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坛上的符文已经暗了下去,北风王狼的虚影也消失了,只有那群奔狼领的狼还蹲坐在空地边缘,幽绿色的眼睛静静地望着他。

  他低头看了看掌心,那枚光羽还在,温热的,像一小团永不熄灭的光。

  他握紧了光羽,转身朝旧所的方向走去。

  风起地的长风,已经等了太久了。

  也是时候回去找莱芬德了。

  …

  回到旧所,径直朝大厅深处那扇半掩的木门走去。

  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温暖的火光。

  他敲了敲门。

  “进来。”莱芬德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阿尔托推开门,走了进去。

  莱芬德正坐在火堆旁,往火里添着木柴。

  看见阿尔托回来,他上下打量了阿尔托一番——披风上多了几道新的划痕,身上带着奔狼领古木林的泥土与松针气息,可那双眼睛却比离开时更亮了。

  看来这位骑士经历了不少事情。

  “你回来了。”莱芬德说,语气平淡,可添柴的手却微微顿了顿,“…找到天使了?”

  阿尔托在他对面坐下,点了点头。

  “找到了。大天使尼古拉可可。”他说,“她告诉了我罗莎的真相,也告诉了我……让她安息的方法。”

  莱芬德的手停住了。

  他抬起头,深邃的眼瞳紧紧盯着阿尔托,火光在他眼底跳动。

  “什么方法?”

  阿尔托将天使的话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火堆里的木柴噼啪响了一声,火星溅起,又缓缓落下。

  莱芬德低下头,望着火堆出神。火光映着他的侧脸,那张俊朗的面容上,第一次露出了一种近乎脆弱的神情。

  “一百年了…”他低声说,声音有些哑,“我们家族守了一百年,原来…缺的只是那一封信。”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目光重新变得坚定。

  “那封信在哪里?”

  “天使给了我这个。”阿尔托摊开掌心,那枚金色的光羽在他手心中微微发光,“她说,它会引导我找到那封信件。可光羽指向的方向……”

  他顿了顿,望向窗外那片幽蓝的大厅。

  “它指向地脉的深处。”

  莱芬德的瞳孔微微一缩。

  “地脉深处?”他重复了一遍,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站起身来,“等等…如果是地脉深处的话,也许…”

  他快步走到墙角,从一个积满灰尘的木箱里翻找起来。木箱里堆满了发黄的羊皮卷、破旧的书籍和一些生锈的金属物件。

  莱芬德翻了半天,终于从最底层抽出了一本厚厚的、封皮已经磨损得看不清字迹的笔记。

  他将笔记放在桌上,吹去上面的灰尘,小心翼翼地翻开。

  “这是我先祖的笔记。”莱芬德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激动,“第一代守望者,也就是鲁斯的战友。他是当年那场地脉动荡中,为数不多从地脉深处活着回来的人。”

  阿尔托凑了过去。

  笔记的纸张已经泛黄发脆,字迹却依然工整。

  扉页上写着一行字:【地脉异空间考察录。】

  莱芬德快速翻着笔记,指着其中一页给阿尔托看。

  那一页上画着一幅粗糙的地图,标注着千风神殿深处的某个位置,旁边写着密密麻麻的注释。

  “先祖在笔记里记录了一件事。”莱芬德的声音低了下来,“当年那场地脉暴走,不仅仅是元素力的失控和地脉的异常,在千风神殿的最深处,撕裂出了一个异空间秘境。”

  “异空间秘境?”阿尔托微微蹙眉。

  “是的。”莱芬德点头,“先祖说,那是一个被地脉之力包裹的独立空间,里面的时间与外界不同步,空间结构也极不稳定。当年地脉暴走最剧烈的时候,很多东西都被吸进了那个异空间里,包括……”

  他的声音顿了一下。

  “包括鲁斯托人捎给罗莎的那封信。”

  阿尔托的呼吸顿住了。

  “所以,那封信……”

  “在异空间秘境里。”莱芬德抬起头,目光灼灼地望着阿尔托,“丢了一百年了。”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

  阿尔托望着笔记上那幅粗糙的地图,又望了望掌心微微发热的光羽——光羽指向的方向,与笔记上标注的位置,竟然完全吻合。

  天使说的没错。

  光羽会引导他找到那封信。

  而那封信,就在千风神殿深处的异空间秘境里。

  “那……要怎么进去?”阿尔托问。

  莱芬德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继续翻着笔记。他的手指在一页页泛黄的纸上滑过,最终停在了最后一页。

