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二十七日清晨，柏林，赫尔的住所。
美国特使赫尔接过译稿的时候手指在轻轻地发抖。
他用了不到五分钟读完全文，把电报纸塞进公文包，叫上助手，没有等预约的确认回函，直接驱车前往德国外交部大楼。
赫尔赶到的时候柏林的天刚刚亮透。
施普雷河面上的冰已经彻底融化了，河水在二月底的日光下泛着深绿色的光泽，流速比冬天时快了不少，桥墩周围的水面上偶尔翻起一小团白色的浪花，很快又被水流卷走了。
赫尔坐在会客室里等了将近二十分钟，这二十分钟里他只觉得度日如年。
施密特推门进来的时候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衬衫领口的第一粒扣子没有扣，整个人带着一种松弛感。
他没有带文件，更没有带秘书，进门之后，施密特朝赫尔微微颔首，在对面那把扶手椅上坐下来，把杯子搁在小茶几的边沿上，然后抬眼看向对方。
"赫尔先生，你这么早来，一定是有重要的事情吧。"
赫尔没有寒暄。他把华盛顿的电报译件从公文包里取出来，放在茶几上，但没有推过去。
他身体前倾，目光直直地落在施密特脸上。
"施密特先生，华盛顿方面对冰岛及北大西洋方向的军事调动表示严重关切。
我们通过外交渠道正式请求德方就以下问题提供明确说明——这些调动是否意味着柏林会谈中达成的对话框架已经失效？
德国政府是否有意图改变此前承诺的、不扩大战争规模的立场？
如果情况属实，美国方面认为这将构成对双方谈判基础的根本性破坏。"
施密特安静地听完了赫尔的全部问题，在这个过程中端起了杯子喝了一口水，他等赫尔的话尾完全落定了，然后开口了。
"赫尔先生，第一个问题的答案是：
不。冰岛方向的军事调动不代表柏林会谈的对话框架已经失效。
我方没有做出终止谈判的决定，也没有把任何一条对话渠道关闭。"
"但我需要对你解释清楚另一件事。
德意志社会主义人民共和国及其盟友，没有向美利坚合众国正式宣战。
目前的所有部署，都是在行使一个主权国家在本国及受其保护的领土范围内的正常军事自主权。
冰岛、格陵兰以及周边水域的驻军和训练活动，是德方在其自身管辖区域内进行的例行战备调整。
我们没有越过任何公认的国际边界线。
没有进入美国领土。没有攻击美国船只或飞机。"
赫尔的嘴唇动了一下，似乎想要说些什么来打断施密特，但施密特没有给他插话的空隙。
"但是——"
施密特的语速没有变化，但后面跟着的语气分量明显重了，
"我方必须坦率地指出，美国目前的国内局势已经恶化到了一个令人担忧的程度。
根据大量的公开或者非公开的情报显示，罗斯福总统正在逐步丧失对行政体系和军事系统的全面掌控能力。
你们美国的海军后勤系统的腐败只是冰山露出水面的一角。
军工资本集团通过贿赂军官、资助议员、操控舆论来左右国家政策的方向，已经成了公开的秘密。"
施密特停了停，目光平静地落在布里奇曼脸上。
"更严重的是外交层面。
美英日共同防御条约至今没有解除。
日本帝国陆军仍然以盟军的名义驻扎在美国，而日本本身是一个正在亚洲战场被我们压缩到濒临崩溃的、极度不稳定的军国主义政权。
从德国政府的角度来看，美英日同盟的存在本身就构成了对北大西洋地区稳定的长期威胁。
如果一个政府既无法治理自己的军队和官僚体系，又执意与世界上最后几个封建和法西斯势力保持军事同盟关系——那我们对这个政府的政策方向就不能不产生深刻的疑虑。"
赫尔的喉结上下动了一下，他紧接着开口说道。
"施密特同志，"
他的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
"你的意思是——德国政府正在重新评估是否继续维持和平对话的基础？"
施密特微微摇头，幅度不大。
"不是重新评估对话基础。是重新评估美国政府是否具备解决自身问题的能力和意愿。
这两个东西不一样。"
"赫尔先生，我跟你说句实话——世界社会主义国家联盟对美国未来的政治局势不看好。
如果美国能收拾好自己的内政，解除与日本和英国流亡政府之间的军事同盟，并且向全世界展示出解决国内分裂问题的真诚意愿，那欧洲方面没有任何理由把矛盾推向战争的那一边。
