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二十？”
“补偿。”王雪琴说，“他提前退租是因为上海乱了，你耽误了他找房子，这二十块钱是补偿他的。”
房东太太的嘴唇都快咬破了，但看着王雪琴那副架势，到底没敢再争，又转身进屋拿了二十块。
王雪琴把钱往杜飞手里一塞，“拿着。快够你一个月工资了！”
杜飞站在旁边，嘴巴张得老大，手里拿着钱，半天没说出话，“雪姨，您真把钱要回来了？”
“那当然。”王雪琴拍了拍手上的灰，“以后别让人欺负了。你不好意思要的，老娘替你要。”
“谢谢雪姨！”
“走，回家。”
杜飞跟在王雪琴后面，看着她风风火火的背影，心里忽然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雪姨这个人，不讲理是真不讲理，但护起自家人来，也是真护。
如萍、梦萍、尔豪、尔杰，一个个养得这么好，不是没有道理的。
他想起刚才在陆家客厅里，傅文佩安安静静坐在角落里织毛衣的样子，温柔是温柔，可跟王雪琴比起来，根本不是一个段位的。
难怪陆伯伯身边只剩王雪琴一个人了。
傅文佩被赶出去那么多年，依萍跟着吃了那么多苦。
可现在王雪琴改好了，又肯让傅文佩和依萍回来，一家人团团圆圆地住在一起。
这个女人，泼辣归泼辣，可说到底，心是热的。
两个人回到陆家的时候，天已经暗了。
王雪琴推门进来，把手里的包往沙发上一搁，叉着腰站在客厅中间，“还是老娘出马靠谱吧？”
如萍抬起头看着她：“妈，你真要回来了？”
“那当然。”王雪琴从口袋里掏出那二十多块钱，拍在茶几上，“不光把押金要回来了，连他剩下的房租也要回来了。多要了二十块。”
“多要了二十？”依萍愣了一下，“那房东太太肯给？”想到之前她去杜飞那边，见到过房东太太，上下打量她那刻薄的样子……
“那个爱钱精她当然不肯。”王雪琴哼了一声，“我跟她说，杜飞提前退租是因为上海乱了，她没道理扣着押金不给。她跟我扯皮，我就跟她讲了半天大道理，最后她被我说服了，把钱退了，还多给了二十块，说是补偿。”
杜飞听着王雪琴的胡说八道，抿了抿嘴，没敢说话。
“王雪琴，你去讹人家钱了？”陆振华从书房出来问道。
“呸呸呸，那哪是讹，这是给我们的补偿。”王雪琴补充道，随后胳膊拐了杜飞一下，“杜飞，你说是不是？”
“对对对，陆伯伯，雪姨没有讹钱。”说罢朝王雪琴竖起大拇指：“雪姨还是你牛。”
“那可不。”王雪琴拍了拍手上的灰，“以后记住了，谁欺负你，你跟雪姨说。雪姨替你去要。”
知晓不是讹钱，陆振华回了书房。
傅文佩在旁边笑了一声，摇了摇头，继续织毛衣。
如萍和依萍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都笑了，反正肯定不是王雪琴说的那样。
尔杰从门口跑进来，仰着头问：“妈，你打架了？”
“打什么架，你妈讲理。”王雪琴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行了行了，吃饭吃饭。金婶，汤好了没有？”
“好了好了。”金婶从厨房探出头来。
一家人围坐在桌边，王雪琴还在讲她今天怎么跟房东太太吵的。
杜飞在旁边时不时补充一句，差点说漏嘴，被王雪琴瞪了一眼：“你闭嘴，你当时站那儿跟个鹌鹑似的，还好意思说。”
杜飞摸了摸鼻子，不说话了。
如萍给他夹了一筷子菜，小声说：“吃你的。”
杜飞低头吃菜，耳朵尖红了一下。
饭桌上碗筷碰着碗筷，声音齐了。
吃到一半，王雪琴把筷子一搁，看了看桌上的人，忽然开口了。
“陆振华，我跟你商量个事。”
“什么事？”陆振华头都没抬，商量个事？呵呵，她王雪琴还会跟他商量，征求他同意？
“以后这个家，我来当。”
陆振华夹菜的手停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她，“你说什么？”