  那一页上,只写了几行字,字迹比前面的更加潦草,像是在极度匆忙中写下的。

  莱芬德低声念了出来:

  “异空间之门,非恒常开启。唯地脉再度紊乱之时,神殿最深处,方现入口。欲入此门者,需要引动地脉,制造局部异常,方可叩开秘境之门。”

  他抬起头,望向阿尔托。

  “先祖的意思是,异空间的入口不是一直存在的。只有在地脉异常的时候,它才会在神殿最深处显现。而要主动打开它…”

  “就需要制造地脉异常。”阿尔托接过了他的话。

  “没错。”莱芬德点头,“以自身元素力引动地脉,制造局部的异常波动,就能在神殿深处找到进入异空间的入口。”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凝重:“可地脉的异常…该怎么制造?”

  两人面面相觑,一时都没了主意。

  阿尔托低头望着掌心的光羽,光羽的光芒比刚才更亮了一些,温热的触感也愈发明显,像是在催促着什么。

  莱芬德则皱着眉,反复翻看着先祖笔记的最后几页,试图找到更多关于引动地脉的细节。

  就在这时——

  房间外的大厅里,忽然传来了一阵歌声。

  就在这时——

  房间外的大厅里,忽然传来了一阵歌声。

  那歌声很轻,很老,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的,又像是直接在两人的耳边响起。

  旋律温柔而哀伤,哼到一半,又咽了回去,然后再从头哼起,循环往复,永不停歇。

  是罗莎。

  阿尔托和莱芬德同时抬起了头。

  她似乎听到了两人的对话。

  歌声响起的瞬间,整个旧所都开始微微震颤。

  地面上,那些原本已经平息的地脉荧光再度亮了起来——这一次,不是温润的蓝紫色,而是一种躁动的、忽明忽暗的赤红色,像垂死的脉搏一样急促地跳动着。

  地脉异常了。

  “是地脉。”莱芬德猛地站起身,目光锐利地望向房间外,“地脉感知到了罗莎的魂魄,它想把她拉回去。”

  阿尔托也站了起来,握紧了掌心的光羽。光羽在他手中剧烈地颤动着,指向大厅的方向,光芒几乎要灼伤人的眼睛。

  “可千风神殿…”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没错。”莱芬德的声音低沉而急促,“千风神殿本身就是一座古老的圣所,拥有抵抗地脉的力量。地脉想拉回罗莎,却被神殿的力量挡住了,拉不到她,地脉的力量就只能在神殿周围淤积、紊乱,形成异常波动。”

  他的话音刚落,地面的震颤就更剧烈了。

  可那歌声,却始终没有停。

  温柔的、哀伤的、循环往复的歌声,在一片混乱中显得格外清晰,像是在与地脉的躁动遥相呼应。

  阿尔托和莱芬德对视了一眼。

  两人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同一个答案。

  地脉异常,已经出现了。

  不是他们制造的,是罗莎自己的歌声引动的。

  “入口应该已经开了。”莱芬德快速说道,同时伸手从墙上取下了那柄燃烧过的骑士剑,“神殿最深处,异空间之门会在地脉异常最剧烈的地方显现。光羽会带你找到它。”

  阿尔托点了点头,转身就要往外走。

  可莱芬德忽然叫住了他。

  “等等。”

  阿尔托回过头。

  莱芬德站在火堆旁,火红的发丝在震颤的火光中明灭不定。

  “我留在这里,保护罗莎。”他说,“地脉异常一旦扩散,骑士团的人很快就会察觉到异动,派人过来查探。我不能让他们打扰到她。”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不告诉官方,但电影里都是这样演的)

  他顿了顿,火红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寻找信件的事情,就拜托你了。”

  阿尔托将光羽紧紧握在掌心,朝莱芬德郑重地点了点头。

  “义不容辞。”他说。

  没有多余的话,也没有多余的告别。

  阿尔托没有回头。

  他循着光羽的指引,穿过震颤的长廊,越过倾倒的器械和碎裂的玻璃,朝着千风神殿的最深处走去。

  地面上,赤红色的地脉荧光越来越亮,震颤越来越剧烈,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古老而危险的气息。光羽在他掌心疯狂地颤动着,像是在为他指路,又像是在为他照亮前方的路。

