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当!叮!当!”

  锻刀村外的木屋里传出的敲击声仿佛带着某种狂热的节奏。

  清彦走到木屋前,透过敞开的木门,看到了里面的景象。

  钢铁冢萤赤裸着上半身,浑身的肌肉在炉火的映照下泛着油亮的红光。

  他头上戴着那个滑稽的火男面具,双手握着磨刀石,正以一种近乎疯狂的姿态,在一把刀刃上反复摩擦。

  炉火的高温让木屋里的空气都变得扭曲起来,但钢铁冢似乎完全感觉不到热,他的整个世界都已经坍缩到了手中那把刀上。

  清彦走进去,随手拉过一张矮木凳坐下,没有立刻打断他,而是静静地看了一会儿。

  直到钢铁冢完成了一个阶段的打磨,将刀刃举到眼前仔细端详时,清彦才清了清嗓子开口:

  “咳,进度怎么样了?你这样子……别刀没磨好,人先猝死了。”

  钢铁冢听到声音,动作顿了一下。

  他慢慢转过头,面具上的两个黑窟窿直直地对着清彦。

  “清彦……”钢铁冢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摩擦,但他并没有发火,而是将刀刃重新放回磨刀石上,“这把刀,是真正的杰作。”

  “它沉睡了太久,再给我一天时间,只要一天,我就能让它重现几百年前的光彩。”

  清彦点了点头,对钢铁冢的专业精神表示认可。

  “行,刀的事我不催你。”清彦双手抱在胸前,话锋一转,

  “不过,我刚才在路上碰到铁穴森了。他好像对你意见很大啊。你们俩到底怎么回事?”

  木屋里只剩下炉火燃烧的“呼呼”声。

  钢铁冢背对着清彦,手里的磨刀石停在了半空中。

  他没有回答清彦的问题,而是沉默了几秒钟后,重新开始用力地磨刀。

  “滋……啦……”

  刺耳的摩擦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明显带上了几分烦躁。

  清彦见他不理自己,知道这家伙的轴脾气又犯了。

  他站起身,走到钢铁冢身后,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喂,问你话呢。装聋作哑可不是男子汉的作风。”

  钢铁冢猛地抖开清彦的手,转过身,火男面具几乎贴到了清彦的鼻尖上,声音里压抑着怒火:

  “不要碰我!不要打断我磨刀!出去!”

  清彦乐了。这暴脾气,还真是一点没变。

  “行啊,不说是吧。”清彦眼珠一转,脸上露出了一个欠揍的坏笑。

  他突然闪电般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钢铁冢手里的古刀刀柄,用力一拽。

  钢铁冢的注意力全在刀刃上,根本没防备清彦会来这一手,古刀直接被清彦抢了过去。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钢铁冢看着空空如也的双手,一股肉眼可见的黑色怨气从他身上爆发出来。

  “你竟然敢……”

  “抢——我——的——刀!”

  钢铁冢发出了一声如同野兽般的咆哮,张牙舞爪地朝着清彦扑了过去。

  “还给我!把刀还给我!我要杀了你这个不懂艺术的混蛋!”

  清彦早有准备,他脚下一个滑步,轻松地躲开了钢铁冢的扑击,顺手将古刀高高举起。

  “想要刀?行啊,先告诉我你和铁穴森怎么了。”清彦一边躲闪,一边像逗小孩一样逗着钢铁冢。

  钢铁冢完全陷入了六亲不认的狂暴状态,他抄起旁边的一把铁锤,红着眼睛在木屋里追打清彦。

  “去死!去死!去死!”

  然而,无论他怎么挥舞铁锤,连清彦的衣角都碰不到。

  清彦在狭窄的木屋里闲庭信步,时不时还用刀柄敲一下钢铁冢的面具。

  “太慢了太慢了,你这体力不行啊。”清彦继续火上浇油。

  钢铁冢气得浑身发抖,他扔掉铁锤,张开双臂,企图用身体将清彦抱住。

  清彦之所以不虚钢铁冢,主要还是知道了他的弱点。

  在铁穴森离开之前,铁穴森“不经意”透露了一句话:

  “那家伙,平时看着凶神恶煞的,其实腋下特别怕痒,稍微碰一下就能笑得在地上打滚……”

  在两人即将撞在一起的刹那,清彦身形一矮,双手如同灵蛇出洞,探入了钢铁冢的腋下。

  然后,十根手指开始疯狂地挠动。

  “噗……”

  狂暴状态的钢铁冢瞬间破功,僵硬的身体剧烈地扭动起来。

  “哈哈哈……放……放手!你这个混蛋……哈哈哈哈!”

  钢铁冢拼命想要挣脱,但清彦的力量哪里是他能撼动的。

  清彦将他死死地按在地上,双手在他的腋下和腰间来回游走,手法极其恶劣。

  “说不说?到底道不道歉?”清彦一边挠一边逼问。

  “我杀了……哈哈哈哈……救命……哈哈哈哈……停下!”

  钢铁冢笑得眼泪都出来了,面具也在挣扎中歪到了一边,露出了那张清秀却扭曲的脸。

  他双腿在地上乱蹬,双手无力地拍打着地面,整个人像是一条离水的鱼,在地上疯狂翻滚。

  足足折腾了五分钟,直到钢铁冢笑得快要背过气去,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了,清彦才大发慈悲地松开了手。

  钢铁冢瘫倒在满是灰尘的木地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的眼角还挂着泪水,眼神涣散,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惨无人道的酷刑。

  清彦把古刀放回磨刀石旁,拉过木凳重新坐下,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钢铁冢。

  “冷静下来了?”清彦收起了刚才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语气变得正经起来。

  钢铁冢没有说话,只是翻了个身,仰面朝天躺着,死死地盯着木屋熏黑的屋顶。

  清彦叹了口气,从怀里摸出一个刚才在食堂顺来的饭团,剥开包装咬了一口。

  “钢铁冢,你这脾气真得改改了。”

  清彦一边嚼着饭团,一边说道,“你知不知道,昨天晚上半天狗打过来的时候,村子里的人都在往避难所跑。

  “只有铁穴森和小铁,死活不肯走,就守在这木屋外面。”

  钢铁冢的呼吸微微一滞。

  清彦咽下嘴里的食物,盯着钢铁冢的侧脸:

  “你把刀当成命,这没错。但铁穴森把你当成朋友,你也不能把人家的心当成铁砧来砸吧?”

  木屋里陷入了寂静,只有炉火偶尔发出“劈啪”的爆裂声。

  过了很久,地上传来了一个带着几分沙哑的声音。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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