“我说，以后这个家，我来当。”王雪琴重复了一遍，声音又尖又亮，“你看，自从你当家，家里现在什么都没了，保险柜被撬了，金银财宝也没了。家里那个生意，被魏光雄一搞，现在档口也停了好几个，商行也撤了。你看，你现在手里还有什么？”
陆振华把筷子搁下来，靠在椅背上看着她，“你当家？你之前管成什么样了？家里被你砸了多少东西？你跟人吵了多少架？打了多少次人，闯了多少祸，大半家底都被你赔了进去，我要是让你当家，这个家早就被你折腾散了。”
“我管得乱七八糟？”王雪琴的声音拔高了，“那你说，现在家里还有什么？你那个保险柜，空了！你的钱，被抢了！你那个账本，被人撕了！你告诉我，你管得好，怎么就管成这个样子了？你还有脸继续管？”
“你——”
“我什么我！”王雪琴打断他，“要不是你之前拦着我，不让我当家，家里能变成这样？我早就说了要走，你不走。我早就说了魏光雄是条毒蛇，你不听。现在好了，钱没了，东西没了，张妈也没了。”
她喘了一口气，叉着腰站在饭桌旁边，“你知不知道，这个家现在就剩下我手里那几万大洋了。要不是我之前从你保险柜里拿了那点东西，你们现在连饭都吃不上！所以你得把管家权交给有能力的人！”
陆振华被她堵得说不出话，拄着拐杖坐在那儿，胸口起伏着。
“你说，这个家除了我还能当家？你说谁？”王雪琴追着问，“你倒是说啊，除了我，谁能把这个家撑起来？”
陆振华的目光在桌上扫了一圈。
尔豪低着头吃饭，如萍看着碗里的菜，梦萍和尔杰缩在一边不敢出声，依萍靠在椅背上看着王雪琴。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傅文佩身上。
傅文佩正端着碗喝汤，忽然感觉到陆振华的目光，手顿了一下。
“振华，怎么了？”她小声问。
“你不靠谱，让文佩当家。”陆振华说。
王雪琴愣了一拍，然后她跳起来了，站在椅子上。
如萍和杜飞去拉，被她甩开了。
王雪琴指着陆振华，“你让傅文佩当家？”她的声音又尖又高，整张桌子都被她这一嗓子震了一下，“她会当家？她当得明白吗？她要是当家，你陆振华都得去大上海给依萍伴舞！”
陆振华啪的一声把筷子摔在桌上。
“王雪琴，你在胡说八道什么？给我从凳子上滚下来，说话就说话，爬上凳子干什么！”
“我胡说八道？”王雪琴指着傅文佩，“你问问她，家里的事她管过几件？钱她会算吗？账她会记吗？我跟她在一个屋檐底下住了二十多年，她连该发多少月钱都不知道！你忘了之前在东北，她被下人哭穷骗走四百大洋的事了？你让她当家，这个家明天就得喝西北风！”
傅文佩把碗搁下来，声音温温的：“振华，雪琴说得对，我确实不如她，家里的事我一直不太懂……”
“你看！”王雪琴立刻接上，“她自己都承认了！”
依萍也放下筷子，开口了：“爸爸，我妈性子你知道的，她不适合管家。这些事一直是雪姨在操心，她比我妈清楚。”
陆振华看了看傅文佩，又看了看依萍，最后看着王雪琴站在那儿叉着腰瞪着他，脖子都梗起来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想继续讲道理，但王雪琴站在椅子上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样子，那口气又吐出来，“行了。”他说，“你当家。”
“这还差不多。”王雪琴哼了一声，坐回去，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然后朝傅文佩看了一眼，“傅文佩，你别多心，我不是针对你。我是说家里所有人，管家肯定不如我王雪琴。”
“我知道。”傅文佩说，只有王雪琴管家，依萍才会过得好。
“你管家，不如我管。你伺候人，比我伺候得好。”王雪琴又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以后你伺候人，我管家，咱们各干各的。”
陆振华坐在主位上，揉了揉眉心，没有说话。