  神殿的最深处,一扇由地脉之力凝聚而成的光门,正在赤红色的荧光中缓缓显现。

  那扇门后,就是异空间秘境。

  那封迟到了百年的信,就在里面。

  阿尔托深吸一口气,握紧了腰间的骑士剑,迈步走进了那扇光门。

  身后,罗莎的歌声还在继续,温柔而哀伤,像一场永不停歇的等待。

  …

  光门之后的世界,与阿尔托想象的完全不同。

  没有无边的黑暗,也没有扭曲的虚空。

  他眼前是一片灰蒙蒙的荒原,天空像是被蒙上了一层旧羊皮纸,浑浊而压抑。

  地面上散落着破碎的石柱和风化的骸骨,远处有几座坍塌的建筑,依稀能看出千风神殿的轮廓,却又与真实的神殿截然不同,这里的一切都像是被时间遗忘了的残响,凝固在地脉暴走的那一刻。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混合着硫磺与铁锈的气息。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混合着硫磺与铁锈的气息。

  光羽在他掌心剧烈地颤动着,指向荒原深处的某个方向。

  阿尔托握紧了骑士剑,刚迈出一步——

  “嗷——!!”

  一声粗野的嚎叫从左侧的碎石堆后传来。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无数声嚎叫从四面八方响起。

  一群丘丘人从碎石、断柱和坍塌的建筑后涌了出来,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它们有的举着木棒,有的拿着石斧,还有的顶着燃烧的火把,像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豺狼。(由达达乌帕谷好肉族扮演,丘丘语沟通,支付肉食一吨)

  这些丘丘人魔物,似乎哪里都有。

  而且源源不断。

  阿尔托的心沉了下去。

  他拔出骑士剑,风系神之眼在左腕亮起,翠绿的光芒顺着剑刃蔓延。可还没等他摆好架势,最前排的丘丘人已经嚎叫着冲了上来。

  “喝!”

  阿尔托一剑劈出,风元素在剑刃上炸开,将冲在最前面的几只丘丘人掀飞出去。可他还没来得及喘息,后面的丘丘人又涌了上来,像是永远也杀不完一样。(演的,没真杀)

  他且战且退,风刃一道接一道地甩出,丘丘人的尸体在他脚下堆了一层又一层。

  可更多的丘丘人从荒原的各处涌来,前赴后继,毫无惧意。

  一时间,阿尔托居然走脱不掉。

  他被围在了一片坍塌的石柱之间,四面八方都是赤红的眼睛和粗野的嚎叫。

  骑士剑已经砍出了缺口,风元素的消耗也越来越大,额角的汗珠顺着下颌滴落,砸在脚下的碎石上。

  就在这时!

  “咻——!咻——!咻——!”

  数道火之箭从远处遥遥射来,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精准地命中了围在阿尔托周围的丘丘人。

  每一支箭都带着炽热的火焰,命中的瞬间就炸开一团赤红的火光,将一片丘丘人清理得干干净净。

  箭雨一波接一波,从同一个方向射来,精准、狠辣、毫不拖泥带水。

  阿尔托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有人在帮他!

  他抓住这个空隙,风元素在周身炸开,一道猛烈的风旋将身边残余的丘丘人逼退,然后纵身一跃,跳出了包围圈,朝着火之箭射来的方向狂奔而去。

  身后的丘丘人嚎叫着追了一阵,可追出不远就停了下来,像是在畏惧着什么,最终缓缓退散了。

  阿尔托跑了约莫半分钟,直到确认身后没有追兵了,才放慢脚步,靠在一根断裂的石柱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抬起头,望向火之箭射来的方向。

  荒原的高处,一个身影正缓缓放下手中的长弓。

  他穿着一身银灰色的铠甲,铠甲的样式有些古老,却保养得很好,在灰蒙蒙的光线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他的面容清秀,眉眼干净,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一头棕色的长发被束起一个长长的单马尾,被风吹得微微凌乱。

  背上背着一张长弓,腰间还佩着一柄骑士剑,站姿挺拔,像一棵临风的白杨。

  神秘骑士(安柏·饰)

  阿尔托看着他,忽然觉得这身铠甲有些眼熟。

  可他想了半天,又记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多谢相救。”阿尔托朝那人微微躬身,语气诚恳,“若不是你,我恐怕要被那群魔物耗死在这里了。”

  清秀骑士从高处走了下来,步伐沉稳,目光平静地打量着阿尔托。

  “举手之劳。”他说,声音温和而清澈,像山涧的溪流,“我看见你被那群魔物围住,下意识就…”

  他顿了顿,微微蹙眉,像是在回忆什么,可最终只是摇了摇头。

  “下意识就张弓搭箭了。”

  阿尔托微微一怔。

  下意识?

