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子修偶尔带着卧龙凤雏出去浪,也会硬拉上陈良、罗承志和孙秉礼几人。

  可跟着去了几次,陈良三人却都有些败兴而归。

  院试之后,省城里不知怎么的,竟刮起了一股浮躁的攀比之风。

  那些四大书院以外的小书院学子,还有一些侥幸上榜的散人墨客,一个个狂得没了边。

  凌云茶楼的二楼雅间里,几名身穿新衫的年轻学子围坐在一处,正大声喧哗。

  “要我说,往届院试的那些人,文章根本没法跟咱们这届比。”

  “就是,今年可是朝廷亲自出题,考卷还要直送京城,这含金量能一样吗?”

  “咱们这一届的秀才,放到往年,至少也能往前提二十名。”

  旁边一个老秀才面色有些难看,忍不住插了一句。

  “诸位贤弟,学问之道在于积累,往届的师兄也有不少真才实学之人。”

  那领头的年轻学子斜睨了他一眼,发出一声嗤笑。

  “文章写得好不好,看颜大人重视程度便知。”

  “你个老不死的,也配来指点我们?”

  老秀才握住茶盏,手背上的青筋浮现出来。

  “老夫只是劝你们莫要因一场功名忘了本分。”

  “功名只是求学路上的一道门,不是终点。”

  领头学子把茶盏往桌上一放。

  “那也得先把这道门迈过去。”

  “你考了半辈子连个举人都没摸到,凭什么教我们这些少年英才如何求学?”

  旁边几人笑出了声。

  “说来好笑。”

  “我们书院那个胡先生,自己连个举人都没摸到,平日里还总摆出一副严师架子,真是不自量力。”

  另一人跟着附和,语气里满是不屑。

  “吾辈才思敏捷,文章直叩天阍,眼界早非昔日可比。”

  “少爷我如今也是秀才公了,凭什么还要听他唠叨?”

  “唐兄说得极是。”

  “向资历浅薄之人低头求教,只能落得旁人取笑。”

  这番狂妄论调在茶楼里传开,周围不少学子竟然跟着点头。

  一名陪同儿子前来的乡绅捋了捋胡须。

  “话糙理不糙。”

  “我儿如今有了功名,那位先生还是个童生,往后再见面,总不能让我儿继续执弟子礼吧?”

  老秀才痛心疾首。

  “授业之恩,岂能只看功名?”

  “此一时,彼一时。”

  “人得往高处走。”

  陈良回了客栈,将街上的见闻和顾辞说了一遍,气得脸色铁青。

  “这帮家伙,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咱们清河县都没像这般嚣张,他们算个什么东西?”

  罗承志也叹了口气,眼中皆是失望。

  “尊师重道乃是本分。”

  “他们如今连先生都不放在眼里,真是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孙秉礼性子最是沉稳,此时也忍不住摇头。

  “庸俗之风扩散,若长此以往,省城学子危矣。”

  顾辞坐在自制的摇摇椅上,原本正构思着下一本新稿。

  听完陈良等人的话,他眼神渐渐深沉。

  “耻学于师,以功名划分高低。”

  “这风气若不刹住,中原的读书人迟早变成一群利己主义者。”

  赵文翰在一旁放下书本,冷声开口。

  “顾兄,这群人如今自视甚高,好好说话他们根本听不进去。”

  顾辞站起身,走到书案前,提起了一支狼毫笔。

  《师说》。

  “古之学者必有师。师者,所以传道受业解惑也。”

  “人非生而知之者,孰能无惑?惑而不从师,其为惑也,终不解矣。”

  他的字骨力遒劲,每一个字都如同重理。

  “嗟乎!师道之不传也久矣!欲人之无惑也难矣。”

  “爱其子,择师而教之,于其身也,则耻师焉,惑矣。”

  “巫医乐师百工之人,不耻相师。士大夫之族,曰师曰弟子云者,则群聚而笑之。”

  “问之,则曰:彼与彼年相若也,道相似也。位卑则足羞,官盛则近谀。”

  “呜呼!师道之不复,可知矣。”

  “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如是而已。”

  金牌讲师当完,顾辞将笔搁在印盒中。

  赵文翰站在案边,看着那尚未干透的字迹,一时竟忘了开口。

  过了片刻,他才吐出一口浊气。

  “好一篇《师说》。”

  “字字千钧,把那些人的遮羞布扯得一干二净。”

  江行简也走过来,眼中满是震撼。

  “顾兄此文,立意之高,足以正天下士林之风。”

  顾辞将宣纸折好,递给刚进门的薛明阳。

  “送去博雅轩,让晚音姐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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