但如果美国政府既不能控制内部的腐败和分裂，又不愿放弃与封建和法西斯势力的合作，继续用外部侵略的空话来转移国内的矛盾——"
"——那么以德国为首的社会主义国家联盟将不得不采取一切必要的措施，以维护世界和平，并对人类社会最后几个大资本主义堡垒做一次彻底的肃清。"
听到施密特这话，赫尔的脸色瞬间变了。
"施密特先生，"
赫尔的声音带上了不安感，他的话语之中已经隐隐带了哭腔，
"美国一定会管好自己的内政和外交的。
我以美国政府正式外交代表的身份向你保证——底特律问题最终会通过政治途径解决，日本驻军问题也会被认真评估，海军系统内部的整顿已经在推进了。
我们正在着手处理这些事务，需要的是时间。
请德方不要基于美方当前的内部问题做出过早的判断，更不要因此采取会引发不必要连锁反应的行动。"
说到这里，赫尔停下来深吸了一口气来释放自己的压力，听到施密特这么说可实在是太吓人了。
"施密特先生，我代表美国政府郑重请求——请德国政府不要在现在这个时间点上做任何会导致局势不可逆转的决定。
我们还有对话的空间。
柏林会谈的成果没有失效，我方愿意继续向下推进下去。
只要双方保持沟通渠道畅通，任何问题都可以在桌面上讨论。
请不要发动一场新的世界大战。"
他说完之后，会客室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施密特坐在扶手椅上，他的目光没有从布里奇曼脸上移开，表情里即没有满足也没有得意。
"布里奇曼先生，"
沉吟过后，施密特开口了，声音比之前温和了一些，
"我听到了你的承诺。
韦格纳主席也会听到。
但你要明白——承诺是需要行动来兑现的。
德国政府愿意继续对话，愿意给你时间和渠道。
但时间不会无限期地停在原地。
当每一周过去、每一个月过去，而美国内部的腐败和分裂仍在加剧、美英日同盟没有任何松动迹象的时候，我们会据此调整我们自己的判断和准备。"
"请把我的话完整地带给罗斯福总统。"
布里奇曼点头，把公文包夹在腋下转身走出了会客室。
美国特使赫尔接过译稿的时候手指在轻轻地发抖。
他用了不到五分钟读完全文，把电报纸塞进公文包，叫上助手，没有等预约的确认回函，直接驱车前往德国外交部大楼。
赫尔赶到的时候柏林的天刚刚亮透。
施普雷河面上的冰已经彻底融化了，河水在二月底的日光下泛着深绿色的光泽，流速比冬天时快了不少，桥墩周围的水面上偶尔翻起一小团白色的浪花，很快又被水流卷走了。
赫尔坐在会客室里等了将近二十分钟，这二十分钟里他只觉得度日如年。
施密特推门进来的时候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衬衫领口的第一粒扣子没有扣，整个人带着一种松弛感。
他没有带文件，更没有带秘书，进门之后，施密特朝赫尔微微颔首，在对面那把扶手椅上坐下来，把杯子搁在小茶几的边沿上，然后抬眼看向对方。
"赫尔先生，你这么早来，一定是有重要的事情吧。"
赫尔没有寒暄。他把华盛顿的电报译件从公文包里取出来，放在茶几上，但没有推过去。
他身体前倾，目光直直地落在施密特脸上。
"施密特先生，华盛顿方面对冰岛及北大西洋方向的军事调动表示严重关切。
我们通过外交渠道正式请求德方就以下问题提供明确说明——这些调动是否意味着柏林会谈中达成的对话框架已经失效？
德国政府是否有意图改变此前承诺的、不扩大战争规模的立场？
如果情况属实，美国方面认为这将构成对双方谈判基础的根本性破坏。"
施密特安静地听完了赫尔的全部问题，在这个过程中端起了杯子喝了一口水，他等赫尔的话尾完全落定了，然后开口了。
"赫尔先生，第一个问题的答案是：
不。冰岛方向的军事调动不代表柏林会谈的对话框架已经失效。
我方没有做出终止谈判的决定，也没有把任何一条对话渠道关闭。"
"但我需要对你解释清楚另一件事。
德意志社会主义人民共和国及其盟友，没有向美利坚合众国正式宣战。
目前的所有部署，都是在行使一个主权国家在本国及受其保护的领土范围内的正常军事自主权。
冰岛、格陵兰以及周边水域的驻军和训练活动，是德方在其自身管辖区域内进行的例行战备调整。
我们没有越过任何公认的国际边界线。