  他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骑士,越看越觉得奇怪,这身铠甲的样式,确实有一点西风骑士团的制式,可他在骑士团的资料里从未见过这样的铠甲。

  而且这个人的气质,也不像是寻常的骑士。

  “请问…”阿尔托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

  清秀骑士沉默了。

  他低下头,望着自己的双手,又望了望四周灰蒙蒙的荒原,眉宇间浮现出一丝茫然。

  “我也不知道。”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我醒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在这里了。我不记得自己是谁,不记得自己从哪里来,也不记得…为什么会穿着这身铠甲,拿着这张弓。”

  他抬起头,望向阿尔托,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满是迷茫。

  “我只知道,我好像……在等一个人。”

  阿尔托的呼吸,骤然停住了。

  等一个人。

  在这个异空间里,穿着百年前的骑士铠甲,不记得自己是谁,只知道在等一个人。

  一个名字,几乎要从他的喉咙里冲出来。

  可他忍住了。

  他望着眼前这个清秀的骑士,望着那双迷茫而清澈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什么。

  光羽在他掌心微微发热,指向的方向,正是这个骑士的身后——荒原的更深处。

  那里,或许就藏着那封迟到了百年的信。

  而眼前这个人…

  阿尔托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朝清秀骑士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

  “既然你不记得自己是谁,”他说,“那不如…跟我一起走?我来这里,是为了找一样东西。找到之后,或许…就能想起你是谁了。”

  清秀骑士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他说,将长弓重新背回背上,“我跟你走。”

  两个骑士,一前一后,朝着荒原的深处走去。

  光羽在阿尔托的掌心微微发热,始终指向同一个方向。清秀骑士跟在他身侧,长弓背在背上,手却始终按在腰间的剑柄上,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荒原上的魔物比入口处更多。

  丘丘人、史莱姆、甚至还有几只游荡的深渊法师,从碎石和断柱后不断涌来。(都是王言出去抓来的群众演员)

  可这一次,阿尔托不再是孤身一人。

  他的骑士剑负责近战,风元素在剑刃上炸开,将冲上来的魔物掀飞;清秀骑士的长弓负责远程,火之箭一支接一支地射出,精准地命中远处的目标,每一支箭都带着炽热的火焰,将魔物清理得干干净净。

  两人配合得异常默契,像是已经并肩作战了很多年。

  “左边!”清秀骑士忽然喊道。

  阿尔托几乎是本能地侧身挥剑,一道风刃甩出,将一只从左侧扑来的丘丘人暴徒斩飞出去。

  他回头看了清秀骑士一眼,对方也正看着他,两人相视一笑,没有多说什么,轻松结束战斗,继续朝前走去。

  一路披荆斩棘。

  不知走了多久,光羽的光芒忽然变得异常明亮,温热的触感几乎要灼伤人的掌心。

  阿尔托停下脚步,抬起头,眼前是一片开阔的荒地。

  荒地的中央,一块巨大的石头孤零零地耸立着,像是被遗忘在时间尽头的纪念碑。石头的表面爬满了青苔,可石头的顶端,却干干净净,没有一丝尘埃。

  而在那块巨石的顶端,安静地躺着一封信。

  而在那块巨石的顶端,安静地躺着一封信。

  信封已经泛黄,边角微微卷起,可上面的字迹却依然清晰——致吾爱·罗莎。

  时光似乎格外温柔地保护了它。

  一百年了。

  这封信在异空间的巨石上,安安静静地躺了一百年,没有被魔物损毁,没有被地脉的力量侵蚀,就那样等着,等着有人来将它取走,送到那个等了它百年的人手中。

  阿尔托的呼吸,骤然停住了。

  他下意识地看向身侧的清秀骑士。

  清秀骑士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那封信上。

  他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

  那双一直平静而清澈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复杂的情绪——震惊、茫然、痛苦、思念,还有一种深入骨髓的温柔。

