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二十九日，底特律河畔的美共前线指挥部地下室里，一盏用铁皮罩着的灯泡挂在天花板上，散发出暖黄色的光。
地下室的墙壁是裸露的混凝土，表面还有浇筑时留下的模板纹路，墙角堆着几只还没拆封的木箱，箱体侧面用黑色油墨印着德文的运输标记和一组编号。
伊戈尔·里昂蹲在一只已经被撬开的木箱前面，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说明书。
封面上印着"车载多管火箭炮系统——操作与维护手册"的字样，下面的署名是"联合火箭工程委员会"。
手册的纸张是偏黄的、略粗糙的那种，手指翻页的时候能感觉到纸面细微的纤维纹路。
他的身边蹲着两个人，一个是他的政委米哈伊尔·谢尔盖耶维奇，一个是政治指导员安娜·帕夫洛夫娜。
三个人围着一只敞开的木箱，里面露出几段银灰色的钢轨部件。
"第一批一共两辆，"
里昂说，把说明书翻到第二页，
"按照德国同志手册上写的，这种火箭炮以卡车为底盘，一套发射装置上装八根导轨，每根导轨装一枚火箭弹。一次齐射可以把八枚火箭弹全部打出去，散布面积大约相当于一个炮兵连的一次火力急袭。
射程在八公里上下，装填时间大约十分钟。"
谢尔盖耶维奇俯身用手电筒照了一下木箱里那些银灰色的钢轨部件。他用手背碰了碰导轨的表面，又缩回来，在手电的光圈里看了看指腹上有没有沾到东西。
"八公里。在我们这边，这个射程够得到前面那几道防线了。"
"不只是够得着。"
里昂说，合上手册站了起来。他走到墙边挂着的那张美军防线地图前面，地图上用红蓝铅笔标注着双方阵地的具体位置，当前面对美军第一线阵地与美共前沿阵地之间的空旷地带大约有七公里的宽度，
"美军在前面的那道堑壕防线挖得很深，基层士兵都躲在里面不出来。
我们之前用迫击炮和常规火炮去压，效果有限——覆盖范围太小，打完了对面换个位置又重新架好枪口。"
他从桌上拿起一支红色铅笔，在地图上标着两处坐标的位置画了两个圆圈，圆圈直径大约三厘米。然后他把铅笔放下，手指在这两个圆圈周围划了一个更大的圈：
"但是如果有两辆火箭炮车同时开火，每辆车打出八枚火箭弹，总共十六枚弹头在几秒钟之内同时覆盖同一片区域。弹着点的分布不是密集的，散布较大，但散布本身就是它的效果——因为散布面积越大，越适合覆盖那些士兵分散布置的堑壕段落。"
谢尔盖耶维奇走到地图前面，端详着那两个红色圆圈。
他年纪比里昂大一轮，鬓角的头发已经白了，下颌的线条因为长期抽烟而留下了深深的纹路。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不大但清楚：
"第一波齐射之后，对方阵地会出现混乱。混乱的时间有多长取决于他们受过多少训练——但即便最老练的部队，在被从未见过的火力覆盖之后也需要至少两三分钟才能重新组织起来。
而在这两三分钟之内——"
他看向里昂。
"在这两三分钟之内，我们的人可以从前沿工事出发推进大约一百到两百米。
如果配合得好，连续三波齐射之间穿插步兵推进，就有可能在一夜之内把接触线向前推出一段实实在在的距离。"
里昂接上了他的话。
地下室安静了片刻。
灯泡的电线被路过的人碰了一下，灯座轻轻晃动，光晕在墙面上画出一圈移动的弧形。
三个人都看着地图，没有人说话，但各自的脑子里都在绘制着不同的线条——里昂想的是节奏，火箭弹打响之后步兵推进的节奏需要精确到分钟；
谢尔盖耶维奇想的是士兵，那些要去填补新战壕的人在开火之前需要得到什么样的交代，能让他们不至于在第一次听到火箭弹啸叫的时候先被自己的火炮吓到；
安娜的目光落在那两个红色圆圈附近的一个位置上——那里标记着一处桥梁的符号。
"我还有一件事要说，"
政委谢尔盖耶维奇开口了，他从地图前退了一步，转过身来，目光平静而沉实，
"这已经是我们接手这条战线以来第一次拿到真正具备压制能力的新型武器。
技术层面的使用归里昂管，我管的是人。等人和车都到位了，我需要去前沿每个连队跑一圈。
