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什么推你章姨?”

  傅华东几乎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像是裹着冰渣,“从小到大她哪一样不是把你放在心尖上疼?她对你这么好!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没有……”傅连枝还在嘴硬,整个人慌得不行。

  “你还在说谎!”傅华东的嗓音拔高了几分,“视频里拍得清清楚楚,你当我是瞎子吗?!”

  傅连枝的嘴唇哆嗦着,眼泪砸在地上,好半天,她终于崩溃了,整个人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我恨她!我恨她!”

  傅华东愣住了。

  “她明明是我身边的佣人却利用我接近你,爬上你的床,还怀了你的孩子!她算什么东西?一个四十多岁的老女人,也配当傅太太?”

  傅连枝哭得声嘶力竭,每一个字都带着歇斯底里的恨意,“她肚子里那两个野种一出生,你眼里还有我吗?你还会疼我吗?我什么都没了!我好不容易成了傅家的千金大小姐,她凭什么要来抢我的位置?!”

  “你……”傅华东指着她,胸口剧烈起伏着,他低头看着跪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傅连枝,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却忽然笑了一声,“傅连枝,你知不知道你都做了什么!章全英是你亲生母亲!”

  这话一出,整个楼梯间一片寂静。

  傅连枝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哭都忘了。

  “……你说什么?”

  “我说……”傅华东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嗓音沉下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是我跟章全英生的女儿,她是你亲妈!”

  傅连枝的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炸开。

  章全英……

  那个照顾了她二十多年的佣人……

  是她的亲生母亲?

  那个她刚刚亲手推下楼梯的女人……

  是她的亲妈?

  “不……不可能……”傅连枝的嗓音变了调,尖锐得几乎破了音,“你在骗我!她就是我身边的一个佣人!她怎么可能是我妈?!”

  “你八岁那年发高烧住院,是谁在医院陪了你三天三夜?你十三岁生日那年起了水痘,是谁不眠不休地照看你?生怕你落下一个疤?还有你每次闯祸,是谁替你在老夫人面前求情?你以为她为什么对你那么上心?因为她就是你亲妈!”

  傅连枝的嘴唇哆嗦着,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在地上,整个人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坐在地上,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你们……为什么不告诉我?我……我不知道……”

  傅华东的嗓音微沉,“因为她不想让你活在私生女的阴影里,所以宁愿在你身边当二十年的佣人,也不愿意让你被人指指点点,结果你呢?你亲手把她推下了楼梯。”

  傅连枝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猛地低头看向楼梯转角处已经陷入昏迷的章全英,看着她那张惨白的脸和那摊洇开的血迹……

  只觉得大脑‘嗡’的一声炸开!

  章全英竟然是她……亲妈?

  那她肚子里的双胞胎,岂不是她的亲弟弟?

  这下完了!

  她爸肯定恨死她了!

  怎么办?

  怎么办?

  她不能失去傅华东的偏爱。

  傅连枝的脑子转得飞快,很快就有了决断。

  眼前这个局面,认错是死,不认错也是死。

  章全英躺在血泊里昏迷不醒,肚子里的孩子凶多吉少……

  而傅华东正在气头上,她要是不给自己找条退路,今天这事儿能把她活活钉死。

  “爸,我不是故意的……我……”傅连枝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可剩下的话还没有说完,她就忽然翻了个白眼,紧接着身子一软,整个人往后一栽。

  “连枝!”

  傅华东连忙上前查看她的情况,见她呼吸平稳,便拍了拍她的脸,还是一动不动。

  他的眉头顿时皱成了一团疙瘩,一时间分不清她是真晕还是假晕。

  而恰好这时,救护车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他当即也顾不得其他,当即吩咐佣人,“先把人抬上车!”

  佣人七手八脚地把章全英和傅连枝抬上了赶来的救护车。

  傅华东跟着跳上车,车门砰地关上,呼啸着朝医院驶去。

  阮念念站在楼梯口,看着救护车驶离,唇角微微弯了一下。

  而就在这时,身后的欧阳兰悄咪咪地凑了过来,压低嗓音:“夫人,那个傅连枝在装晕……”

  阮念念轻笑一声,“我知道,这可是她的拿手好戏……”

  动不动就晕。

  之前还有理由,说是天生的血液病。

  可自从许清禾离开,傅连枝就去做了骨髓移植,按理说身体早就好了,哪儿还能说晕就晕。

  “那现在怎么办?要去拆穿吗?”欧阳兰满脸的跃跃欲试。

  傅连枝这女人既然敢往她手里送把柄,那自己就绝对不会轻饶了她!

