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宫新闻发布厅是上午十点临时清出来的。
原本这间屋子下午才安排了一场关于农业补贴的例行通气会，但九点一刻的时候总统秘书从二楼打下来一个电话，只有一句话：
"十点整，总统要说话。"
新闻办公室的人花了四十五分钟把会议桌搬开、架设话筒、摆好折叠椅，等记者们从各自报社的办公室气喘吁吁赶到的时候，发布厅已经塞得满满当当了。
长枪短炮从第一排一直架到最后一排，坐在后面的摄影记者不得不站到椅子上才能越过前面那些秃顶和后脑勺拍到主席台。
史蒂夫·厄尔利站在麦克风后面，手里捏着一页纸。
他是罗斯福的新闻秘书，跟了总统八年，见过的大场面不算少，但今天这间屋子里的气压让他后颈的汗毛竖着没倒下去过。
二百多号记者盯着他手里的纸。
见状，厄尔利清了清嗓子。
"各位，总统先生授权我宣读以下声明。"
"美利坚合众国政府对于日本陆军驻美部队于1月22日凌晨在底特律市制造的严重武装暴力事件，表示最强烈的谴责和最深切的遗憾。
总统已亲自与日本帝国政府首脑直接沟通，日方已作出正式道歉并承诺全面承担事件责任。
美国政府将采取一切必要措施确保此类事件绝不再发生。
具体措施包括：
全面审查驻美日军部队的人员构成和纪律记录，暂停部分协防部队的部署安排，同时要求日本政府启动军法审判程序，严惩肇事人员。
美国政府有信心通过外交与法律手段妥善解决此事，维护美国公民的安全与尊严。"
他念完之后抬起头，目光扫过台下的面孔。前排一个戴金丝眼镜的记者已经把右手举了起来。
厄尔利点了点他。
"《纽约时报》，您好，史密斯先生。"
金丝眼镜站起来，没有客套，直接朝话筒方向递过去一个问题：
"厄尔利先生，声明中提到的'全面审查'和'暂停部分协防部署'，能否请发言人具体解释——审查由谁执行？
暂停的是哪些部队？
暂停到什么程度？
是否有明确的量化标准？"
厄尔利眨了眨眼。
"史密斯先生，总统的声明已经明确了我们的立场和基本措施框架。
具体执行细节涉及外交与军事双重敏感性，目前不宜在公开场合披露。"
"也就是说没有具体方案？"
"我没有这样说。我说的是目前不宜披露。"
后排一个戴贝雷帽的女记者站起来，声音又尖又快：
"那么赔偿呢？底特律受害者家庭的赔偿什么时候启动？
由谁支付？
金额如何确定？
联邦政府是否垫付？"
厄尔利把目光移向她，保持着脸上的微笑但嘴角的弧度收窄了一点点。
"日方已经承诺承担全部赔偿责任。
具体细则由底特律市地方政府、联邦司法部与日本驻美使领馆三方协商制定。
我们预计赔偿程序将在未来数周内启动。"
"数周？"
"预估时间。"
第三排另一个记者没等厄尔利点名就站了起来：
"厄尔利先生，全美二十多个城市今天爆发了示威游行，部分城市已经出现了国民警卫队与民众的肢体冲突。
民众的诉求之一是要求政府公开对日交涉的全部内容。
请问总统是否考虑公开美日之间的往来电报？"
厄尔利的手在桌下攥了一下，但面上的表情纹丝不动。
"涉及外交机密的部分无法公开，这一点想必各位同行理解。
但我可以告诉诸位，总统对此事的重视程度是空前的。今天凌晨三点，总统亲自与日本政府首脑通了气。
这种级别的直接沟通本身就说明——"
"但民众不知道双方的领导人具体说了什么。"
厄尔利顿了一下。
"谈判内容的核心我们已经写在声明里了。
道歉、赔偿、惩处、整改，四条全部兑现。"
"兑现到什么程度？"
"兑现到日方必须做到我们要求的全部条件为止。"
那记者还想追问，厄尔利抬手轻轻示意了一下：
"时间关系，最后一个问题。"
全场举起了几十只手。
厄尔利随便点了一个后排站得最高的年轻男记者。
那人接过话筒就开口：
"厄尔利先生，请问'暂停部分协防部队部署'是否意味着我们将减少对日本援军的接收？
如果是，前线防御的空缺由谁来填补？"
厄尔利吸了一口气回答道。
"暂停不是取消。
具体部署调整仍在评估当中。
我们充分信任日本作为条约盟友的合作诚意，也相信此次事件是孤立个例。
美国政府将继续与日方保持密切沟通，确保防务合作在修正后继续推进。"
发布厅里安静了两秒，然后是笔尖在纸面上沙沙划过的声音，以及相机快门按动的咔嗒声。
厄尔利收起面前那页纸，朝台下点了点头，转身推门离开了发布厅。
门在他身后关上的时候，屋里响起一阵密集的窃窃私语。
而同一时间的东京，外务省的电报机在上午九点整吐出了最后一张电报纸。
内容与美国国务院凌晨那份抗议函几乎等长，但语气截然不同。
外务大臣亲自握着译文稿核对了三遍，全文如下：
日本帝国外务省复电
致：美利坚合众国国务院科德尔·赫尔国务卿阁下
发自：东京，外务省
时间：1937年1月22日，东京时间上午九时
---
赫尔国务卿阁下：
日本帝国政府已收悉贵国国务院1月22日急电。
对于帝国陆军驻美部队人员在底特律市所作之一切行径，帝国政府深感震惊与痛心，谨向美利坚合众国政府及全体美国人民致以最诚挚、最沉痛的歉意。
帝国政府完全承认贵国照会中所列举之全部事实，毫无保留地接受贵国政府所提四项要求，并在此郑重承诺如下：
原本这间屋子下午才安排了一场关于农业补贴的例行通气会，但九点一刻的时候总统秘书从二楼打下来一个电话，只有一句话：
"十点整，总统要说话。"