  无数破碎的画面在他的脑海中闪过:风起地的蒲公英、少女温柔的笑容、临行前的约定、地脉暴走的红光、还有那封被他紧紧护在怀里、却最终没能送出去的信…

  “我…”

  清秀骑士的声音在发抖。

  他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头,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记忆的深处冲出来。那些被遗忘了百年的画面,那些被封印了百年的情感,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来。

  “我是…鲁斯。”

  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哭腔。

  “我是鲁斯。”

  阿尔托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他猜对了。

  这个在异空间里醒来、不记得自己是谁、只知道在等一个人的清秀骑士,就是鲁斯——那个百年前孤身踏入迷雾、以自身平息地脉暴走、却再也没能回来的骑士。

  原来,在牺牲自己平息地脉异常之后,鲁斯的灵魂也放不下罗莎。

  他不愿意进入地脉,不愿意就这样离开那个等他的人。

  正好这片异空间在地脉暴走中撕裂成形,他的灵魂便和那封没能送出去的信一起,被吸进了这里。

  百年来,他一直在沉睡。

  直到阿尔托的到来,直到那阵丘丘人的嚎叫,直到他下意识地张弓搭箭——沉睡了百年的灵魂,才再次苏醒。

  “罗莎……”鲁斯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泪从他的眼眶中滑落,砸在脚下的碎石上,“她……她还在等我吗?”

  “她一直在等。”阿尔托轻声说,“等了一百年。”

  鲁斯的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他走到巨石前,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封泛黄的信。指尖触碰到信封的一瞬间,他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缩了一下,随即又更加用力地握住了它,仿佛握住的不是一封信,而是那个等了他百年的人。

  “对不起……”他低声说,声音哽咽,“罗莎,对不起……我回来晚了。”

  阿尔托沉默地站在一旁,没有打扰他。

  过了很久,鲁斯才缓缓转过身,望向阿尔托。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方才的迷茫,只剩下一种历经百年沉淀后的平静与温柔。

  “谢谢你。”他说,“谢谢你来这里,谢谢你……唤醒了我。”

  阿尔托摇了摇头:“该说谢谢的人是我。如果不是你,我恐怕已经死在那群丘丘人手里了。”

  他顿了顿,望向鲁斯,目光郑重:“鲁斯,跟我一起出去吧。罗莎……她就在旧所里,哦,就是千风神殿,她等了你一百年,她应该见你一面。”

  鲁斯沉默了。

  他低下头,望着手中的信,又望了望四周灰蒙蒙的荒原,许久,才缓缓摇了摇头。

  “我出不去。”他说,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我的灵魂和这片异空间绑在了一起。百年前,是我以自身为引平息了地脉暴走,我的灵魂已经和这里的地脉之力融为一体了。”

  他抬起头,望向阿尔托,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的笑。

  “如今的我,只有两个选择。”

  “要么,永远待在这里,和这封信一起,再沉睡一个百年、千年,直到这片异空间彻底消散。”

  “要么…”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坚定。

  “进入地脉。”

  阿尔托的心,猛地一沉。

  他想说什么,可鲁斯却先一步开口了。

  “请告诉罗莎。”鲁斯的声音温柔得像风起地的长风,“我在地脉中等她。”

  “无尽的地脉循环,总有一天,我们两人的灵魂会碰撞在一起。到那时候……我们将永远不分离。”

  他将手中的信,轻轻放在了巨石上。

  然后,他后退了一步,朝阿尔托露出了一个释然的笑容。

  那笑容里,有遗憾,有不舍,有百年的思念,也有一种终于可以放下的安宁。

  “拜托你了,骑士。”

  话音落下的瞬间——

  鲁斯的身体开始化作金色的光点。

  那些光点从他的脚下开始,一点一点地向上蔓延,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又像融化在阳光里的雪。他的身影越来越淡,越来越透明,可那双眼睛,始终温柔地望着阿尔托,像是在望着某个遥远的人。

  “罗莎……”他最后轻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轻得像一阵风,“等我。”