  阮念念轻笑一声,知道欧阳兰的意思。

  “先不急,今天是我大哥的婚礼,别让这些烂事搅了兴致,明天再去收拾她。”

  欧阳兰咧嘴笑得灿烂,“得嘞!”

  ……

  而此时的医院。

  手术室的红灯亮着。

  傅华东瘫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后背贴着冰凉的墙壁,两眼发直地盯着那扇紧闭的门。

  他的衬衫上全是干涸的血迹,领口敞着,领带早就不知道扔哪儿去了。

  整个人像是被人抽走了骨头,那副平日里端着的家主派头碎了个干净。

  傅连枝被安排在隔壁的观察室里,隔着一道薄薄的墙壁,她能清晰地听见走廊里所有的声响。

  医生推门进来的时候,她正闭着眼装昏。

  医生翻了翻她的眼皮,又拿听诊器在胸口听了一会儿,转头对护士说:“没什么大问题,可能是情绪激动导致的短暂晕厥,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护士应了一声,脚步声远去,门轻轻带上。

  傅连枝在心里暗暗松了口气,眼皮没敢抬,脑子里已经开始飞速盘算该怎么把这件事圆过去。

  章全英是她亲妈这事,她是真不知道。

  正所谓不知者不罪,她爸总不能因为这个就把所有的锅都扣在她头上。

  至于孩子……

  她眼皮底下的眼珠子转了转。

  没了还能再要嘛。

  章全英虽说四十多岁了,可能怀上第一次就能怀上第二次。

  她越琢磨越觉得有道理。

  整件事里她犯的唯一的错,就是运气太差了。

  谁能想到欧阳兰那个贱人会在楼梯间里贴针孔摄像头?

  谁又能想到章全英竟然是她亲妈?

  要是早知道这事,她今天绝对不会推那一把,她会换个法子。

  换个更隐蔽稳妥的法子。

  至于章全英,她撇了撇嘴。

  一个女佣而已,也配给她当妈?!

  她傅连枝可是正经八百的傅家千金大小姐,让一个佣人当妈,传出去她还要不要在名媛圈子里混了?

  不行。

  绝对不行。

  她绝对不能让章全英进门……

  而就在她正琢磨着该如何说服傅华东的时候,病房门突然被人轻敲了一下。

  傅连枝的心跳漏了一拍,连忙闭上眼睛装睡。

  只听‘咔嚓’一声,房门被人推开。

  傅连枝连忙调整好表情,装作刚醒的模样,颤巍巍地睁开了眼。

  可到了嘴边的那声‘爸’还没出口,就看见一张让她深恶痛绝的脸。

  “周宴?你怎么在这儿?!”

  傅连枝的眉头紧皱,差点从床上弹起来。

  周宴见她醒了,眼睛一亮,连忙凑上前来,把水果篮往床头柜上一搁,顺势就想往床边坐:“连枝小姐,我听说你住院了,特意来看看你……你没事吧?我……”

  “你闭嘴。”还没等他说完,傅连枝就沉声打断,眼底全是毫不掩饰的嫌恶,“周宴,你是不是脑子有病?你算什么身份,也配来医院看我?你赶紧给我滚。”

  周宴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但他很快又挤了回来,屁股已经在床沿上坐下了,身体往前倾了倾,压低声音,摆出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连枝小姐,你别这么说,我知道你心里苦,那天的事……我会负责的,我不是那种吃干抹净不认账的人。”

  傅连枝的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那天的事。

  他不提还好,一提,傅连枝就想起生日宴那晚在休息室里发生的一切。

  她堂堂傅家千金大小姐,竟然被这种货色占了身子。

  还是在那么多人的围观之下。

  傅连枝攥紧了身下的床单,看着周宴那张堆满殷勤的脸,忽然觉得一阵恶心。

  “周宴,你听好了,那天的事,你就当被狗咬了一口……我跟你不可能!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什么德行,一个周家旁支,要钱没钱,要势没势,连给我提鞋都嫌你手脏!你也配跟我说负责?”

  周宴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嘴角抽搐了一下,但很快又压了回去,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低声下气的讨好:“连枝小姐,我知道我身份低,配不上你,可我是真心喜欢你的,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

  “喜欢我?”傅连枝冷笑了一声,笑声里全是讥诮,“你也配?”

  周宴的脸色终于难看了几分,嘴唇抿了抿,声音里的讨好淡了一些:“连枝小姐,你何必把话说得这么难听?那天的事,那么多人都看见了,我也是为了你的名声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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