“补偿。”王雪琴说，“他提前退租是因为上海乱了，你耽误了他找房子，这二十块钱是补偿他的。”
房东太太的嘴唇都快咬破了，但看着王雪琴那副架势，到底没敢再争，又转身进屋拿了二十块。
王雪琴把钱往杜飞手里一塞，“拿着。快够你一个月工资了！”
杜飞站在旁边，嘴巴张得老大，手里拿着钱，半天没说出话，“雪姨，您真把钱要回来了？”
“那当然。”王雪琴拍了拍手上的灰，“以后别让人欺负了。你不好意思要的，老娘替你要。”
“谢谢雪姨！”
“走，回家。”
杜飞跟在王雪琴后面，看着她风风火火的背影，心里忽然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雪姨这个人，不讲理是真不讲理，但护起自家人来，也是真护。
如萍、梦萍、尔豪、尔杰，一个个养得这么好，不是没有道理的。
他想起刚才在陆家客厅里，傅文佩安安静静坐在角落里织毛衣的样子，温柔是温柔，可跟王雪琴比起来，根本不是一个段位的。
难怪陆伯伯身边只剩王雪琴一个人了。
傅文佩被赶出去那么多年，依萍跟着吃了那么多苦。
可现在王雪琴改好了，又肯让傅文佩和依萍回来，一家人团团圆圆地住在一起。
这个女人，泼辣归泼辣，可说到底，心是热的。
两个人回到陆家的时候，天已经暗了。
王雪琴推门进来，把手里的包往沙发上一搁，叉着腰站在客厅中间，“还是老娘出马靠谱吧？”
如萍抬起头看着她：“妈，你真要回来了？”
“那当然。”王雪琴从口袋里掏出那二十多块钱，拍在茶几上，“不光把押金要回来了，连他剩下的房租也要回来了。多要了二十块。”
“多要了二十？”依萍愣了一下，“那房东太太肯给？”想到之前她去杜飞那边，见到过房东太太，上下打量她那刻薄的样子……
“那个爱钱精她当然不肯。”王雪琴哼了一声，“我跟她说，杜飞提前退租是因为上海乱了，她没道理扣着押金不给。她跟我扯皮，我就跟她讲了半天大道理，最后她被我说服了，把钱退了，还多给了二十块，说是补偿。”
杜飞听着王雪琴的胡说八道，抿了抿嘴，没敢说话。
“王雪琴，你去讹人家钱了？”陆振华从书房出来问道。
“呸呸呸，那哪是讹，这是给我们的补偿。”王雪琴补充道，随后胳膊拐了杜飞一下，“杜飞，你说是不是？”
“对对对，陆伯伯，雪姨没有讹钱。”说罢朝王雪琴竖起大拇指：“雪姨还是你牛。”
“那可不。”王雪琴拍了拍手上的灰，“以后记住了，谁欺负你，你跟雪姨说。雪姨替你去要。”
知晓不是讹钱，陆振华回了书房。
傅文佩在旁边笑了一声，摇了摇头，继续织毛衣。
如萍和依萍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都笑了，反正肯定不是王雪琴说的那样。
尔杰从门口跑进来，仰着头问：“妈，你打架了？”
“打什么架，你妈讲理。”王雪琴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行了行了，吃饭吃饭。金婶，汤好了没有？”
“好了好了。”金婶从厨房探出头来。
一家人围坐在桌边，王雪琴还在讲她今天怎么跟房东太太吵的。
杜飞在旁边时不时补充一句，差点说漏嘴，被王雪琴瞪了一眼：“你闭嘴，你当时站那儿跟个鹌鹑似的，还好意思说。”
杜飞摸了摸鼻子，不说话了。
如萍给他夹了一筷子菜，小声说：“吃你的。”
杜飞低头吃菜，耳朵尖红了一下。
饭桌上碗筷碰着碗筷，声音齐了。
吃到一半，王雪琴把筷子一搁，看了看桌上的人，忽然开口了。
“陆振华，我跟你商量个事。”
“什么事？”陆振华头都没抬，商量个事？呵呵，她王雪琴还会跟他商量，征求他同意？
“以后这个家，我来当。”
陆振华夹菜的手停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她，“你说什么？”
“我说，以后这个家，我来当。”王雪琴重复了一遍，声音又尖又亮，“你看，自从你当家，家里现在什么都没了，保险柜被撬了，金银财宝也没了。家里那个生意，被魏光雄一搞，现在档口也停了好几个，商行也撤了。你看，你现在手里还有什么？”