  然后,他彻底化作了漫天的光尘,消散在灰蒙蒙的荒原上。

  那些光尘没有四处飘散,而是缓缓地沉入了地下,融入了异空间的地脉之中。

  他选择了地脉。

  选择了在无尽的循环中,等待与她重逢的那一天。

  荒原上,只剩下阿尔托一个人,和巨石上那封泛黄的信。

  还有——

  一套银灰色的铠甲。

  鲁斯的铠甲,留在了原地。

  阿尔托走到巨石前,先是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封信,将它贴身收好。然后,他蹲下身,轻轻抚摸着那套银灰色的铠甲。

  铠甲的样式古老而精致,胸口处刻着西风骑士团的徽记,肩甲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那是百年前战斗留下的痕迹。

  阿尔托的呼吸,骤然停住了。

  他想起来了。

  这套铠甲……

  不就是莱芬德房间里那张褪色画像上,鲁斯和罗莎合照时,鲁斯身上穿着的那一套吗?

  画像上的男子穿着骑士铠甲,看不清脸面,可那铠甲的样式、那胸口的徽记、那肩甲上的划痕——和眼前这一套,一模一样。

  阿尔托沉默了很久。

  他望着手中的信,又望了望地上的铠甲,忽然明白了鲁斯的用意。

  他留下了铠甲。

  留下了这副可以让阿尔托“扮演“他的铠甲。

  天使说过,需要一位骑士扮演鲁斯,借着那枚蓝色发饰证明身份,对罗莎说出那句迟到百年的“我回来了“。

  而现在,鲁斯把他的铠甲,留给了阿尔托。

  这是他最后的嘱托。

  也是他最后的温柔。

  阿尔托深吸一口气,将自己身上的披风解下,然后,一件一件地穿上了鲁斯的铠甲。

  铠甲很合身,像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一样。银灰色的金属贴在身上,带着一种跨越百年的温度,仿佛鲁斯的灵魂,还残留在这副铠甲之中。

  他将那封泛黄的信小心地揣进怀里,握紧了腰间的骑士剑。

  然后,他转过身,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

  光羽在他掌心微微发光,指引着归途。

  灰蒙蒙的荒原上,穿着百年前铠甲的骑士,一步一步,朝着光门的方向走去。

  他的身后,那块巨石孤零零地耸立着,像是一座无声的纪念碑。

  而在很远很远的地方,罗莎的歌声,还在温柔地哼着,循环往复,永不停歇。

  她等的人,终于要回来了。

  …

  光门在身后缓缓合拢。

  阿尔托重新站在了千风神殿的最深处。

  地脉的异常还在继续。

  赤红色的荧光在地面上蜿蜒爬行,整座神殿都在微微震颤,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躁动而危险的气息。

  可阿尔托没有丝毫犹豫,循着记忆中的路线,大步朝旧所的方向走去。

  他身上穿着鲁斯的铠甲,银灰色的金属在赤红色的地脉荧光中泛着淡淡的光泽。

  胸口的骑士团徽记、肩甲上的划痕,每一处细节都与百年前一模一样。

  怀里揣着那封泛黄的信,掌心握着天使赐予的光羽,每一步都走得异常坚定。

  当他推开旧所大厅的门时,莱芬德正站在大厅中央。

  黑铁覆面的头盔已经摘下,火红的发丝在震颤的火光中飞扬。

  他周身的火元素神之眼亮得惊人,一道炽热的火元素屏障将罗莎的虚影护在中央,将躁动的地脉之力挡在外面。

  听见开门声,莱芬德猛地回过头。

  当他看见阿尔托身上那套银灰色的铠甲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是…”他的声音在发抖,火红的眼眸死死盯着那套铠甲,“鲁斯的铠甲。”

  阿尔托朝他点了点头,声音很轻:“我找到他了。也找到了信。”

  莱芬德的呼吸顿住了。

  他望着阿尔托,望着那套跨越了百年时光的铠甲,眼眶忽然红了。(卢老爷演技大爆发)