新闻办公室的人花了四十五分钟把会议桌搬开、架设话筒、摆好折叠椅，等记者们从各自报社的办公室气喘吁吁赶到的时候，发布厅已经塞得满满当当了。
长枪短炮从第一排一直架到最后一排，坐在后面的摄影记者不得不站到椅子上才能越过前面那些秃顶和后脑勺拍到主席台。
史蒂夫·厄尔利站在麦克风后面，手里捏着一页纸。
他是罗斯福的新闻秘书，跟了总统八年，见过的大场面不算少，但今天这间屋子里的气压让他后颈的汗毛竖着没倒下去过。
二百多号记者盯着他手里的纸。
见状，厄尔利清了清嗓子。
"各位，总统先生授权我宣读以下声明。"
"美利坚合众国政府对于日本陆军驻美部队于1月22日凌晨在底特律市制造的严重武装暴力事件，表示最强烈的谴责和最深切的遗憾。
总统已亲自与日本帝国政府首脑直接沟通，日方已作出正式道歉并承诺全面承担事件责任。
美国政府将采取一切必要措施确保此类事件绝不再发生。
具体措施包括：
全面审查驻美日军部队的人员构成和纪律记录，暂停部分协防部队的部署安排，同时要求日本政府启动军法审判程序，严惩肇事人员。
美国政府有信心通过外交与法律手段妥善解决此事，维护美国公民的安全与尊严。"
他念完之后抬起头，目光扫过台下的面孔。前排一个戴金丝眼镜的记者已经把右手举了起来。
厄尔利点了点他。
"《纽约时报》，您好，史密斯先生。"
金丝眼镜站起来，没有客套，直接朝话筒方向递过去一个问题：
"厄尔利先生，声明中提到的'全面审查'和'暂停部分协防部署'，能否请发言人具体解释——审查由谁执行？
暂停的是哪些部队？
暂停到什么程度？
是否有明确的量化标准？"
厄尔利眨了眨眼。
"史密斯先生，总统的声明已经明确了我们的立场和基本措施框架。
具体执行细节涉及外交与军事双重敏感性，目前不宜在公开场合披露。"
"也就是说没有具体方案？"
"我没有这样说。我说的是目前不宜披露。"
后排一个戴贝雷帽的女记者站起来，声音又尖又快：
"那么赔偿呢？底特律受害者家庭的赔偿什么时候启动？
由谁支付？
金额如何确定？
联邦政府是否垫付？"
厄尔利把目光移向她，保持着脸上的微笑但嘴角的弧度收窄了一点点。
"日方已经承诺承担全部赔偿责任。
具体细则由底特律市地方政府、联邦司法部与日本驻美使领馆三方协商制定。
我们预计赔偿程序将在未来数周内启动。"
"数周？"
"预估时间。"
第三排另一个记者没等厄尔利点名就站了起来：
"厄尔利先生，全美二十多个城市今天爆发了示威游行，部分城市已经出现了国民警卫队与民众的肢体冲突。
民众的诉求之一是要求政府公开对日交涉的全部内容。
请问总统是否考虑公开美日之间的往来电报？"
厄尔利的手在桌下攥了一下，但面上的表情纹丝不动。
"涉及外交机密的部分无法公开，这一点想必各位同行理解。
但我可以告诉诸位，总统对此事的重视程度是空前的。今天凌晨三点，总统亲自与日本政府首脑通了气。
这种级别的直接沟通本身就说明——"
"但民众不知道双方的领导人具体说了什么。"
厄尔利顿了一下。
"谈判内容的核心我们已经写在声明里了。
道歉、赔偿、惩处、整改，四条全部兑现。"
"兑现到什么程度？"
"兑现到日方必须做到我们要求的全部条件为止。"
那记者还想追问，厄尔利抬手轻轻示意了一下：
"时间关系，最后一个问题。"
全场举起了几十只手。
厄尔利随便点了一个后排站得最高的年轻男记者。
那人接过话筒就开口：
"厄尔利先生，请问'暂停部分协防部队部署'是否意味着我们将减少对日本援军的接收？
如果是，前线防御的空缺由谁来填补？"
厄尔利吸了一口气回答道。
"暂停不是取消。
具体部署调整仍在评估当中。
我们充分信任日本作为条约盟友的合作诚意，也相信此次事件是孤立个例。
美国政府将继续与日方保持密切沟通，确保防务合作在修正后继续推进。"
发布厅里安静了两秒，然后是笔尖在纸面上沙沙划过的声音，以及相机快门按动的咔嗒声。
厄尔利收起面前那页纸，朝台下点了点头，转身推门离开了发布厅。
门在他身后关上的时候，屋里响起一阵密集的窃窃私语。
而同一时间的东京，外务省的电报机在上午九点整吐出了最后一张电报纸。
内容与美国国务院凌晨那份抗议函几乎等长，但语气截然不同。
外务大臣亲自握着译文稿核对了三遍，全文如下：
日本帝国外务省复电
致：美利坚合众国国务院科德尔·赫尔国务卿阁下
发自：东京，外务省
时间：1937年1月22日，东京时间上午九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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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尔国务卿阁下：
日本帝国政府已收悉贵国国务院1月22日急电。
对于帝国陆军驻美部队人员在底特律市所作之一切行径，帝国政府深感震惊与痛心，谨向美利坚合众国政府及全体美国人民致以最诚挚、最沉痛的歉意。
帝国政府完全承认贵国照会中所列举之全部事实，毫无保留地接受贵国政府所提四项要求，并在此郑重承诺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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