狯岳晃了晃脑袋,把那丝恐惧强行压了下去。他现在是上弦,获得了无惨大人的高浓度血液,力量已经今非昔比。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门口的两人,嘴角咧开一个充满恶意的笑容。

  村田在看清法台上那人的瞬间,呼吸猛地停滞了一下。

  真的是狯岳。

  那个曾经和他一起在篝火旁抱怨饭菜难吃,一起巡逻的同伴。

  如今却变成了一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身上散发着那种让人作呕的恶鬼气息。

  村田心里那块一直以来的遗憾和后悔,此刻全部转化为了愤怒。

  “哟,这不是我那个废物师弟,还有只会逃跑的村田前辈吗?”

  狯岳把玩着手里的刀,发出刺耳的嘲笑声,“真是巧啊。我还在想会遇到谁,结果就送来了两盘开胃小菜。”

  善逸没有说话,只是握着刀柄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发出一声清脆的骨鸣。

  狯岳看到善逸这副模样,笑得更加猖狂了。

  “怎么?吓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也对,你这个废物,学了那么多年雷之呼吸,就只会最基础的壹之型。”

  狯岳从法台上跳下来,黑色的雷电在脚下炸开,

  “老头子真是瞎了眼,居然想让我和你这种垃圾一起做继承人。我获得这种力量,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他又转头看向村田,眼神里充满了鄙夷:“还有你,村田。听说你最近在拼命参加什么柱特训?别笑死人了。”

  “天赋这种东西,生下来就注定了。你就算再怎么听清彦那个混蛋的话,再怎么笨努力,垃圾终究还是垃圾。”

  狯岳的话像尖刀一样扎向两人。

  善逸一直低垂着的头终于抬了起来。那双金色的眼眸中,没有愤怒的咆哮,只有冰冷到极点的杀意。

  “狯岳。”善逸的声音仿佛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你为了这种力量背叛了人类……你知不知道,因为你的背叛,爷爷他……”

  善逸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脑海中浮现出在桃山时,桑岛慈悟郎拿着短刀准备切腹的画面。

  如果不是清彦及时赶到,一脚踢飞了那把刀,那个最疼爱他的爷爷,就已经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你知不知道,师傅他差点切腹谢罪!”

  善逸猛地拔出日轮刀,刀刃指向狯岳,金色的雷电在他的周身疯狂游走,“你这种人,根本不配提起他!”

  村田也上前一步,挡在善逸身侧。他的双腿虽然还在微微打颤,但腰背却挺得笔直。

  “你闭嘴吧,狯岳。”村田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出奇的平稳,“你说我笨,说我没天赋,我承认。我确实比不上你们这些天才。”

  他握紧了刀,刀尖直指狯岳的面门。

  “但我一直相信清彦先生。他告诉我,哪怕再弱小,只要走在正确的道路上,就有意义。”

  村田的眼神变得无比坚毅,“你为了力量变成了这种恶心的怪物,这就是你的道路?”

  “我今天,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证明你错得有多离谱!”

  黑色的雷电与金色的雷电在大厅中相互碰撞,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火药味。

  而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法台上方。

  一只通体乌黑的鎹鸦正倒挂在一根横梁上,它那双锐利的小眼睛死死盯着下方的战场。

  它的右腿上,绑着一张画着眼睛图案的符咒,符咒正散发着微弱的幽光。

  产屋敷邸后方,临时指挥部。

  房间内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隐部队的队员们满头大汗地记录着各个方向传来的零碎情报。

  “主公大人!”一名负责监控视觉符咒的队员突然站起身,声音因为激动和紧张而微微发颤,

  “东南方向传来清晰画面!是善逸队员和村田队员!”

  产屋敷耀哉立刻抬起头,那双恢复了清明的眼眸看向那名队员:“他们在哪?遇到了谁?”

  “他们身处一个类似歌舞伎町的巨大空间内……”队员看着符咒投射在纸张上的墨迹,咽了一口唾沫,“他们……遭遇了新任的上弦之陆!”

  此话一出,整个指挥室瞬间安静了一秒。

  天音夫人担忧地看向丈夫。

  上弦之陆,虽然是新晋的,但那也是货真价实的十二鬼月。让两个普通队员去面对,这几乎是九死一生的局面。

  耀哉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他回想起清彦在蝶屋特训时,对善逸潜力的评价,以及村田在特训中展现出的那种百折不挠的韧性。

  “不要惊慌。”耀哉的声音依旧沉稳温和,“通知附近的鎹鸦,密切关注战局,寻找可以支援的力量。”

  “相信他们……善逸和村田,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些需要时刻被保护的孩子了。”

  ……

  善逸的话音刚落,狯岳把玩着黑刀的手指出现了微小的停顿。

  那双布满黑色斑纹的脸颊肌肉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两下。

  桑岛慈悟郎差点切腹谢罪。

  这个消息顺着空气钻进狯岳的耳朵,让他的瞳孔在一瞬间缩紧。

  他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那个断了一条腿总是拿着拐杖敲打他们,却又在夜晚给他们盖被子的老头子。

  那股属于人类时期的微弱愧疚感,像一根针一样刺了一下他的神经。

  但仅仅只是一秒钟。

  狯岳额头上的青筋暴突起来,他用力咬紧牙关,犬齿将下嘴唇咬出了黑色的血液。

  “那个老家伙死了就死了!”

