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仓市通往西市的高速公路上。

  此时已是后半夜,车辆稀疏。

  一台造型硬朗惹眼的越野车正风驰电掣向前狂奔。

  车厢之内,陆景铭单手扶着方向盘,扫了一眼中控台上的导航大屏。

  距离抵达八庙庵“秦砖汉瓦”,还有不到四十分钟。

  他心里已经把后续计划反复盘算清楚:此时已是后半夜,到达西市之后,先把空间里的那批古物字画送到“秦砖汉瓦”,然后就从“秦砖汉瓦”后院直接穿越到汉末。

  对应落点刚好是汉末长安南郊,钟繇当时关押匈奴单于呼厨泉的水牢附近。

  自己对那一片比较熟悉,可以先行暗中探查城内布防与人质关押位置,不至于一头扎进圈套之中。

  他心神大半都放在思索营救方案上,全然没有察觉到头顶数百米的高空。

  那里,一架通体黝黑的飞行器静静悬浮,机身蒙着一层近乎完美的隐身力场,轮廓若隐若现。

  毫无征兆间,一股致命危机感猛地浮上心头。

  陆景铭几乎是本能低喝出声:“小卡,收!”

  他想要立刻收回幻化车体,躲进系统空间。

  可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高空之上,莫名出现一道手臂粗细,形如雷电的光柱,撕裂夜幕,轰然落下。

  雷弧噼啪窜动,重重撞击在小卡越野车身之上。

  震耳欲聋的撞击声震得陆景铭头皮发麻,冲击波顺着车体向内震荡。

  陆景铭下意识一脚踩下刹车,小卡越野轮胎摩擦路面,拉出两道焦黑的刹车痕迹,速度骤降。

  紧跟在后方的两辆社会车辆来不及预判这突发状况,接连狠狠撞了上来。

  “砰!砰!”两声巨响叠加在一起。

  两台普通私家车外壳瞬间崩裂变形,金属构件四散飞溅,玻璃碎片如同暴雨一般撒满整条高速路面……

  事故发生不到十分钟,此起彼伏的警笛声划破了深夜宁静。

  高速交警迅速赶到现场,拉起警戒线封锁整条车道。

  消息第一时间传回玄枢司。

  袁老与吴老总不敢耽搁,连夜带着一队外勤人员驱车奔赴事故现场。

  站在路面上,入目尽是残破扭曲的汽车零部件,碎片上还窜着零星火苗。

  遍地碎玻璃混杂在一起,已然分辨不出这里一共损毁了几台车。

  “死者身份确定了没有?”

  吴老总弯腰钻进交警拉起的警戒线内,急声问道。

  交警领队见吴老总气度不凡,又看了一眼他身后荷枪实弹的玄枢司外勤人员,忙上前回话:

  “现场一共找到七具遗体,四名成年男性,一名孩童,两名女性。”

  “尸体被大火灼烧得面目全非,暂时没法核实具体身份。”

  吴老总眉头紧锁,继续问道:“事故起因警方有没有初步结论?”

  交警侧过身,指着不远处一名惊魂未定的目击者:

  “这位是后方车辆司机,据他描述,这次事故并不是普通的车辆追尾,他亲眼目睹天上无端降下一道闪电,正中最前方那辆越野车。”

  “后面两车来不及刹车,接连撞了上去,三车随即燃起大火。”

  吴老总抬头望向夜空,头顶繁星点点,根本没有雷雨迹象。

  他来到那名目击者跟前:”你确定亲眼看到闪电落下来?“

  司机脸色发白,重重点头,拿手在自己的腿上比划:“我看得真真切切,那道闪电差不多有我大腿这么粗,狠狠砸在了前面那辆越野车上。”

  “后面两辆车撞上去后,大火瞬间就窜了起来。”

  “还好我跟车距离远,这才侥幸捡回一条命。”

  袁老面色凝重,拿出手机一遍一遍拨打陆景铭的号码,听筒里始终是冰冷的忙音。

  他又尝试联络沈鸢、李少锋,可对应的通讯信号源如同被彻底抹去,没有任何回应。

  一股寒意顺着后脊往上窜,袁老压下心底翻涌的慌乱,沉声道:“现场由玄枢司接管,全力复盘监测数据,一定要查清刚刚是什么力量发动的袭击……”

  多部门专家组连夜投入勘验。

  道路监控只捕捉到短暂异象:事发时上空空气莫名扭曲震荡,转瞬之间,那道缠绕雷电的光刃便骤然俯冲而下。

  一众武器专家反复比对参数,没有人能够识别出这属于地球已知任何一类武器。

  对外,为避免社会恐慌,新闻很快发布通告,将事件定性为高速公路重大交通事故。

  通告写明涉事三车严重损毁,伤亡情况暂在核查中,用公开的说辞掩盖这场超乎常理的异次元袭击。

  玄枢司会议室彻夜灯火通明。

  吴老总、袁老,一众科研人员、警方、军方代表悉数落座,屋内气氛沉重得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姬崇安也在事发后不到一小时匆匆赶来。

  吴老总率先打破沉默,目光扫过众人,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事已至此,说说看,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姬崇安指尖轻轻叩着桌面,缓缓开口:“我仔细看过现场传回的能量频谱记录,刚刚那一次攻击的能量特质,绝非当下地球科技能够释放出来的层级。”

  吴老总身体微微前倾:“你的意思,域外文明已经直接对我们出手?”

  “未必是域外文明。”姬崇安缓缓摇头,语气凝重,“世间除开域外势力,还有另一股同源力量。”

  “我推测,最大可能性,是陈嘉木催动了他的系统本源攻击。”

  吴老总猛地抬眼盯住他:“你的意思是,陈嘉木跟着陆景铭一同穿越回到现代了?”

  姬崇安神色凝重,缓缓点了点头。

  “‘璇玑‘可以监测穿越者往来产生的时空波动。”

  “此前我们捕捉到一股熟悉的异常时空能量,监测人员发现是陆景铭返回现代,就没有在意。”

  “但谁能想到,陈嘉木这次竟然紧随其后,跟在陆景铭的身后一同穿越了回来。”

  “一前一后两道波动间隔极短,被误当成同一道信号,监测人员一时大意,才让陈嘉木抓住了这次可乘之机。”

  袁老此刻无心深究是谁的责任,往前倾了倾身子:“责任后面再说,我只要一句话,陆景铭,他现在是否还活着?”

  姬崇安喉结动了动,脸颊浮上一层苦涩:“我也想知道答案。聿昭和沈鸢,此刻也跟随在陆景铭身旁呢。”

  一句话落下,偌大会议室瞬间陷入死寂,没有人再开口,每个人心中都悬着一块巨石。

  沉寂良久,吴老总缓缓叹息:“回头细想,我们将拯救人类存续的全部重担,尽数压在陆景铭一人肩头,或许从一开始,这个选择就太过冒险。”

  “我们本该想方设法,给他提供更多助力。”

  姬崇安轻轻摇了摇头:“我们能够给予的帮助,其实十分有限。”

  “最多只能稳住内部局面,约束朝堂之中那些觊觎陆景铭系统力量的人,不去无端给他制造掣肘与骚扰。”

  “他的系统想要升级,需要源源不断的【感激值】和【信任值】,‘念力’这种东西,任何人都无法代为收集。”

  “这条路,终究只能靠他自己一步步走下去。”

  袁老眉头紧紧锁起:“那眼下,我们难道什么都做不了?”

  姬崇安长长呼出一口浊气,望向窗外沉沉夜色。

  “能做的只有一件事。”

  “等。”

  “静静等候,祈祷他可以侥幸躲过这一场死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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