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门外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

  笃、笃。

  “几位金陵来的贵客,可曾起身了?”

  霍云拉开房门。

  两名眉清目秀的小沙弥立在门外,合掌行礼。

  “住持大师特意交代,斋堂已备好素粥与几样精致点心,特命小僧前来引路,请诸位移步用膳。”

  顾辞整理好身上的蜀锦长袍,迈步走出雅阁。

  “有劳小师父前头带路。”

  薛明阳晃着腰间的羊脂玉佩,大摇大摆跟在后头。

  几人随着小沙弥走下千佛宝塔,穿过两侧古柏环绕的青石回廊。

  后山的居安斋内早已摆好了一席素斋。

  有温热的甘泉莲子羹,有香油金丝饼与几碟蒸栗糕,还有两碟鲜脆的山野嫩笋。

  首座戒嗔双手合十,端坐在席前。

  见五人进门,他起身面带笑意。

  “阿弥陀佛。”

  “山野寺庙,粗茶淡饭,不知合不合江南贵客的胃口。”

  薛明阳一屁股坐在主位锦垫上,拿起银箸夹了块素点放进嘴里,连连点头。

  “大师父太自谦了。”

  “这笋尖脆嫩,比金陵城里那些大酒楼的手艺还要讲究。”

  赵文翰端起瓷盏抿了口素粥,神色如常。

  傅青霄替自己盛了半碗莲子羹。

  “江南的大厨做素点,总爱加重糖油,倒是贵寺这几样小食,透着一股山野清气。”

  顾辞温声开口:

  “首座大师清晨在此等候,想来是有所安排?”

  戒嗔微微一笑,手中拂尘摆起。

  “昨夜住持大师特意交代,诸位施主自江南远道而来,诚心供奉,乃是佛门难得的贵客。”

  “今日恰逢前山护法堂晨练演武,贫僧奉住持法旨,特邀几位施主移步前山一览。”

  “一来让诸位瞧瞧敝寺镇守一方山门的底蕴,二来也沾一沾金刚护法的阳刚福气。”

  薛明阳乐呵呵站起身。

  “演武?”

  “这热闹小爷最爱看,走走走,前头带路。”

  众人离了居安斋,由戒嗔在前引路,一路行向前山空阔的罗汉坪。

  刚踏出拱门,整齐沉闷的破空声便顺着山风扑面而来。

  “哈!”

  宽阔的演武场上,六百余名身形精壮的武僧排成数列。

  人人赤裸着古铜色的上臂,手持齐眉重棍,随着前排教头的号令齐齐劈扫。

  棍风呼啸,踏地如雷,石坪上的碎石随着震动不断跳跃。

  武僧开合之间进退有度,步伐沉稳如铁,浑然不见寻常和尚念经的松散。

  戒嗔停在石阶上方,面带庄严之色。

  “保定地界常有流民盗匪滋扰生事,敝寺立足数百年,全赖这百余名护法弟子日夜巡山。”

  “棍法所至,宵小辟易。”

  薛明阳探着脖子瞧得两眼放光,嘴里啧啧有声。

  “乖乖,这阵仗瞧着就带劲。”

  “这要是雇上百八十个带回金陵看家护院,十里八乡的小贼怕是连我家院墙都不敢多看一眼。”

  薛明阳扭头看向顾辞。

  “辞弟,你说咱们要是多捐两座偏殿,大师父能不能匀给咱们几十个护法?”

  顾辞轻轻摇头。

  “袁兄莫要胡言,佛门护法乃清修之士,岂能同寻常看家护院相提并论。”

  戒嗔合掌宣了声佛号,神态谦和。

  “施主见笑了,护法弟子皆受佛门清规,概不下山为仆。”

  “不过若诸位施主在北方经营买卖,凡挂有敝寺开光木牌的货船车队,沿途绿林同道皆会礼让三分,保得一路顺遂。”

  傅青霄晃着手里的折扇,慢悠悠接了一句:

  “大师父这块招牌,比金陵的大镖局还要管用。”

  戒嗔抬手虚引。

  “演武粗浅,不过是外门弟子的晨间功课,诸位施主且随贫僧往后山绝壁一观。”

  穿过演武场,众人沿着石阶盘旋而上,来到后山一处临渊而建的绝壁校场。

  深渊旁立着数十根合抱粗细的铁木高桩。

  每根木桩离地三丈有余,桩顶不过海碗大小,下方便是交错的嶙峋青石。

  十八名身形魁梧的僧人肃立在桩前。

  赤裸上身。

  戒嗔朗声开口:

  “起。”

  喝!

  十八名罗汉同时动了。

  为首的壮僧纵身跃起,身轻如燕,脚尖在数丈高的铁木桩顶稳稳落下。

  身后十七人如影随形,踏桩而起。

  十八名罗汉在木桩顶端移步换形,纵跃腾挪,下盘稳如磐石。

  随着领头僧人一声清越佛号,十八人身形交错聚拢。

  下层六人沉腰扎马,中层踏肩借力,上层单足立顶,竟在数丈高的细桩顶端层层叠起,筑成一座十八层的金刚罗汉塔。

  “我滴个乖乖……”

  薛明阳仰着头。

  “这才是功夫啊!”