陆振华把筷子搁下来，靠在椅背上看着她，“你当家？你之前管成什么样了？家里被你砸了多少东西？你跟人吵了多少架？打了多少次人，闯了多少祸，大半家底都被你赔了进去，我要是让你当家，这个家早就被你折腾散了。”
“我管得乱七八糟？”王雪琴的声音拔高了，“那你说，现在家里还有什么？你那个保险柜，空了！你的钱，被抢了！你那个账本，被人撕了！你告诉我，你管得好，怎么就管成这个样子了？你还有脸继续管？”
“你——”
“我什么我！”王雪琴打断他，“要不是你之前拦着我，不让我当家，家里能变成这样？我早就说了要走，你不走。我早就说了魏光雄是条毒蛇，你不听。现在好了，钱没了，东西没了，张妈也没了。”
她喘了一口气，叉着腰站在饭桌旁边，“你知不知道，这个家现在就剩下我手里那几万大洋了。要不是我之前从你保险柜里拿了那点东西，你们现在连饭都吃不上！所以你得把管家权交给有能力的人！”
陆振华被她堵得说不出话，拄着拐杖坐在那儿，胸口起伏着。
“你说，这个家除了我还能当家？你说谁？”王雪琴追着问，“你倒是说啊，除了我，谁能把这个家撑起来？”
陆振华的目光在桌上扫了一圈。
尔豪低着头吃饭，如萍看着碗里的菜，梦萍和尔杰缩在一边不敢出声，依萍靠在椅背上看着王雪琴。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傅文佩身上。
傅文佩正端着碗喝汤，忽然感觉到陆振华的目光，手顿了一下。
“振华，怎么了？”她小声问。
“你不靠谱，让文佩当家。”陆振华说。
王雪琴愣了一拍，然后她跳起来了，站在椅子上。
如萍和杜飞去拉，被她甩开了。
王雪琴指着陆振华，“你让傅文佩当家？”她的声音又尖又高，整张桌子都被她这一嗓子震了一下，“她会当家？她当得明白吗？她要是当家，你陆振华都得去大上海给依萍伴舞！”
陆振华啪的一声把筷子摔在桌上。
“王雪琴，你在胡说八道什么？给我从凳子上滚下来，说话就说话，爬上凳子干什么！”
“我胡说八道？”王雪琴指着傅文佩，“你问问她，家里的事她管过几件？钱她会算吗？账她会记吗？我跟她在一个屋檐底下住了二十多年，她连该发多少月钱都不知道！你忘了之前在东北，她被下人哭穷骗走四百大洋的事了？你让她当家，这个家明天就得喝西北风！”
傅文佩把碗搁下来，声音温温的：“振华，雪琴说得对，我确实不如她，家里的事我一直不太懂……”
“你看！”王雪琴立刻接上，“她自己都承认了！”
依萍也放下筷子，开口了：“爸爸，我妈性子你知道的，她不适合管家。这些事一直是雪姨在操心，她比我妈清楚。”
陆振华看了看傅文佩，又看了看依萍，最后看着王雪琴站在那儿叉着腰瞪着他，脖子都梗起来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想继续讲道理，但王雪琴站在椅子上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样子，那口气又吐出来，“行了。”他说，“你当家。”
“这还差不多。”王雪琴哼了一声，坐回去，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然后朝傅文佩看了一眼，“傅文佩，你别多心，我不是针对你。我是说家里所有人，管家肯定不如我王雪琴。”
“我知道。”傅文佩说，只有王雪琴管家，依萍才会过得好。
“你管家，不如我管。你伺候人，比我伺候得好。”王雪琴又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以后你伺候人，我管家，咱们各干各的。”
陆振华坐在主位上，揉了揉眉心，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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