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软心捏着项渊的下巴。

  “梦醒了,现在该兑现你在梦里答应我的事了吧?”

  项渊瞳孔里的猩红微微一滞。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语气,甚至……连那股让他神魂颠倒、几乎想要将一切撕碎的甜香,都与梦境中分毫不差。

  【是她。】

  【真的是她……我没有在做梦,她真的活生生地站在我面前。】

  两千年的孤独与冰冷,仿佛在这一瞬间被彻底击碎。

  项渊心底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狂喜,他下意识地想要开口呼唤她的名字。

  想要将这个失而复得的女人紧紧揉进自己那宽阔的胸膛里,告诉她自己有多怕她消失。

  可是。

  就在他抬起手的那一刹那,视线不经意间落在了自己的双手上。

  那是一双怎样的手?

  没有活人的血色,只有灰败如破败纸钱般的死气。

  干瘪的皮肤紧紧贴在骨骼上,十指指尖长着长达寸许、漆黑如墨且散发着令人作呕的尸气的尖锐利爪。

  【这……是我的手?】

  项渊的呼吸陡然停滞。

  他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另一只手猛地摸向自己的脸庞。

  没有温热的肌肤,没有属于人类的柔软。

  只有深陷的脸颊、干枯的皮肉,以及从唇角不可抑制地探出的、冰冷而尖锐的獠牙。

  【怪物。】

  【我变成了一个怪物。】

  【一个没有温度,没有心跳,只配在暗无天日的古墓里苟延残喘的死物。】

  巨大的落差感,如同数万根淬着毒的冰针,瞬间刺穿了项渊那颗刚刚回暖的心脏。

  他在梦里,是威风凛凛、统帅千军万马的活人大将军。

  所以他敢抱她,敢在浴桶里与她疯狂抵死缠绵,敢许下那一生一世的诺言。

  可现在呢?

  他算什么?一具腐臭的干尸!

  【我配不上她。】

  【我这样丑陋恶心、浑身散发着死气的东西,只会脏了她的眼,只会用尸毒害死她!】

  这个绝望的认知,瞬间摧毁了项渊刚刚积攒起的所有勇气。

  “唰!”

  前一秒还安静跪在林软心面前的千年飞僵,下一秒就像是见到了最可怕的克星。

  他猛地一甩头,挣脱了林软心捏着他下巴的手。

  高大恐怖的身躯直接向后倒飞出去!

  足足退出十几米远,一直退到那阴冷黑暗的墓室角落里,项渊才停下来。

  他像是一头受伤的野兽,把自己紧紧蜷缩在阴影中。

  用那破败不堪的黑色大氅死死裹住自己那干瘪恐怖的身体,生怕多露出一寸吓到林软心。

  林软心维持着捏他下巴的动作,手僵在半空。

  原本带着几分调戏笑意的脸,顿时黑了下来。

  “你躲什么?”

  林软心冷着脸,声音里透着明显的不悦。

  项渊的喉结艰难地滚动着,发出一阵仿佛破风箱漏气般的“呼哧”声,沙哑、难听。

  他根本不敢抬头看她。

  【别看我,求你,别用那双清澈的眼睛看现在的我。】

  【我不想让你看到我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林软心看着缩在角落里那一团巨大的黑影,双手环胸,冷笑一声。

  “大将军,你这是几个意思?”

  “在梦里,你把我按在床榻上的时候,力气不是挺大的吗?

  当时说的好听,什么再也不放手,什么为了我连命都不要。”

  “怎么?现在梦醒了,见光死了,你想提上裤子不认账?”

  听到“提上裤子不认账”这几个字,项渊高大的身躯剧烈地抖了一下。

  【不是的!】

  【我怎么可能不认账!我恨不得把心肝都掏给你!】

  他猛地抬起头,想要开口解释。

  可是,当他张开嘴,露出的只有那两排闪烁着寒芒的獠牙。

  “我……”

  项渊艰难地挤出一个字,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在摩擦生锈的铁片,“我没有……”

  “没有就给我滚过来!”林软心一点都不惯着他的臭脾气。

  项渊死死咬着牙,双腿却像是灌了铅一样,死活不肯往前迈出一步。

  【我不能过去。】

  【靠近你,我身上的尸毒和阴煞之气会伤了你的。】

  林软心看他像个缩头乌龟一样,火气真的上来了。

  她千辛万苦跑进梦里去捞他,又废了老大劲把他唤醒,结果这死脑筋的老处男给自己演这一出?

  而此时。

  龙国的国运直播间里,几十亿网友看着这非常荒诞又诡异的一幕,弹幕已经彻底刷疯了。

  【龙国网友:卧靠卧靠卧靠!我眼睛没瞎吧?这千年大粽子,怎么像个受气包一样缩在墙角啊?!】

  【龙国网友:这画风不对啊!刚刚不还是要毁天灭地吗?怎么软心老婆摸了一下他的下巴,这怪物就娇羞地跑了?!】

  【漂亮国网友:S级巅峰的飞僵,为什么不把那个龙国女人撕碎!他到底在怕什么?】

  【阿三网友:肯定是那个女人用了什么妖术!】

  【龙国网友:楼上的放屁!没听见我软心老婆刚才说什么吗?提上裤子不认账!这是感情纠纷,懂吗?!】

  【泡菜国网友:神特爹的感情纠纷!这是僵尸啊!还是死了两千年的干尸!谁会跟一具干尸有感情纠纷啊!这个世界疯了吗!】

  【龙国网友:笑死我了,这大粽子虽然长得吓人,但躲在角落里画圈圈的样子,居然有种诡异的萌感是怎么回事?】

  全网都不明白,为什么一个本该带来绝望的恐怖BOSS,现在却像个受了委屈、极度自卑的纯情少男一样。

  “项渊。”

  林软心的声音不再像刚才那般慵懒,而是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命令感。

  “我数三声,你要是再不走过来,我就直接走出这个墓室。这辈子,你都别想再见到我。”

  这句话,就像是掐住了项渊的命脉。

  项渊猛地抬起头,猩红的眼底满是惊恐。

  【不……不能走……】

  “一。”林软心冷冷地数着。

  项渊抓着墙壁的指甲,甚至将坚硬的青铜石砖抓出了深深的裂痕。

  【我过去?可是我……】

  “二。”林软心作势转过身,真的要朝门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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