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正伸手握住胡小凤冻得微凉的指尖。
“走，咱们先去售票处把回京的票买了。”
胡小凤任由他牵着。
“买后天的吧，明天再去城隍庙转转，给思晴捎点梨膏糖和五香豆。”
“全听你的。”
周正迈开大步，护着胡小凤往客运站售票大厅走去。
他凭着市局的公安工作证和探亲介绍信，走军人公务优先窗口，不到十分钟就拿到了两张初七返京的硬卧车票。
把车票贴身收好，两口子这才一身轻松地回了周家老宅。
————————————————————————
京城，正月初六，天刚蒙蒙亮。
北城大柳树胡同甲七号，两扇修补一新的朱漆大门上，端端正正贴着两张大红喜字。
门楣上方挂着两盏红灯笼，把门前的青石台阶照得通体透红。
正房堂屋里，傲狠直挺挺地站在穿衣镜前，浑身上下哪儿哪儿都不自在。
他身上套着一件藏青色的毛涤中山装，这是陈母昨天特意去百货大楼给他扯的成衣，花了整整三十五块钱和八尺布票。
四个方方正正的口袋，领口扣得严严实实。
傲狠抬起粗壮的手指，试图去扯风纪扣。
“啪！”
陈母一巴掌拍在他的手背上。
“别乱动！新郎官穿衣服讲究个板正，把扣子解开像什么样子！”
陈母围着傲狠转了一圈，伸手帮他把宽阔的肩膀部位扯平，越看越满意。
这大个子平时穿那身破洞工装还不显，如今换上挺括的中山装，一米九的大高个往那儿一站。
宽肩窄腰，五官深邃得跟画报上的电影明星似的，浑身透着股逼人的英气。
傲狠扭了扭脖子。
布料太硬，捆在身上妨碍他发力。
“衣服，勒得慌。”
“忍着！”
陈母往他左胸口袋上别了一朵大红绸子扎成的喜花，上头还垂着两条烫金的飘带，印着“新郎”两个字。
“等把今天这六桌席面办完，晚上洞房的时候，你想怎么脱就怎么脱！”
傲狠听到“办席”两个字，放弃了跟风纪扣较劲。
他转过头，看向里屋紧闭的木门。
“陈晓萍呢？什么时候开饭？”
话音刚落，里屋的门帘被人从里面掀开。
陈晓萍走了出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崭新的大红色灯芯绒夹袄，底下是一条黑色的涤纶裤子，脚上踩着一双黑皮鞋。
头发梳成了两条乌黑油亮的麻花辫，辫梢上扎着红头绳，脸上擦了厚厚一层蛤蜊油和胭脂，透着股喜庆的红晕。
看到傲狠胸前那朵大红花，陈晓萍脸颊发烫，低下头不敢看他。
“妈，咱们该去厂里了吧？大师傅说十点半就得开火蒸菜呢。”
陈父从院外推着那辆崭新的飞鸽牌自行车走了进来，车把上同样扎着两条大红绸带。
“走走走，吉时到了！傲狠，你骑车带着晓萍在前面走，我跟你妈坐三轮车拉着烟酒糖茶在后面跟！”
傲狠大步走出堂屋，单手握住自行车的车把，长腿一迈就跨了上去。
陈晓萍拎着一个装满喜糖的印花包袱，小碎步跑到车后座旁，侧着身子坐稳，两只手轻轻抓住傲狠腰侧的衣服。
“坐稳了。”
傲狠脚下发力，重重一蹬脚踏板。
飞鸽自行车瞬间窜了出去，车轮碾过胡同里的薄雪，稳得连晃都没晃一下。
十点整，迎亲的队伍准时抵达市纺织厂。
家属院和单身宿舍的工人们听说后厨的陈晓萍今天办喜宴，对象还是装卸车间的临时工，全都跑出来看热闹。
大食堂门口早就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
食堂大门敞开，里面摆了整整六张大圆桌，每张桌子上都铺着干净的红纸。
后厨方向，两口大铁锅正烧得热火朝天，鼓风机呼呼作响。
大胖厨师长亲自掌勺，手里的大铁勺在锅里翻飞，浓郁的肉香混杂着葱姜八角的卤料味，顺着排气扇直往厂区院子里飘。
“我的老天爷，这味儿也太霸道了！老陈家这是放了多少肉啊？”
“我刚才去后厨瞄了一眼，整整三十斤五花肉，全切成麻将块那么大的红烧肉！还有六只大肥鸡，十来斤大草鱼！”
“这配置，比咱们厂年底的先进工作者表彰大会还阔气！”
工人们使劲吸着鼻子，议论声此起彼伏。
陈母拎着两大包大白兔奶糖和四条前门烟，满面春风地站在食堂大门口迎客。
只要有相熟的工友和车间干事过来道喜，陈母抓起一把奶糖就往人兜里塞，大方得不行。
“哎哟，张嫂子来了！快里头坐，今天饭菜管够！”
“李主任，给您留了主桌的位置，开席后可得多喝两盅汾酒！”
周围那些羡慕的奉承话一句接一句往耳朵里钻，陈母的腰板挺得笔直，嗓门洪亮得恨不得传遍半个东城区。
