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史府后院。

  挛鞮云珠快步冲到厢房门口,正要推门而入。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木门的瞬间,忽然听到厢房里传出一阵异样动静。

  女子压抑的轻颤声中,夹杂着男子粗重低沉的喘息。

  一声声,一阵阵,听得她面红耳赤,心跳骤乱。

  挛鞮云珠整个人瞬间僵在门口,脚下像是生了根,一动都动不了。

  心头又惊又乱,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轻轻抠破门上一层薄绢。

  悄悄透过细小窟窿,往屋内窥探。

  屋内景象尽收眼底。

  方才还昏迷的陆景铭,此刻哪有半分病态?

  只见他半跪在床榻之上。

  被褥上一团身影青丝散乱。

  不用细看,她一眼就认出,那团身影不是她翻遍整个长史府后院、苦苦找寻半天的大乔还能有谁?

  挛鞮云珠又惊又气。

  她撇下昏迷中的相公,跑遍所有厢房,满心焦急四处寻人,生怕大乔出了什么差池,孙绍没有了娘亲。

  结果万万没想到,对方不仅压根没离开这间厢房。

  还趁着房间无人,和旧伤未愈的公子行如此苟且之事!

  一股莫名火气冲上心头。

  可下一秒,自己第一次跟陆景铭在酸枣家柴房那晚,悄然浮现在脑海。

  她心底怒意一下消了大半。

  乱世浮沉,世人颠沛流离。

  哪个女人不想寻一个顶天立地的靠山安稳度日?

  更何况大乔孤身一人带着孙绍,无依无靠。

  陆景铭威震关中,手握大权,更是数次舍命护下众人。

  大乔心生依附,也是人之常情,根本无从苛责。

  想通这些,挛鞮云珠没法再怪大乔。

  可心里那股委屈,堵得她胸口发闷。

  她看着床榻上微闭双眼,一脸享受的陆景铭,眼底满是无奈与幽怨。

  公子啊公子!

  你身受重创,才刚苏醒,尚未复原,怎么就这般把持不住?

  枉我日夜悬心,一直为你的安危担忧……

  原来。

  一个月前,挛鞮云珠率领匈奴铁骑赶回漠南部落,费了好一番心思,才将动荡的部落稳住。

  稍有闲暇,她便日夜思念远在陈仓的陆景铭和幼子陆知朔。

  一日,她请出部落女巫,问询陆景铭和幼子近况,想知道自己最牵挂的两个男人,是否康健。

  女巫问了陆景铭父子的生辰八字,起卦推演后,神色凝重开口。

  “公主,卦象显示,小王子平安顺遂,只是驸马爷近期有血光之灾,凶险万分!”

  听闻这话,挛鞮云珠哪里还能安心留在漠南。

  她匆匆安排完部落大小事务,不敢多带人马,独自一人日夜兼程,马不停蹄奔回陈仓。

  不想刚回到陆府,便撞上陈嘉木与刘备叛乱,来陆府抓人。

  自己和姜月连同忠于陆景铭的陈仓重臣全部被掳走。

  好不容易等到陆景铭攻破水牢,将众人尽数救出。

  她还没来得及好好和公子说上几句话,眼下竟撞见这样一幕。

  看床榻上陆景铭的模样,气色鲜活,看来女巫所说那场血光之灾,已安然渡过。

  一念及此,一股深深失落漫上心头。

  就算没有自己守在身旁,公子一样可以好好活下去。

  也罢,既然他已无性命之忧,自己不如就此动身,赶回漠南部落。

  部落还有一众族人等她回去……

  厢房内的躁动终于渐渐平息。

  陆景铭睁开朦胧双眼,看清眼前之人,一下愣在了原地。

  “乔娘子?怎么会是你?”

  大乔声若蚊蝇:“公子以为是谁?”

  “你怎么会在这里?我们……”

  陆景铭脑子乱糟糟的,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会和对方躺在一处。

  大乔满脸羞涩:“我被陈嘉木掳来,就关在这间厢房。公子方才在外面昏迷,被大家扶了进来……”

  二人四目相对,满室尴尬。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紧接着,房门被匆匆推开,姜月快步走了进来。

  陆景铭慌忙扯过被褥,盖住自己和大乔。

  可已经晚了。

  姜月看清屋内景象,瞬间明白了什么。

  “公子,你和乔娘子……怪不得方才我在府外遇上云珠姐姐。她说要即刻动身返回漠南,我怎么拦都拦不住。”

  “眼睁睁看着她骑马出城而去。”

  “我还满心疑惑,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原来……”

  陆景铭心头一震:“云珠,她也看见了?”

  姜月眼中带着一丝幽怨,“云珠姐姐原本一直守在这里照料你。”

  “出去一会儿的功夫转头便撞见这一幕。”

  “想来是心里委屈,才决意离开。”

  被褥里的大乔轻轻推了推陆景铭,“陆公,你快去追云珠娘子吧。”

  陆景铭沉默片刻,轻轻摇头,看向姜月。

  “云珠有没有告诉你她去漠南匈奴部落,怎么会这么快回来?”

  “云珠姐姐身在漠南,日夜思念你和小知朔。”

  姜月叹了口气,“请部落女巫卜卦,算出你有血光之灾,性命堪忧。”

  “她放心不下,匆匆撇下部落事务,独自一人日夜兼程赶来陈仓。”

  “谁料刚回到陆府,就遇上陈嘉木带人来府中抓我,于是我们一起被擒。”

  陆景铭这才恍然,“罢了,既然她执意要走,便由她去吧。”

  “后面我会抽空去趟匈奴部落,跟她好好解释今日之事。”

  被窝之中,大乔声音弱弱响起:

  “姜娘子,能不能帮我寻一身衣裳?”

  “我被陈嘉木掳来之后,身上只留一件里衣。”

  “所以方才你们进来的时候,我才会躲在床屏后面,不敢露面。”

  陆景铭闻言,心念一动,床榻上立刻多出一套衣物。

  正是他之前采购的保暖内衣和一身棉服外套。

  保暖内衣触手柔软温热,大乔满眼惊奇。

  “陆公子,这衣物好生奇特,摸起来竟这般柔软暖和。”

  姜月在一旁解释:“乔娘子,这是公子从异世带来的保暖内衣与棉服。”

  “你穿上试试,你看,我们平日内里都穿这个,四季都能御寒,一点不冷。”

  大乔脸颊泛红,轻声道:“陆公子,可否先转过身去,我要穿衣。”

  陆景铭有些好笑。

  不该看的该看的全都看见了,此刻反倒还要避讳。

  嘴上还是应下。

  “好,我刚好要出去一趟,去找诸葛先生与钟长史他们。”

  说着就要起身穿衣,姜月连忙拦住他。

  “公子,我刚抓药回来,你先卧床休息,喝完药再去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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