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玄德!”

  水牢之中,诸葛亮缓缓站起身。

  抬手理了理湿透的衣衫与头上冠帽,抬眼望向牢笼外的刘备,眼底是毫不掩饰的鄙夷。

  “我以为,你是谦谦君子,当真心怀天下。”

  “如今看来,你与后世短视频里嘲讽的一样,果然是个擅长演戏的伪君子。”

  刘备眉头微蹙,脸上那副悲天悯人的姿态微微一滞:

  “诸葛先生何出此言?”

  诸葛亮声音陡然拔高,清晰传到水牢之中每个人耳中。

  “你日日把苍生大义挂在嘴边,张口闭口光复大汉。”

  “可你满口仁义,藏的全是私欲。”

  “高喊光复汉室,做的却是背主谋逆的勾当!”

  “当初是陆公倾力扶持你。”

  “给你城池,给你兵马,亲手把你推上关中王之位,将陈仓沃土与万民托付于你。”

  “可你转头就和陈嘉木沆瀣一气,恩将仇报,把我们众人囚进水牢,觊觎陆公留下的这份基业。”

  “一个背信反噬之人,也配谈仁义,也配光复汉室?”

  “天下从来不是你刘氏的私物,是天下万民的天下!”

  “你为了自己的帝王执念,强征粮草,强拉民夫,执意挑起战火。”

  “刀兵一响,遭殃的全是无辜百姓。”

  “为一己权欲,不惜让关中血流成河,你哪有半分仁主模样?”

  “世人都说曹孟德是奸雄。”

  “可他是真小人,从不拿仁义粉饰自己。”

  “而你,披着仁厚的外衣,内里满是阴私算计。”

  “论虚伪,你比曹孟德,更胜百倍!”

  诸葛亮一口气骂完,字字撞击在潮湿的水牢石壁上,久久回荡。

  刘备脸上那副悲天悯人的伪装一寸寸碎裂,脸色由白转青,再涨得通红,喉咙动了几下,竟找不出一句话反驳。

  他僵立片刻,狠狠一拂衣袖,就要转身离去。

  贾诩连忙上前一步,出声唤住:“刘公,您欲何往?”

  刘备脚步一顿,侧头看向他,胸口剧烈起伏。

  贾诩语气恭顺:“刘公忘了,我们此次就是为了各位能臣而来,既然孔明心志已定,宁愿困死在这水牢之中,我们也不能强求。”

  “可这牢中尚有旁人,未必人人都似他这般固执。”

  “如今您正是缺人才辅佐的时候,何不试试其他人?”

  这话一下戳中刘备心思。

  他压下心头火气,顺着贾诩的目光,看向囚栏之中的钟繇。

  贾诩顺势抬手指向钟繇,继续说道:

  “钟元常出身大族,钟氏一族在关中声望极重。”

  “若是元常肯倒戈归顺刘公,得钟氏一族鼎力相助,关中士族,必会纷纷望风归附!”

  刘备眼中重新燃起期许,迈步走到关押钟繇的牢栏外,脸上又勉强堆起那副悲天悯人神态:

  “钟元常,你素来通晓典章,见识高远。”

  “若肯尽心辅佐于我,他日我重振汉室,你便是朝堂太傅,钟氏一族,永享荣华,富贵绵延。”

  钟繇缓缓抬眼,须发斑白的脸上没有半分激动。

  “刘玄德,礼法之本,首在信义。”

  “陆公厚待你,授你王位,予你土地兵马,你不思报恩,反倒兴兵作乱,囚禁我等。”

  “一个背主负恩之人,就算得了钟氏相助,得了关中士族拥戴,又如何能守住天下?”

  “老夫一生奉礼,不肯追随无信之人。”

  “荣华富贵,你自己留着吧。”

  接连两次碰壁,刘备心底仿佛生出了几分免疫力。

  这次并没有动怒,而是伸头看向水牢深处靠着墙壁静坐的苏瑾。

  “苏娘子,你执掌关中钱粮,府库命脉尽在你手中。”

  “我知晓你素来深得陆公信任。”

  “只是陆公此刻远在异世,自身尚且吉凶难料,又如何赶来救你?”

  “你和令妹这般娇柔女子,长久困在这冰冷水牢之中,日日受潮气侵蚀,何其煎熬。”

  “只要你肯归顺于我,往后关中财帛仓廪,依旧全权交由你执掌,权柄不减,富贵无忧。”

  “他日我重兴汉室,你便是大功之臣,何苦继续在此遭这份罪?”

  苏瑾连看都没有看刘备一眼,清丽的脸上满是不屑。

  “我掌关中钱粮,守的是关中百姓的活命根基,不是助你兴兵夺权的依仗。”

  “陆公待我恩重,我只信任他,也绝不会帮你去祸害关中万民。”

  “莫要多言!”

  被苏瑾严辞拒绝,刘备还不死心,又看行垂头不语的童川:

  “童将军,你和子龙乃是同门师兄弟,子龙早已追随我,你何不……”

  童川不等他说完,目光凛然,高声打断:

  “子龙不过是一时被你蒙蔽!等他看清你虚伪的真面目,迟早会弃你而去!”

  “我童川的鸣凤枪,只护陆公,护关中百姓,你休要多言!”

  一连被四人严辞回绝。

  刘备不怒反笑,笑声阴冷。

  “好,好,一个个嘴都这般硬。”

  他恶狠狠看向诸葛亮,钟繇和童川三人:

  “陈公子早就说了,你们几位,精力非凡、学识广博,乃是脑机融合的最佳人选。”

  “先前我还在他面前替你们挡着,想趁他赶回之前拉你们一把。”

  “既然你们这般不识好歹,那我也顾不得了。”

  “等陈公子到了,你们便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说完,他视线缓缓挪向苏瑾、挛鞮云珠、姜月、苏眉还有大乔几名女子,眼底浮起一丝阴恻恻的恶意。

  “至于你们几位娘子,也好好想一想。”

  “陈公子素来喜好风月,真落到他手中,下场如何,不必我多说。”

  说罢,刘备狠狠一拂衣袖,不再停留,转身大步朝牢门外走去。

  贾诩跟在刘备身后,转身时宽大衣袖中悄然滑下一个用油纸裹着的小纸团。

  他脚步不停,脚尖轻轻一挑,纸团稳稳滚到水牢栏杆之下,被栏木挡住停下。

  贾诩全程没有回头,面色如常,跟着刘备径直走出阴冷水牢。

  牢内众人盯着栏木下那个纸团,全都按捺不动。

  直到二人身影彻底消失,诸葛亮才缓步走到牢栏前,缓缓蹲下身,伸手将纸团拿到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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