前几天在筒子楼里受的那些闲气，今天连本带利全给找补了回来。
大厅里，每桌都摆着两瓶没开封的杏花村汾酒，外加四大盘花生瓜子和大白兔奶糖。
傲狠对门口的热闹毫无兴趣。
他一进食堂，鼻子就动了两下，径直走到最靠近后厨出菜口的那张主桌旁，拉开长条凳坐了下去。
他的视线穿过人群，牢牢锁定在后厨案板上那几大盆刚出锅的菜肴上。
酱红色的红烧肉冒着滚烫的油泡，黄澄澄的鸡汤上面飘着一层厚厚的鸡油，还有炸得外焦里嫩的红烧鱼块。
傲狠的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
陈晓萍坐在他身边，见他直勾勾地盯着后厨，伸手在桌子底下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角，小声提醒。
“你别光盯着菜看，这么多领导和工友看着呢，笑一笑。”
傲狠转头看了她一眼，把脸上的肌肉往上扯了扯，露出一口森森白牙。
旁边桌的一个年轻女工正好转过头，对上傲狠这副随时要择人而噬的表情，吓得手里的瓜子撒了一桌，端着板凳往旁边挪了半米远。
陈晓萍捂住额头，小声叹气。
“算了，你还是别笑了，怪吓人的。”
傲狠果断收起表情，继续盯着后厨的出菜口。
十一点半，食堂外头传来一阵热烈的掌声。
纺织厂的周厂长穿着一身笔挺的灰呢子中山装，身后跟着保卫科张科长和工会主席。
他们满面笑容地走了进来。
陈父赶紧迎上去，双手递上一根前门烟。
“周厂长，您大驾光临，真是给我们老陈家天大的面子啊！”
周厂长摆了摆手，笑呵呵地拍了拍陈父的肩膀。
“老陈同志，你这话说得就外道了！傲狠同志可是咱们厂的大功臣，也是咱们保卫科的骨干力量。他今天跟晓萍同志喜结连理，我这个当厂长的，必须来给他们当这个主婚人！”
食堂里的工人们一片哗然。
“啥？保卫科骨干？那个傻大个不是装卸车间的临时工吗？”
“你消息太滞后了！人家傲狠同志大过年的抓了好几个特务，上面直接发了红头文件，特批提干，现在是十七级国家干部！”
听着周围倒吸凉气的声音，陈母在门口笑得见牙不见眼，手里的奶糖撒得更欢了。
“走，咱们先去售票处把回京的票买了。”
胡小凤任由他牵着。
“买后天的吧，明天再去城隍庙转转，给思晴捎点梨膏糖和五香豆。”
“全听你的。”
周正迈开大步，护着胡小凤往客运站售票大厅走去。
他凭着市局的公安工作证和探亲介绍信，走军人公务优先窗口，不到十分钟就拿到了两张初七返京的硬卧车票。
把车票贴身收好，两口子这才一身轻松地回了周家老宅。
————————————————————————
京城，正月初六，天刚蒙蒙亮。
北城大柳树胡同甲七号，两扇修补一新的朱漆大门上，端端正正贴着两张大红喜字。
门楣上方挂着两盏红灯笼，把门前的青石台阶照得通体透红。
正房堂屋里，傲狠直挺挺地站在穿衣镜前，浑身上下哪儿哪儿都不自在。
他身上套着一件藏青色的毛涤中山装，这是陈母昨天特意去百货大楼给他扯的成衣，花了整整三十五块钱和八尺布票。
四个方方正正的口袋，领口扣得严严实实。
傲狠抬起粗壮的手指，试图去扯风纪扣。
“啪！”
陈母一巴掌拍在他的手背上。
“别乱动！新郎官穿衣服讲究个板正，把扣子解开像什么样子！”
陈母围着傲狠转了一圈，伸手帮他把宽阔的肩膀部位扯平，越看越满意。
这大个子平时穿那身破洞工装还不显，如今换上挺括的中山装，一米九的大高个往那儿一站。
宽肩窄腰，五官深邃得跟画报上的电影明星似的，浑身透着股逼人的英气。
傲狠扭了扭脖子。
布料太硬，捆在身上妨碍他发力。
“衣服，勒得慌。”
“忍着！”
陈母往他左胸口袋上别了一朵大红绸子扎成的喜花，上头还垂着两条烫金的飘带，印着“新郎”两个字。
“等把今天这六桌席面办完，晚上洞房的时候，你想怎么脱就怎么脱！”
傲狠听到“办席”两个字，放弃了跟风纪扣较劲。
他转过头，看向里屋紧闭的木门。
“陈晓萍呢？什么时候开饭？”
话音刚落，里屋的门帘被人从里面掀开。
陈晓萍走了出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崭新的大红色灯芯绒夹袄，底下是一条黑色的涤纶裤子，脚上踩着一双黑皮鞋。
头发梳成了两条乌黑油亮的麻花辫，辫梢上扎着红头绳，脸上擦了厚厚一层蛤蜊油和胭脂，透着股喜庆的红晕。