不搞大会，小型碰头会就行，把火箭炮到位、接下来要做什么、第一波行动的大致时间节点告诉战士们。"
他停了停，手指在桌面边缘摩挲了一下：
"关键不是告诉他们我们有新武器了。
而是告诉他们，我们拿到的新武器是用来减少他们冲锋途中倒下的距离的。以前要通过的七百米开阔地，现在可能只需要通过四百米。
每缩短一米的暴露距离，就少一个战士倒在那片地上。
这个信息本身，比任何口号都管用。"
安娜一直站在桌角没有动。她那件深灰色的军装上衣的袖口磨出了一道白色的纬线，左手手腕上戴着一只用细手镯。
她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但在这个小小的地下室里听得很清楚：
"政委说完了人，我说说具体的。"
她走到地图旁边，在桥梁标记的位置伸手指了一下，没有碰到纸面，只是悬停在那个符号的上方：
"这片区域再往南走三公里就是一座小型城市，人口大约一万五千。
美军目前没有在这座城市里驻军，但他们在城北有一处物资转运站。
如果我们把接触线推到这座桥的北侧，就等于切断了美军的物资转运线，同时让整座城市的居民区彻底脱离美军炮火的覆盖范围。
而如果我们要在军事之外有一个政治上的抓手——"
她垂下手臂，
"——解放一座城市，跟占领一处阵地，意义是不一样的。"
里昂看着她，点了一下头。
他没有立刻就这个点做详细的回应，但他显然在听。
"所以综合起来，"
他开口了，
"我们现在的步骤是：
第一步，火箭炮系统完成组装和操练——德方随车来了几位技术员同志，他会在三天之内把操作要点教会两个炮组。
第二步，由政委完成全线的战前动员，每个连队都过一遍，确保士兵在行动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为什么要做。
第三步，选一个夜间的窗口，具体日期看天气和云层覆盖情况，美军的空中侦察对夜间行动的干扰相对较小。
第四步，用火箭炮打出第一轮覆盖，步兵在炮击结束后顺势推进，争取在黎明前完成对预设目标的占领和巩固。"
地下室的墙壁是裸露的混凝土，表面还有浇筑时留下的模板纹路，墙角堆着几只还没拆封的木箱，箱体侧面用黑色油墨印着德文的运输标记和一组编号。
伊戈尔·里昂蹲在一只已经被撬开的木箱前面，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说明书。
封面上印着"车载多管火箭炮系统——操作与维护手册"的字样，下面的署名是"联合火箭工程委员会"。
手册的纸张是偏黄的、略粗糙的那种，手指翻页的时候能感觉到纸面细微的纤维纹路。
他的身边蹲着两个人，一个是他的政委米哈伊尔·谢尔盖耶维奇，一个是政治指导员安娜·帕夫洛夫娜。
三个人围着一只敞开的木箱，里面露出几段银灰色的钢轨部件。
"第一批一共两辆，"
里昂说，把说明书翻到第二页，
"按照德国同志手册上写的，这种火箭炮以卡车为底盘，一套发射装置上装八根导轨，每根导轨装一枚火箭弹。一次齐射可以把八枚火箭弹全部打出去，散布面积大约相当于一个炮兵连的一次火力急袭。
射程在八公里上下，装填时间大约十分钟。"
谢尔盖耶维奇俯身用手电筒照了一下木箱里那些银灰色的钢轨部件。他用手背碰了碰导轨的表面，又缩回来，在手电的光圈里看了看指腹上有没有沾到东西。
"八公里。在我们这边，这个射程够得到前面那几道防线了。"
"不只是够得着。"
里昂说，合上手册站了起来。他走到墙边挂着的那张美军防线地图前面，地图上用红蓝铅笔标注着双方阵地的具体位置，当前面对美军第一线阵地与美共前沿阵地之间的空旷地带大约有七公里的宽度，
"美军在前面的那道堑壕防线挖得很深，基层士兵都躲在里面不出来。
我们之前用迫击炮和常规火炮去压，效果有限——覆盖范围太小，打完了对面换个位置又重新架好枪口。"
他从桌上拿起一支红色铅笔，在地图上标着两处坐标的位置画了两个圆圈，圆圈直径大约三厘米。然后他把铅笔放下，手指在这两个圆圈周围划了一个更大的圈：