没有进入美国领土。没有攻击美国船只或飞机。"
赫尔的嘴唇动了一下，似乎想要说些什么来打断施密特，但施密特没有给他插话的空隙。
"但是——"
施密特的语速没有变化，但后面跟着的语气分量明显重了，
"我方必须坦率地指出，美国目前的国内局势已经恶化到了一个令人担忧的程度。
根据大量的公开或者非公开的情报显示，罗斯福总统正在逐步丧失对行政体系和军事系统的全面掌控能力。
你们美国的海军后勤系统的腐败只是冰山露出水面的一角。
军工资本集团通过贿赂军官、资助议员、操控舆论来左右国家政策的方向，已经成了公开的秘密。"
施密特停了停，目光平静地落在布里奇曼脸上。
"更严重的是外交层面。
美英日共同防御条约至今没有解除。
日本帝国陆军仍然以盟军的名义驻扎在美国，而日本本身是一个正在亚洲战场被我们压缩到濒临崩溃的、极度不稳定的军国主义政权。
从德国政府的角度来看，美英日同盟的存在本身就构成了对北大西洋地区稳定的长期威胁。
如果一个政府既无法治理自己的军队和官僚体系，又执意与世界上最后几个封建和法西斯势力保持军事同盟关系——那我们对这个政府的政策方向就不能不产生深刻的疑虑。"
赫尔的喉结上下动了一下，他紧接着开口说道。
"施密特同志，"
他的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
"你的意思是——德国政府正在重新评估是否继续维持和平对话的基础？"
施密特微微摇头，幅度不大。
"不是重新评估对话基础。是重新评估美国政府是否具备解决自身问题的能力和意愿。
这两个东西不一样。"
"赫尔先生，我跟你说句实话——世界社会主义国家联盟对美国未来的政治局势不看好。
如果美国能收拾好自己的内政，解除与日本和英国流亡政府之间的军事同盟，并且向全世界展示出解决国内分裂问题的真诚意愿，那欧洲方面没有任何理由把矛盾推向战争的那一边。
但如果美国政府既不能控制内部的腐败和分裂，又不愿放弃与封建和法西斯势力的合作，继续用外部侵略的空话来转移国内的矛盾——"
"——那么以德国为首的社会主义国家联盟将不得不采取一切必要的措施，以维护世界和平，并对人类社会最后几个大资本主义堡垒做一次彻底的肃清。"
听到施密特这话，赫尔的脸色瞬间变了。
"施密特先生，"
赫尔的声音带上了不安感，他的话语之中已经隐隐带了哭腔，
"美国一定会管好自己的内政和外交的。
我以美国政府正式外交代表的身份向你保证——底特律问题最终会通过政治途径解决，日本驻军问题也会被认真评估，海军系统内部的整顿已经在推进了。
我们正在着手处理这些事务，需要的是时间。
请德方不要基于美方当前的内部问题做出过早的判断，更不要因此采取会引发不必要连锁反应的行动。"
说到这里，赫尔停下来深吸了一口气来释放自己的压力，听到施密特这么说可实在是太吓人了。
"施密特先生，我代表美国政府郑重请求——请德国政府不要在现在这个时间点上做任何会导致局势不可逆转的决定。
我们还有对话的空间。
柏林会谈的成果没有失效，我方愿意继续向下推进下去。
只要双方保持沟通渠道畅通，任何问题都可以在桌面上讨论。
请不要发动一场新的世界大战。"
他说完之后，会客室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施密特坐在扶手椅上，他的目光没有从布里奇曼脸上移开，表情里即没有满足也没有得意。
"布里奇曼先生，"
沉吟过后，施密特开口了，声音比之前温和了一些，
"我听到了你的承诺。
韦格纳主席也会听到。
但你要明白——承诺是需要行动来兑现的。
德国政府愿意继续对话，愿意给你时间和渠道。
但时间不会无限期地停在原地。
当每一周过去、每一个月过去，而美国内部的腐败和分裂仍在加剧、美英日同盟没有任何松动迹象的时候，我们会据此调整我们自己的判断和准备。"
"请把我的话完整地带给罗斯福总统。"
布里奇曼点头，把公文包夹在腋下转身走出了会客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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