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先生,我们困在蛮荒雨林,穷得叮当响,又能拿出什么东西拿来交换?”

  九真郡外,方才那个高声发问的番苗汉子,又一次扯开嗓子,仰头朝着天上大喊。

  半空之上,陆景铭的声音幽幽传来:

  “你们世代居住的山林之中,产出甚多。”

  “野甘蕉、菠萝蜜、椰子,各类野果;还有沉香、安息香这类香木,砂仁、草果等诸多药材,近海还能采到珍珠玳瑁。”

  “这些,全都是可以拿来交易的物资。”

  这话一出,底下人群直接炸锅。

  不少番苗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满脸难以置信。

  有人出声质疑:

  “就那些山上随处可见的木头果子,当真能用来换粮食布匹?”

  士氏兄弟也是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些东西换来有何用。

  那名喊话汉子眼睛瞬间亮了,激动得浑身都在发抖,高声大喊:

  “要说香木!我家茅屋屋梁,便是一根碗口粗的沉香木!若是果真能换粮食,我这就回去把屋梁拆了拿来交换!”

  看到有人动心,不少饱受饥寒的雒越族人也蠢蠢欲动。

  很多人家里或多或少都有香木、干果,一想到这些东西能换来填饱肚子的粮食,不少人手中的刀矛已悄悄垂向地面,打算就此放下兵刃。

  陆景铭高声回应:

  “但凡我所说的物产,全都可以拿来交易。我会让九真郡守士䵋将军在城门口开设集市,当场为你们兑换粮米布匹。”

  这下,很多人都有些意动,喊话男子甚至直接扔了手中长矛,就欲回家去拆自家房梁。

  眼看军心就要彻底溃散,人群后方,几个坐在指挥营帐里的番苗头领,终于坐不住了。

  这几位头领手上,还握有陈嘉木遗留下来的火铳,有恃无恐。

  一旦九真郡真的和他们族人通商开市,他们不用劳作便能坐享其成的特权将会不复存在。

  这是他们万万不能容忍的。

  几名身披兽皮、满身骨饰的部落头领从帐篷里冲了出来,拔出腰间短刀,身后亲随也举起了火铳、长矛。

  一名身长足有九尺的头领扯着嘶哑嗓子疯狂咆哮:

  “所有人听着!谁敢放下兵器后退半步,格杀勿论!”

  一批亲兵立刻散开,拿着兵器横在队伍后排,枪口、刀刃全部对准自家族人。

  刚刚还满心欢喜想要换粮的汉子脚步猛地顿住,脸上热切一扫而空,再也不敢往前踏出半步。

  那些蠢蠢欲动的普通番苗也吓得纷纷握紧兵器,不敢再有半分异动。

  战场气氛再次紧绷,普通族人渴求生机,部落头领武力镇压,矛盾赤裸裸摆在所有人眼前。

  直升机舱内,陆景铭把下面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好言劝说已经没用,这几个头领不死,数千雒越族人依旧会被裹挟送死。

  “艾琳娜,降低机身,注意那些人手里的火铳。”

  “保持安全距离,航向对准后方番苗头领营帐。”

  艾琳娜白了陆景铭一眼,小声嘟囔:“早让你一炮解决他们,偏偏在这里装神弄鬼。”

  嘴上吐槽,手上操作丝毫不慢。

  直升机引擎轰鸣作响,调转方向,朝着后方头领营帐的上空飞掠过去。

  地面上的番苗头领见巨鸟飞了过来,慌忙嘶吼着让手下举起火铳,对着天上瞄准。

  机舱门打开,陆景铭肩膀上黑幽幽的火箭筒已然瞄准了他们。

  火炮声响,直升机在空中打了个趔趄,稳稳升空。

  赤红尾焰划破长空,呼啸着直奔番苗头领指挥大营。

  火光轰然炸开!

  兽皮搭建的营帐瞬间四分五裂,木梁碎木四处飞溅。

  那几个作威作福、胁迫族人的部落头领,当场淹没在火光之中。

  城下数千番苗全都被这惊天动地的一炮吓得浑身发抖,呆呆望着升腾而起的滚滚黑烟。

  直升机之上,陆景铭的声音再度顺着扩音响彻四野。

  “现在,你们可以各自回去,把家中的沉香、干果、药材这些物产取来,到城门外有序排队,便可兑换粮食布匹。”

  陆景铭把这句话接连重复说了两遍。

  可底下的番苗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依旧站在原地,没人敢挪动脚步。

  刚刚头领被杀的一幕还历历在目,众人心里七上八下,生怕这是一场圈套。

  陆景铭正准备再开口劝说几句。

  就在这时,先前那个说要拆自家沉香屋梁的汉子,猛地大吼一声。

  “还愣着干什么!走!回去取东西换粮食!”

  喊完,他率先抬腿,大步朝后方山坡上的村落奔去。

  有了第一个带头的人,压在众人心头的那层恐惧终于被冲破。

  大批番苗族人纷纷跟上,乌泱泱一大群人,各自赶回家中搜集物产。

  城头上的士䵋与士武见城外番苗就这么被陆景铭的两句话忽悠走,二人脸上皆是一副难以置信的神色。

  血战数日,他们用火箭炮都解决不了的危局,就这么被轻易化解。

  士䵋抬眼望着在高空盘旋着的那架直升机,满脸动容。

  “艾琳娜,降落!”

  陆景铭吩咐一句。

  直升机引擎声放缓,盘旋着缓缓落向城内校场。

  机身停稳,舱门打开,士䵋、士武二人气喘吁吁迎了上来。

  士䵋满脸忧虑,一开口便道出当下最大难题:

  “陆公,如今城中余粮已所剩无几。若是大批番苗拿着山货前来,我们拿什么跟他们兑换?”

  陆景铭淡淡一笑。

  “我这边还有一点存货,先拿出来撑住眼前局面,后续我会再送一批粮草过来。”

  一旁的士武一脸不解,忍不住开口发问:

  “可他们送来的尽是木料、野果、干果一类物件,这些东西又不能填饱肚子,要来有何用处?”

  陆景铭摆摆手:

  “这些你不必多问,凡是他们拿来交易的物产,全部登记造册,替我妥善收好,我自有大用。”

  士武见他胸有成竹,便不再多言。

  这一场大战,看起来声势吓人,实际上两军并未真正展开大规模短兵相接。

  只有早先冲上城头的一小部分番苗,被守城将士砍伤、跌落城下,真正死亡的人数并不算多。

  交州士兵还没来得及打扫完城外战场,就有几个胆子大的番苗,肩上扛着香木、手里拎着一筐筐晒干的野菜干果,畏畏缩缩朝九真城门这边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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