  狯岳从法台的边缘站直身体,握紧黑刀,指着下方的善逸,声音嘶哑而歇斯底里,“那是他自己活该!”

  “他非要把我和你这种只会哭的废物放在一起,这就是对我的侮辱!你和他一样,都是垃圾!”

  狯岳脚下的木板被他踩出深深的裂纹,黑色的雷电顺着他的裤腿蔓延到地面,将榻榻米烧出一股刺鼻的焦味。

  “我凭什么要为了那种老家伙去死?我好不容易才得到现在的力量!”

  狯岳张开双臂,展示着自己身上的上弦印记,惨白的脸上扯出一个扭曲的笑容,“我不能是垃圾!我要活下去!”

  “只要能活下去,变成鬼又怎么样?活下来的人才是胜者!”

  面对狯岳歇斯底里的咆哮,善逸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

  他闭着眼睛,右手稳稳地搭在日轮刀的刀柄上,左脚向前迈出半步,身体微微下沉,摆出了那个他重复了成千上万次的拔刀姿势。

  金色的雷光开始在他的脚下汇聚,发出低沉的轰鸣声,与狯岳那刺耳的黑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如果我是废物,那你就是垃圾。”

  善逸缓缓睁开眼睛,那双金色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感情色彩,就像两块冰冷的琥珀,

  “只会壹之型的我,和唯独学不会壹之型的你。”

  这句话就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直接切开了狯岳内心深处最隐秘溃烂的脓疮。

  雷之呼吸共有六个型。

  壹之型“霹雳一闪”是所有型中最基础也是最核心的一招。

  狯岳天资聪颖,将贰之型到陆之型练得炉火纯青,唯独那最基础的壹之型,无论他怎么努力,都无法掌握。

  而那个每天只会哭着逃跑的善逸,却偏偏只会这一招。

  这是狯岳长久以来的心病,是他无论获得多强力量都无法抹去的自卑。

  善逸慢慢说道,

  “爷爷摊上我们两个,真是可怜。”

  这句话彻底击穿了狯岳的理智防线。

  “给我闭嘴!你这个废物!”

  狯岳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双手紧握刀柄。他周围的黑色雷电瞬间膨胀了一倍,将法台的边缘直接炸成碎木屑。

  雷之呼吸·肆之型·远雷!

  狯岳的身体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速度快得在空气中留下了一连串的残影。

  他没有选择近身肉搏,而是利用远雷的特性,在保持一定距离的情况下,挥出了一道极具破坏力的放射状雷电斩击。

  黑色的雷光像一张巨大的网,撕裂了沿途的地板和纸门,带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直扑善逸的面门。

  村田站在善逸侧后方,只觉得一股强烈的气压扑面而来,刮得他脸颊生疼,甚至连呼吸都被压制住了。

  面对这来势汹汹的一击,善逸的身体依然保持着拔刀的姿势。

  他的听觉在这一刻发挥到了极致。在错乱的雷声中,他清晰地捕捉到了音刀刃切开空气的声音,黑色雷电在空气中传导的细微爆声。

  雷电网即将触碰到他鼻尖的瞬间,善逸动了。

  雷之呼吸·壹之型·霹雳一闪!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花哨的起手式。善逸的右腿肌肉在瞬间爆发出恐怖的推力,将脚下的实木地板踩出一个深坑。

  金色的闪电平地拔起。

  善逸的身体以一种几乎贴着地面的极限角度,从黑色雷电网的缝隙中穿插而过。

  空气中只留下一道金色的光轨和一声震耳欲聋的雷鸣。

  狯岳只觉得眼前一花,那个站在原地等死的“废物”凭空消失了。

  下一刻,一股危险的寒意从他的右侧传来。

  狯岳的瞳孔剧烈收缩,他本能地转过头,视线中倒映出善逸那张冷酷的脸,以及那把已经出鞘一半闪烁着金色雷光的日轮刀。

  太快了!

  怎么可能这么快!

  鬼的本能让他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他拼尽全力扭转腰部,试图用手中的黑刀去格挡。

  “铮!”

  金色的刀刃擦着狯岳的脖子划过。

  虽然狯岳在最后关头仰头避开了致命的斩首,但锋利的日轮刀依然切开了他脖颈表面的皮肤。

  黑色的血液飞溅而出,落在旁边的木柱上,发出“嘶嘶”的腐蚀声。

  狯岳整个人失去平衡,狼狈地向后倒退了七八步,后背重重地撞在了一根粗壮的承重柱上,将柱子撞出了大片的裂纹。

  他捂着流血的脖子,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睛死死盯着前方。

  震惊恐惧与难以置信的情绪在他的大脑中疯狂交织。

  差一点。

  就差那么一寸,他的脑袋就会被那个他一直看不起的废物砍下来!

  “这不可能……”狯岳咬着牙,手指深深嵌入脖子的伤口中,试图用疼痛来让自己冷静,

  “这种速度……这种压迫感……你这个只会哭的垃圾,怎么可能变得这么强?!”

  他怎么可能打不过这个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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