  一百年了,他的家族守了一百年,终于…终于有人把那个没能回来的人,带回来了。

  “她呢?”阿尔托问。

  莱芬德侧身让开,露出了身后那团幽蓝的虚影。

  罗莎还在哼着那支歌。

  她背对着门口,发间那枚蓝色的发饰在幽蓝的微光中黯淡无光,裙摆微微飘动,像浸在水里。

  她的歌声温柔而哀伤,循环往复,永不停歇,像是在与地脉的躁动遥相呼应。

  阿尔托深吸了一口气。

  他将骑士剑解下,放在一旁,然后从怀里取出那封泛黄的信,攥在手中。

  他朝莱芬德看了一眼。

  莱芬德会意,缓缓撤去了火元素屏障,退到了大厅的角落。

  他的手始终按在剑柄上,目光一刻也没有离开过罗莎的身影——如果出了任何意外,他会第一时间冲上去。

  阿尔托一步步走向罗莎。

  每走一步,他都能感觉到怀里的信在微微发烫,掌心的光羽在轻轻颤动。

  他想起了鲁斯化作光尘时的笑容,想起了那句“我在地脉中等她”,又想起了天使说的“你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必须是真心的”。

  他不是在演一个故事。

  他是在替一个没能回来的人,完成他最后的约定。

  阿尔托在罗莎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他清了清嗓子,用尽可能温柔、尽可能像鲁斯那样的声音,轻轻开口:

  “罗莎。”

  歌声,停了。

  那道幽蓝的虚影猛地一颤。

  她缓缓转过身——那张模糊的脸上,五官像是被水晕开的水墨,可这一次,那双眼睛却异常清晰。

  一双盛满了泪水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阿尔托,盯着他身上那套银灰色的铠甲。

  “你…”她的声音破碎而颤抖,像一根绷了百年、随时会断的弦,“你是谁?”

  “是我,还记得我给你带上的花吗?”

  罗莎的虚影剧烈地颤抖起来。

  她认出了那个身影。

  那是她等了一百年的人。

  “鲁斯…”她的眼泪成串地滑落,滑过终于清晰的眉眼,“是你吗?真的是你吗?”

  阿尔托望着她,声音温柔而坚定:

  “是我。罗莎,我回来了。”

  他一步步走向她,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像是怕惊扰了这场跨越百年的重逢。

  他从怀里取出那封泛黄的信,双手捧着,递到她面前。

  “对不起。”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这封信,我晚了一百年才送到你手上。”

  罗莎颤抖着伸出手,接过了那封信。

  她的虚影手指穿过信封,却像是真的握住了它一样,紧紧地贴在胸口。

  她低头看着信封上“罗莎亲启”四个字,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信纸上,晕开了墨迹。

  “打开它。”阿尔托轻声说,“看看他想对你说的话。”

  罗莎抬起头,望了他一眼,然后小心翼翼地拆开了信封。

  泛黄的信纸展开,百年前的字迹在幽蓝的微光中清晰可见。她的嘴唇微微翕动,无声地念着信上的内容,念着念着,眼泪就再也止不住了。

  信上写着:

  “罗莎:

  当你读到这封信的时候,地脉应该已经平息了。对不起,我没能遵守约定,在迷雾散尽的那天回到风起地。

  我以自身为引,平息了暴走的地脉。这是我作为骑士的选择,也是我作为鲁斯的选择——我守护了蒙德,守护了我们的家,可我唯独没能守护好你。

  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

  如果有来生,我一定不会再让你一个人等。我会踏着清风,破开迷雾,回到风起地,回到你身边。

  到那时候,我们一起去看摘星崖的花,一起去看风起地的蒲公英,一起守岁岁长风,年年飞絮。

  永远爱你的,鲁斯。”

  罗莎读完了信,将信纸紧紧贴在胸口,哭得像个孩子。

  一百年了。

  她等了一百年,怨了一百年,执念了一百年。她以为他抛弃了她,以为他贪恋远方,以为所有的约定都只是谎言。可原来,他从来没有背弃过她。他战死在了迷雾深处,连尸骨都没能寻回,连最后一封信,都被地脉的余波吞噬,在异空间里躺了整整一百年。

  “你没有抛弃我……”她泣不成声,“你从来没有抛弃我……”

  “从来没有。”阿尔托轻声说,“他到死,都在想着你。”

  “他说…他会在地脉无尽的轮回中,等待和你的下一次相遇,而你们,将永远不分离。”

  罗莎的虚影开始发光。

  幽蓝色的光芒从她的身上涌出,越来越亮,越来越暖。那不是怨念的光,而是释然的光,是终于放下了百年执念的光。她发间那枚黯淡了百年的蓝色发饰,忽然亮起了柔和的微光,像一枚重新被点亮的月亮。

