉咙里除了气喘声,哼都懒得哼一下。

  裘天绝垂眼看着这团烂泥,晃了晃手腕。

  “看样子,你还是不服。”

  反手握住浮现的界竿。

  “既然这样,那就继续决斗,今天时间多的很,抽到你服为止。”

  听到这话,原本还处于半昏迷状态的摩格瑞斯冷不丁打了个哆嗦。

  求生的本能压过了眩晕,它死命抬起一条短胳膊,巴掌朝着上方连连挥动。

  “等等……先停下!”

  摩格瑞斯翻了个身,仰面躺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两只焦黑的眼珠好不容易对上焦,死死盯着上方的裘天绝。

  “你这算什么一对一?你这样根本不公平!”

  它两只小爪子抓着镜面,扯着沙哑的嗓子嚷嚷。

  “仗着这鬼地方压制老子的力量,把老子弄成这副鬼样子,有本事你把这片空间的压制撤掉,让我恢复全盛状态,咱们真刀真枪拼一场!你现在这样,纯粹就是耍赖!”

  面对恶魔的抗议,裘天绝只是点了点头。

  “你说的对,我就是在耍赖。”

  摩格瑞斯后面的话卡在了嗓子眼里。

  裘天绝低头看着它,手中界竿在地面点了一下,发出一声脆响。

  “这里是我的地盘,规矩我说了算,我不需要公平,只要结果,你不服,那咱们就继续。”

  摩格瑞斯活了几万年,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辈,两眼翻白,嘴边直接挤出了一大团白沫。

  眼看裘天绝手里的细竿子又要扬起,黑豆子连嘴边的脏东西都顾不上擦,四脚朝天乱蹬起来。

  “停手!别打了,给个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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