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八,鸡鸣破晓。

  沿街马头墙还沉浸在清浅的晨光里,城东报馆已卸下门板,油墨清香顺着晨风漫了整条长街。

  八千份散发着墨香的《大奉京报》整齐码在柜台上。

  秦秀芹带着十几个伙计扯开嗓子,清脆的吆喝声穿透了整条街市。

  “走过路过莫要错过,大奉京报试刊首发,只要三文钱!”

  “三文钱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朝廷新政、市井奇闻、全城菜价应有尽有!”

  原本急着赶早集的路人被这新奇的吆喝声勾住,纷纷驻足探头。

  一名赶考的书生凑上前,从怀里摸出三文铜板递过去,有些迟疑地接过一张宽大的宣纸。

  “三文钱当真能买四版大纸?莫不是些粗制滥造的残次品?”

  他随手抖开报纸,目光落在头版正中央,神色大变。

  头版最显眼的位置,赫然印着前几日松风雅集上顾辞手书的那首诗篇,笔迹清峻,骨力森然。

  “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这……这竟是那位河南解元在风华楼上的传世名作,连瘦金字体的笔意都拓印得这般真切!”

  书生捧着报纸,激动得双手发颤。

  “三文钱!单是这一篇拓印诗帖,放在琉璃厂至少也要卖半两银子啊!”

  周遭聚拢过来的年轻学子们听到这话,纷纷掏出铜板往前挤。

  “给我来一份!”

  “我也要一份,莫要抢我的!”

  “诸位同窗快来看,后头还附了国子监徐兄、梁兄对治河策论的精妙批注,这才是咱们读书人该看的硬核干货!”

  不出半个时辰,国子监和各处会馆的士子们自发成了推手。

  “家人们谁懂啊,三文钱就能抄到解元郎的字帖!”

  “头版竟然还留了投稿征文的启事,说是凡入选者皆可署名刊发,名动京华!”

  “兄弟们冲啊,把咱们书院的文章顶上去,给咱们江南士林打榜!”

  一群年轻举人抱着报纸一路飞奔,沿途逢人便夸,将《大奉京报》的头版吹成了文坛圣地。

  帝京的贵胄公子圈里,梁思齐,冯伯庸等人也在茶楼顶楼捧着报纸细细研读。

  冯伯庸抿了口龙井,摇头感叹。

  “顾兄当真是神人,竟能想出这等将文章广布天下的法子。”

  “这头版一出,以往那些自命清高的老学究若是想扬名,怕是也得乖乖排队来这报馆投稿。”

  梁思齐深以为然地点头。

  “谁说不是呢,这才是真正的文坛风向标。”

  城南的喧闹茶楼里,景象又截然不同。

  跑堂伙计刚把一壶滚烫的茉莉花茶送上桌,老茶客们已经把中央的说书台围得水泄不通。

  平日里说《说唐》的老先生今日破天荒没拿醒木,手里端着一张展开的第二版报纸,清了清嗓子。

  “诸位老少爷们,今儿咱们不说隋唐好汉,给大伙念念这报上的朝廷新政!”

  台下茶客哄笑起来。

  “得了吧老赵头,朝廷那些之乎者也的官话,听得人耳朵起茧子,谁耐烦听那个!”

  老先生也不恼,将报纸抖了抖,大声念道。

  “大奉京报二版头条,工部运河新规。”

  “凡通惠河沿岸船只,过闸验引一律按旧例收银,凡巧立‘水损费’、‘清淤钱’者,皆属胥吏敲诈,船东可径直凭此报前往御史台鸣冤!”

  台下一名运粮的船老大猛地站起身,面露喜色。

  “当真写着这话?!”

  “前儿个在闸口那帮衙役还要收我们每船两百文的喝茶钱,说这是朝廷新令!”

  老先生指着报纸下方的红色印记,笑吟吟开口。

  “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后头还附着工部衙门的公文编号呢!”

  “掌柜的,快把这报纸借我瞧瞧!”

  “借什么借,三文钱自个儿买去,老子要留着防身!”

  茶馆里顿时炸开了锅,平日里晦涩难懂的政令,被这大白话一翻译,底层百姓听得清清楚楚。

  另一边的菜市口上,各家采买的管事娘子与精明掌柜更是人手一份末版。

  几名系着蓝布围裙的妇人聚在米铺门前,对照着报纸上的表格交头接耳。

  “李家嫂子你看,西市张记的精米今日每斗降了两文钱,油坊的菜籽油也是城南最公道。”

  “哎哟,多亏看了这物价走势表,不然今儿个又要被东街那黑心店家给坑了。”

  “快快,照着这上头抄一份,往后买菜就按这价钱还价,看谁敢多收咱一个子儿!”

  三版的市井奇闻与图文故事更是成了全城热议的焦点。

  博雅轩画师绘制的《狐仙断狱图》线条精妙,哪怕是不识字的老汉,也能指着生动逼真的插画给孙儿讲上一段剧情。

  到了正午时分,八千份试刊号彻底告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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