看到傲狠胸前那朵大红花，陈晓萍脸颊发烫，低下头不敢看他。
“妈，咱们该去厂里了吧？大师傅说十点半就得开火蒸菜呢。”
陈父从院外推着那辆崭新的飞鸽牌自行车走了进来，车把上同样扎着两条大红绸带。
“走走走，吉时到了！傲狠，你骑车带着晓萍在前面走，我跟你妈坐三轮车拉着烟酒糖茶在后面跟！”
傲狠大步走出堂屋，单手握住自行车的车把，长腿一迈就跨了上去。
陈晓萍拎着一个装满喜糖的印花包袱，小碎步跑到车后座旁，侧着身子坐稳，两只手轻轻抓住傲狠腰侧的衣服。
“坐稳了。”
傲狠脚下发力，重重一蹬脚踏板。
飞鸽自行车瞬间窜了出去，车轮碾过胡同里的薄雪，稳得连晃都没晃一下。
十点整，迎亲的队伍准时抵达市纺织厂。
家属院和单身宿舍的工人们听说后厨的陈晓萍今天办喜宴，对象还是装卸车间的临时工，全都跑出来看热闹。
大食堂门口早就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
食堂大门敞开，里面摆了整整六张大圆桌，每张桌子上都铺着干净的红纸。
后厨方向，两口大铁锅正烧得热火朝天，鼓风机呼呼作响。
大胖厨师长亲自掌勺，手里的大铁勺在锅里翻飞，浓郁的肉香混杂着葱姜八角的卤料味，顺着排气扇直往厂区院子里飘。
“我的老天爷，这味儿也太霸道了！老陈家这是放了多少肉啊？”
“我刚才去后厨瞄了一眼，整整三十斤五花肉，全切成麻将块那么大的红烧肉！还有六只大肥鸡，十来斤大草鱼！”
“这配置，比咱们厂年底的先进工作者表彰大会还阔气！”
工人们使劲吸着鼻子，议论声此起彼伏。
陈母拎着两大包大白兔奶糖和四条前门烟，满面春风地站在食堂大门口迎客。
只要有相熟的工友和车间干事过来道喜，陈母抓起一把奶糖就往人兜里塞，大方得不行。
“哎哟，张嫂子来了！快里头坐，今天饭菜管够！”
“李主任，给您留了主桌的位置，开席后可得多喝两盅汾酒！”
周围那些羡慕的奉承话一句接一句往耳朵里钻，陈母的腰板挺得笔直，嗓门洪亮得恨不得传遍半个东城区。
前几天在筒子楼里受的那些闲气，今天连本带利全给找补了回来。
大厅里，每桌都摆着两瓶没开封的杏花村汾酒，外加四大盘花生瓜子和大白兔奶糖。
傲狠对门口的热闹毫无兴趣。
他一进食堂，鼻子就动了两下，径直走到最靠近后厨出菜口的那张主桌旁，拉开长条凳坐了下去。
他的视线穿过人群，牢牢锁定在后厨案板上那几大盆刚出锅的菜肴上。
酱红色的红烧肉冒着滚烫的油泡，黄澄澄的鸡汤上面飘着一层厚厚的鸡油，还有炸得外焦里嫩的红烧鱼块。
傲狠的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
陈晓萍坐在他身边，见他直勾勾地盯着后厨，伸手在桌子底下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角，小声提醒。
“你别光盯着菜看，这么多领导和工友看着呢，笑一笑。”
傲狠转头看了她一眼，把脸上的肌肉往上扯了扯，露出一口森森白牙。
旁边桌的一个年轻女工正好转过头，对上傲狠这副随时要择人而噬的表情，吓得手里的瓜子撒了一桌，端着板凳往旁边挪了半米远。
陈晓萍捂住额头，小声叹气。
“算了，你还是别笑了，怪吓人的。”
傲狠果断收起表情，继续盯着后厨的出菜口。
十一点半，食堂外头传来一阵热烈的掌声。
纺织厂的周厂长穿着一身笔挺的灰呢子中山装，身后跟着保卫科张科长和工会主席。
他们满面笑容地走了进来。
陈父赶紧迎上去，双手递上一根前门烟。
“周厂长，您大驾光临，真是给我们老陈家天大的面子啊！”
周厂长摆了摆手，笑呵呵地拍了拍陈父的肩膀。
“老陈同志，你这话说得就外道了！傲狠同志可是咱们厂的大功臣，也是咱们保卫科的骨干力量。他今天跟晓萍同志喜结连理，我这个当厂长的，必须来给他们当这个主婚人！”
食堂里的工人们一片哗然。
“啥？保卫科骨干？那个傻大个不是装卸车间的临时工吗？”
“你消息太滞后了！人家傲狠同志大过年的抓了好几个特务，上面直接发了红头文件，特批提干，现在是十七级国家干部！”
听着周围倒吸凉气的声音，陈母在门口笑得见牙不见眼，手里的奶糖撒得更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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