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贤的犹豫其实在武后的眼中,那就是有贼心没有贼胆。

  这很好,也很符合一个人的正常心理。

  反倒是让武后没有太多的疑心,等着李贤最终的答复。

  “阿娘!”

  李贤深呼吸一口气。

  凤年不在身边,我就不能面对阿娘了吗?

  凤年说过,自己已经是三十岁的男人,也应该承担起来自己该承担的责任,也应该学会长大!

  面对这种情况,要学会狡辩、学会反驳、学会自保。

  所以,如果是正常人,是一个惯会阿谀奉承的李贤,又暗中调查当年东宫一事的李贤,此时此刻的回答,必定是。

  “我愿意!”

  武后听到这个答案,慈祥地笑着说道:“嗯,吾儿也不必忧心,阿娘往后会让人调查当年一事,找出真凶,为你平冤。”

  “七郎、八郎都不适合坐上大位。”

  “唯有你,阿娘从一开始看重的都是你呀!”

  李贤:把你儿子当傻子骗呢?

  当年东宫一事,难道不是你让丘神勣、武三思等人诬陷我的吗?

  那铠甲不是你让人放的吗?

  在巴州,不是你让丘神勣想办法逼死我的吗?

  从巴州回神都的路上,不是你默许了武三思刺杀我的吗?

  从一开始就看重我?

  你就是这么看重我的?!

  李贤很想把这些话直接说出来,问一问武后,这世上为何会有她这般狠心的母亲?

  但是,现在还不能!

  还要等。

  “阿娘……!”

  李贤努力地压制住心中的怨恨,脸上佯装十分感动的样子,甚至是直接扑进了武后的怀中。

  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让武后看不到他那双仇恨的双眼。

  武后也确实是没有看到,她已经六十二岁了。

  人也是真的老了。

  远不如此前年轻的时候。

  真要是那时候,李贤现在的演技还是有一些不够看的,而武后的手段也必然是更为强硬。

  只要是稍微有所怀疑,必定是斩草除根,绝对不会给自己留下任何祸患!

  而现在,武后已经沉浸在即将称帝的临门一脚之中,也沉浸在李贤也能支持她,并且还会因为她的话而感动不已的母慈子孝之中,自然是察觉不到李贤那还是有一些刻意表达的神情。

  李贤抹了抹脸颊,擦掉了脸上的泪珠,带着李光顺三子离开了迎仙宫。

  随后,他来到了李旦所在的宫殿。

  见到了正在喝闷酒的李旦。

  “兄长。”

  李旦见到李贤来了,也没有万分激动,反倒是无精打采地样子,弱弱地喊了一声。

  几个月不见,李旦也瘦了。

  李贤直接上前,坐了下来。

  “听闻,你上表请辞?”

  李旦立马解释道:“兄长,此乃天意,我也是顺天应人呀!”

  他担心李贤会责怪他!

  李贤却喝了一口酒,压下心中的火,说道:“彩,七郎,你做的没错,阿娘这些年来为天下尽心尽力。”

  “自阿娘被父皇册立为皇后,便是一直在父皇身边辅佐父皇理政。”

  “如今,这朝中有着一半的文武都是阿娘提拔起来的,而如今的盛世,也有着阿娘一半的功劳,不是吗?”

  “你上表请辞,请求阿娘自己坐上大位,自立为帝,然后治理天下,确实没错。”

  “顺天应人!”

  李旦有一些不敢相信地看着李贤,只觉得眼前的兄长十分的陌生。

  他竟然是真的支持阿娘自立为帝、改朝换代?!

  “兄长,你,你为何……?”

  李贤看着李旦,直言道:“八郎,刚才,我去见了阿娘,阿娘有眼,当年我在东宫私藏铠甲一事,乃是有人陷害于我。”

  “阿娘想要为我平冤。”

  李旦一听,激动道:“兄长,我就知道你是被冤枉的!”

  “我原本就想要请求阿娘调查当年一事呢!”

  “是你拦着我,不让我去请求阿娘调查当年一事,若是我早一些请求阿娘,说不得你现在已经平了当年的冤屈。”

  李贤则是继续道:“阿娘还有言,往后便是当真自立为帝,也要立储,而阿娘钟意的人选,是我。”

  李旦怔了一下。

  他再一次不敢相信地看着李贤,甚至是身子都直起来,还往后挪了一下。

  这一刻,李贤是如此的陌生。

  这还是自己当年那位兄长吗?

  李旦的心堵了一颗石头,难受极了。

  “理,理应如此。”

  李旦结结巴巴地说道。

  此前,他有意想要把皇位让给李贤来坐,这是因为他觉得李贤回来了,还献上了仙家至宝山河社稷图,也算是天意。

  这皇位原本就是李贤的!

  而且,李贤坐上来,他就不用面对武后的临朝称制,也不用唯唯诺诺,可以安心地当一个逍遥亲王。

  那是他心甘情愿的。

  而现在,李贤却说,武后要为他平冤,然后武后称帝之后,还要册立他为太子。

  关键是,这事儿还要当着他的面说出来,说的如此庄重,如此深沉,如此地认真,如此的……冰冷!

  李贤又一次喝了一口酒,起身,走出了大殿。

  “呼。”

  “八郎,希望你不要怪兄长,我也是被逼无奈呀!”

  “你太软弱了,也根本就扛不起来这李家天下之重任,大唐两都十三道还是让兄长一肩挑之吧!”

  “你就安心地当你的逍遥亲王,过完一生,也挺好。”

  有时候,知道的太多,反倒是越累。

  还是让李旦少知道一些,最好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好,这样一来,他也就不用承担太多东西。

  李贤病好了。

  李贤带起头来开始支持武后称帝。

  甚至是还说服了好几位大儒,让他们也站出来,支持武后称帝,什么顺应民意,什么顺天应人。

  不仅如此,他还让洛阳百姓们也都站出来支持武后。

  阵仗闹的很大。

  武三思、武承嗣见此,那也是不甘落后。

  三方变着法儿地劝说武后,弄出祥瑞,鼓动朝野百官、洛阳百姓,以及和尚、道士、太学学子等。

  可以说,这垂拱四年的开年,天下就只有一件事!

  那就是劝进!

  劝说武后改朝换代、自立为帝!

  连百姓们都跟着一起参与了。

  李贤亲自出场为武后拉选票,让百姓们都支持武后称帝,以女主治天下。

  这在李家宗亲看来,完全就是孝出强大!

  你到底是谁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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