  地脉的荧光,在这一刻发生了变化。

  赤红色的躁动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润的、蓝紫色的光芒。地面上的震颤停止了,空气中的危险气息消散了,整座千风神殿,都在这一刻重新归于安宁。

  地脉的中央,一道星门缓缓打开。

  门后是漫天的星海,深邃而温柔,像一条通往永恒的河流。星海的深处,一个熟悉的身影正静静伫立着,朝罗莎伸出手。

  是鲁斯。

  他穿着那套银灰色的铠甲,面容清秀,眉眼温柔,嘴角带着她等了一百年的笑容。

  “罗莎。”他的声音从星门后传来,温柔得像风起地的长风,“我来接你了。”

  罗莎回过头,深深看了阿尔托一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怨恨,没有了执念,只剩下满满的感激与释然。

  “谢谢你。”她轻声说,“谢谢你,替他把这句话带到了。”

  阿尔托朝她微微躬身,声音有些发哑:“一路顺风。”

  罗莎笑了。

  那是百年以来,她第一次真正地笑。眉眼弯弯,像盛满了整个春天,和画像上那个温柔的少女一模一样。

  她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向星门。

  鲁斯在门后等着她,朝她伸出手。她握住了他的手,两道身影在星海的光芒中渐渐重叠,化作一缕温柔的光,缓缓沉入了地脉的深处。

  星门合拢。

  漫天的光尘像蒲公英一样飘散,落满了整个旧所大厅。

  地脉彻底平息了。

  大厅里,安静了很久。

  莱芬德站在角落,火红的眼眸里蓄满了泪水。他望着罗莎消失的方向,望着那片渐渐散去的光尘,肩膀微微颤抖。

  一百年了。

  他的家族守了一百年,终于……终于可以放下了。

  他走到墙边,将那柄燃烧过的骑士剑轻轻靠在墙上,然后摘下了手上的赤红色神之眼,放在了桌上。

  “结束了。”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释然,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守了一百年的东西忽然消失了,他竟有些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阿尔托脱下了鲁斯的铠甲,小心翼翼地叠好,放在大厅中央的石台上。那套铠甲在蓝紫色的地脉荧光中泛着温柔的光泽,像是终于完成了它的使命。

  他走到莱芬德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结束了。”他说,“你自由了。”

  莱芬德抬起头,望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了百年的沉重,只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是啊。”他说,“自由了。”

  窗外,风起地的长风呼啸而过,卷着漫天的蒲公英,朝远方飞去。

  这一次,风里没有了哀伤的歌声,没有了百年的执念,只有一种温柔的、释然的气息,像是终于有人,替那场迟到了百年的约定,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阿尔托抬头,望着风起地的方向,轻声说:

  “愿风,将每一封迟到的信,都送到它该去的地方。”

  莱芬德站在他身边,火红的发丝在风中飞扬,也轻声说:

  “愿他们,在地脉中重逢,再不分离。”

  “不过,刚才的地脉星门是怎么回事?”

  阿尔托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或许…是巴巴托斯大人在帮助这对可怜人吧。”

  “哦,那巴巴托斯大人还真是干了点正事呢。”

  两个骑士并肩站在旧所的门口,望着漫天飞舞的蒲公英,谁也没有再说话。

  风起地的长风,终于可以停了。

  镜头一转。

  风起地的大树上,穿着兜帽的少年轻轻弹奏木琴,悦耳的琴声随风飘荡,似乎在述说着一段等待百年的爱情。(风之神·巴巴托斯·柯莱·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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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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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西风骑士团对本映影的大力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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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导演:王言

  编剧:王言

  …

  演员:

  阿尔托:荧

  莱芬得:迪卢克

  罗莎:砂糖

  鲁斯:安柏

  可莉:可莉

  大魔女:艾莉丝

  大天使:尼古拉可可

  巴巴托斯:柯莱

  北风王狼:玻瑞亚斯

  图书管理员:丽莎

  丘丘人:达达乌帕谷食肉族

  西风骑士:西风骑士团成员

  …

  音乐指导:温迪

  …

  场地鸣谢:蒙德

  …

  特效制作:王言,「七十二璇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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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观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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