"但是如果有两辆火箭炮车同时开火，每辆车打出八枚火箭弹，总共十六枚弹头在几秒钟之内同时覆盖同一片区域。弹着点的分布不是密集的，散布较大，但散布本身就是它的效果——因为散布面积越大，越适合覆盖那些士兵分散布置的堑壕段落。"
谢尔盖耶维奇走到地图前面，端详着那两个红色圆圈。
他年纪比里昂大一轮，鬓角的头发已经白了，下颌的线条因为长期抽烟而留下了深深的纹路。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不大但清楚：
"第一波齐射之后，对方阵地会出现混乱。混乱的时间有多长取决于他们受过多少训练——但即便最老练的部队，在被从未见过的火力覆盖之后也需要至少两三分钟才能重新组织起来。
而在这两三分钟之内——"
他看向里昂。
"在这两三分钟之内，我们的人可以从前沿工事出发推进大约一百到两百米。
如果配合得好，连续三波齐射之间穿插步兵推进，就有可能在一夜之内把接触线向前推出一段实实在在的距离。"
里昂接上了他的话。
地下室安静了片刻。
灯泡的电线被路过的人碰了一下，灯座轻轻晃动，光晕在墙面上画出一圈移动的弧形。
三个人都看着地图，没有人说话，但各自的脑子里都在绘制着不同的线条——里昂想的是节奏，火箭弹打响之后步兵推进的节奏需要精确到分钟；
谢尔盖耶维奇想的是士兵，那些要去填补新战壕的人在开火之前需要得到什么样的交代，能让他们不至于在第一次听到火箭弹啸叫的时候先被自己的火炮吓到；
安娜的目光落在那两个红色圆圈附近的一个位置上——那里标记着一处桥梁的符号。
"我还有一件事要说，"
政委谢尔盖耶维奇开口了，他从地图前退了一步，转过身来，目光平静而沉实，
"这已经是我们接手这条战线以来第一次拿到真正具备压制能力的新型武器。
技术层面的使用归里昂管，我管的是人。等人和车都到位了，我需要去前沿每个连队跑一圈。
不搞大会，小型碰头会就行，把火箭炮到位、接下来要做什么、第一波行动的大致时间节点告诉战士们。"
他停了停，手指在桌面边缘摩挲了一下：
"关键不是告诉他们我们有新武器了。
而是告诉他们，我们拿到的新武器是用来减少他们冲锋途中倒下的距离的。以前要通过的七百米开阔地，现在可能只需要通过四百米。
每缩短一米的暴露距离，就少一个战士倒在那片地上。
这个信息本身，比任何口号都管用。"
安娜一直站在桌角没有动。她那件深灰色的军装上衣的袖口磨出了一道白色的纬线，左手手腕上戴着一只用细手镯。
她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但在这个小小的地下室里听得很清楚：
"政委说完了人，我说说具体的。"
她走到地图旁边，在桥梁标记的位置伸手指了一下，没有碰到纸面，只是悬停在那个符号的上方：
"这片区域再往南走三公里就是一座小型城市，人口大约一万五千。
美军目前没有在这座城市里驻军，但他们在城北有一处物资转运站。
如果我们把接触线推到这座桥的北侧，就等于切断了美军的物资转运线，同时让整座城市的居民区彻底脱离美军炮火的覆盖范围。
而如果我们要在军事之外有一个政治上的抓手——"
她垂下手臂，
"——解放一座城市，跟占领一处阵地，意义是不一样的。"
里昂看着她，点了一下头。
他没有立刻就这个点做详细的回应，但他显然在听。
"所以综合起来，"
他开口了，
"我们现在的步骤是：
第一步，火箭炮系统完成组装和操练——德方随车来了几位技术员同志，他会在三天之内把操作要点教会两个炮组。
第二步，由政委完成全线的战前动员，每个连队都过一遍，确保士兵在行动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为什么要做。
第三步，选一个夜间的窗口，具体日期看天气和云层覆盖情况，美军的空中侦察对夜间行动的干扰相对较小。
第四步，用火箭炮打出第一轮覆盖，步兵在炮击结束后顺势推进，争取在黎明前完成对预设目标的占领和巩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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