  “大师父,这桩子比城楼还高,踩在上面跟踩平地一样,袁某今日算是开了眼界。”

  戒嗔合掌回礼。

  “阿弥陀佛。”

  “此乃敝寺传承千年的金刚罗汉功,需心存正道、日夜苦修,方能身如菩提、临危不乱。”

  霍云站在顾辞身侧,不动声色间递了句话:

  “内家底子极纯,下盘沉实,全是自幼练上来的硬功夫。”

  顾辞“嗯”了一声,面上依然带着富商公子的赞叹之情。

  “贵寺名扬天下,果真是名不虚传。”

  戒嗔带着五人折返下山,穿过一道僻静的月亮门。

  踏入其中,绝壁上的刚劲之风骤然消散。

  迎面飘来好闻的清雅花香。

  院内水榭亭台依山而筑,引活水成溪,奇花异石点缀其间,比江南的大户园林还要美上几分。

  一百零八名身着素白长裙的少女分列在回廊两侧。

  少女们皆在二八年华,乌发整齐垂在脑后,素面朝天。

  手中各捧着白玉香炉,正低眉垂目诵念佛经。

  清柔的诵经声在水榭间流淌,整齐划一,不见世俗半分嘈杂。

  薛明阳放慢脚步:

  “大师父,这又是哪处清修重地?”

  “怎么连个剃度的和尚都见不着,全是些年轻姑娘?”

  戒嗔停在长廊前,面容慈祥。

  “此处乃敝寺后山佛母坛。”

  “这一百零八位侍女,皆是各方善信送入山门结善缘的清修女子。”

  “她们入寺前凡胎染尘、俗世浊气太重,在此受戒百日,日日借佛母法光洗涤身心,待功德圆满,便能回馈家门、保全家免遭灾厄。”

  戒嗔说着,暗示水榭深处相连的几座精致雅阁。

  那里四面垂着重重轻纱,在风中飘拂。

  透过薄纱,隐约可见数道曼妙身影正端坐案前。

  有的执卷静读,有的手拨古筝,居中的暖阁内更有一位披着素色羽衣的女子正翩翩起舞,幽雅出尘。

  仿若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姝。

  薛明阳眼睛瞪得溜圆,装作十分急切:

  “这……这寺里当真住着仙姑啊,还不止一位。”

  “大师父,怎么只隔着帘子看呢?”

  “小爷我有的是金银庄票,能不能请这几位圣女移步出来,同咱们坐下喝盏清茶、论一论佛门仙缘?”

  戒嗔面带笑意。

  “阿弥陀佛。”

  “圣女乃佛母化身降世,平日深居静修,概不见外客。”

  “今日也是见诸位施主身具宿慧大缘,方才破例让诸位远远瞻仰一眼法相。”

  “机缘到了,自会相见。”

  午后,日头偏西。

  宝塔雅阁内。

  霍云在屋里仔细检查了一圈梁柱、屏风与窗缝,确认无偷听暗孔,随即出门在外廊守着。

  赵文翰轻声问顾辞:

  “顾兄,昨夜霍兄探查得如何?”

  顾辞开口道:

  “后山暗哨与几处要道摸得差不多了,今夜便能彻底探清。”

  薛明阳靠在椅背上,脸上的玩世不恭瞬间褪去。

  “辞弟,我这次可是违反了自己的原则!”

  “我现在是正人君子,对外界的姑娘不感兴趣,要不是为了这趟公差,小爷我才不会装成那副色急的样子。”

  顾辞笑笑:

  “好好好,知道你一心为了大局。”

  傅青霄提起茶壶,给几人各倒了杯茶。

  “顾兄,赵兄,白云寺上午这一出戏,真是不简单。”

  “先拿六百武僧和十八罗汉震慑场子,后头又把百十号姑娘和圣女摆出来,这是明里暗里给咱们展现底蕴呢。”

  赵文翰坐在书案旁,沉声道:

  “前山那六百武僧,步伐整齐,令行禁止,绝非乌合之众。”

  “十八罗汉更是横练一身功夫。”

  “真要动起手来,不太好办。”

  “是啊。”

  顾辞望向窗外幽深的密林,面露担忧。

  “不知还有多少被骗上山的少男少女,万一逼得太狠,伤了无辜百姓,反倒违了咱们初衷。”

  正说着。

  门外廊下忽然传来霍云的盘问声:

  “何人?”
为更好的阅读体验,本站章节内容基于百度转码进行转码展示,如有问题请您到源站阅读, 转码声明
圣墟小说网邀请您进入最专业的小说搜索网站阅读让你代写情书,你落笔惊哭大儒?,让你代写情书,你落笔惊哭大儒?最新章节,让你代写情书,你落笔惊哭大儒? 圣墟小说网
可以使用回车、←→快捷键阅读
开启瀑布流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