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过去看下有没有人接听。”姜绵说道。

  许贺拿出手机,输入紧急联系人号码,按下拨号键,听筒里响了几声,接通了。

  “喂?”

  一道苍老沙哑的声音传过来,带着点含糊,像是耳朵不太好使。

  许贺手指抵着桌沿,语气平稳:“您好,我是刑警队支队的,想跟您核实一点情况。”

  那边停顿片刻,老人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茫然:“刑警队?找我啥事啊?”

  许贺听对方是位高龄老人,放轻语调问:“我们在找陈德明,他在医院登记的紧急联系人是您,您认识他对吧?”

  听筒那头安静了一会儿,老人叹了口气,声音浑浊:“认识,他是我儿子,他怎么了?”

  “他没事,我们只是向您核实情况,请问最近几个月您见过他吗?”

  “没有。”老人慢慢回想,“上回通电话,都快一个月前了,他说在外边跑运输,忙得很,匆匆说了两句就挂了。”

  “他有没有收养过一个叫阿远的孩子?”

  “有,每年过年都会带回家,那孩子老实能干,就是性子闷,不爱说话。”

  “他全名叫什么?”许贺又问。

  “全什么?”老人听不清,追问一声,“这句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许贺耐着性子,稍稍抬高音量重新问:“他全名叫什么?”

  这次老人听清了,答道:“我不知道,德明一直叫他阿远,我们也跟着这么喊,从来不知道他全名。”

  “他小时候有没有在村里上过学?”许贺再次提高音量,怕老人听漏。

  “他有没有上过学,我不清楚,他从小就跟在德明身边。”

  “好,谢谢。”

  挂断电话,许贺看向姜绵和宋延,摇了摇头:“没问出什么有效线索。老人只知道阿远是陈德明收养的,没上过学,从小到大一直跟着陈德明到处跑。现在只能等货运圈子那边传来新线索。”

  说曹操曹操就到,许贺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他接起电话,简单交谈几句便挂断,转头看向宋延和姜绵:“有个司机说认识陈德明,刚好在警局附近送货,看到协查画像就马上赶过来了,人很快就到。”

  宋延:“好,待会我要去高局那一趟,你们负责询问他们。”

  “收到。”

  货运司机跟着前台民警走进问询室,身上还带着一路风尘,工装外套沾着柴油印,裤脚沾了些泥。他局促地站在椅子边,没有立刻坐下,手不自觉摩挲着腰间的帆布包。

  许贺抬眼看向他,把笔录本往前推了推,语气平和:“坐吧,不用紧张。”

  司机这才半个屁股挨上椅子,后背绷得笔直,许贺看向对面的货运司机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在哪跑货运,平时固定跑哪条线路?”

  司机坐端正些,声音粗实:“我叫李保国,在城西货运集散点落脚,大多跑省外长途,线路主要是临江往安陵,云海这几条。”

  “你怎么认识陈德明的?认识多久,第一次是在哪碰到的?”

  “大概两年前在物流园停车场认识的。我俩能聊到一块,来往多了,一来二去就熟了。”

  “他平时主要接哪一类活?有没有固定货源,上家老板是谁?”

  “他跑长途货运,大多拉建材、五金废料,没有长期固定货主,哪个包工头、货主临时缺人就找他,活不算稳定。”

  “他开什么车,车牌记不记得?车子有没有好辨认的特征?”

  “是一辆蓝色的六米八大货车,车牌我记得,临K·36729。车头左侧贴了一块褪色的红色反光贴,油箱位置有一块凹陷,很好认。”

  “他人性格怎么样?”

  李保国听到这句,神色柔和下来,语气诚恳:“他是个非常好的人,看着沉默寡言,但心肠很好。路上谁车子抛锚,只要他遇上,有空没空都会停下来搭把手,完事之后也从不主动要钱,别人硬塞给他,他也不收。有些新手司机不熟悉路线,跟货主谈价容易吃亏,他也愿意提点两句。”

  “他拉货的时候很细心,易碎的货都会多垫几层防护,生怕给人家弄坏。”李保国停顿一下,继续说,“跑货运的这么多人里,就我和他聊得来,每次碰到一起都有不少话讲。”

  “两年前我老婆生病住院,做手术要一大笔钱,亲戚那边借遍了也没凑够。他知道之后,二话不说借了我十万,只跟我说钱不急,就盼着嫂子能快点好起来。”

  李保国接着往下说:“之前有次在河边服务区,一个小孩贪玩失足掉进河里,周围人都还没反应过来,他直接跳下去把人捞上来了。事后孩子家长要给他红包,他一分都不收,换了身湿衣服就悄悄开车走了。”

  “总而言之,他是个很好的人,但我已经好几个月没见过他了,欠他的钱只还了一半,本来打算等这次货款结了,就把剩下的给他。”

  许贺听完李保国的讲述,心底生出一丝疑惑,陈德明真是血引案的凶手吗?他做的这些事,很难和连环杀人犯联系在一起。

  不止许贺满心疑惑,姜绵心里也泛起不解,陈德明分明是个好人,怎么看都不像是连杀五人的凶手。

  会不会她和刘一舟之前的推断出错了,血引案的凶手另有其人?

  “他身边有没有人跟着一起跑长途?”

  李保国皱眉回想片刻,摇了摇头:“没有,平时跑长途就他一个人。”

  这话一出,姜绵和许贺都愣住了,那他们之前的推断就是错的,阿远并没有跟着他出车跑长途,或许是被安置在别的地方,陈德明只有空闲的时候才回去看望?

  “他是不是收养了一个孩子?现在已经三十多岁了。”

  “是。”

  “你知道他为什么不把阿远带在身边跑活吗?”

  李保国叹了口气:“他也是苦命人,他老婆一年前突发中风瘫痪在床,医治一段时间不见好转,只能接回家照料。他照顾了两个月,积蓄全都砸在医药费上,没办法才重新出来跑长途赚钱。阿远留在家里,专门照看他老婆,他每个月赚到钱,都会打一部分回去,给他老婆买营养品。”

  “他老婆住在哪,你知道吗?”

  “不知道,他没跟我说过。”

  “你刚才说,你已经好几个月没见过他了?”

  “有三个月了吧。”

  三个月前,陈德明独自去医院查出肺癌晚期。受身体情况影响,他不再跑长途,既然这三个月他没有回老家休养,那很有可能,他是回到了妻子那边,想用仅剩的时间陪着她。

  这时,李保国声音压得低了些,带着忐忑看向许贺:“警官,他是不是出事了?那么好心的一个人,不会摊上什么祸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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