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硕默默的翻了个白眼。

  “我说找你要钱。”

  “那没有!”

  吴平刚直起来的腰瞬间又塌了下去。

  “真没钱?”

  “公子,真没钱了。”

  这一次,吴平说的倒不像是耍无赖似的。

  韩硕看着他的脸,眉头皱了起来。

  “不会吧,太仓掌管全大秦的谷货,怎么可能没钱呢?”

  说到这个,吴平的脸一下子就垮了下去。

  没钱。

  还真不是搪塞或是说的玩的。

  是真的没钱了。

  “不瞒公子,早些年征战不断,消耗大下官就不说了。”

  “可打完仗,花销没停啊,北疆的军饷,长城的修缮,那驰道,河渠,哪一样不要钱呐。”

  “现在百越归秦,陛下又要设三郡,要派人,要驻军,要运粮,这钱跟流水一样啊。”

  “还有……”吴平苦着脸说到这里,抬眼看了一眼韩硕:“公子您从北疆回来,又是造纸工坊,又是抄录署,又是新学宫,这些……”

  韩硕听明白了。

  吴平的意思很明白,不光是国家机器在消耗钱财,自己这段时间弄的东西,也在烧钱。

  他沉默了下来。

  穿越前也不过是一个社畜而已,对于国家财政这种事,他完全没有概念的。

  现在也是一样。

  可是亲耳听到,国库空虚的时候,依旧觉得有些不真实。

  吴平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上郡两万戍卒,蜀郡免赋五年,再加上新郡守的安置,南阳更是大头……”

  “就这些,还只是三郡的支出,整个春计的常例支出,这些加起来,缺口至少两千万钱。”

  “多少?两千万钱?”

  韩硕惊了。

  “这还是保守的。”吴平又补了一句。

  “那太仓……”

  “哎哟我的公子哎,太仓那钱,也不是都能动的啊。”

  吴平一拍自己的大腿。

  “这钱不是天上掉下来的,都是从各郡的佃租,口赋,刍藁里一点点抠出来的。”

  “打仗,养兵,各项支出之后,才是太仓能动的啊。”

  韩硕皱着眉,以前他办事情,要人有人,要钱有钱。

  从来没有为这种事担心过。

  可现在真正碰到了之后,他忽然觉得吴平也不容易。

  “那太仓还剩余多少……”

  韩硕觉得还能努努力。

  “不成不成。”吴平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那可是老本了啊,救急用的。”

  “兄长,要不……”

  扶苏本来想说算了,可一想到没钱什么事都办不成,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绝对不是开玩笑的。

  没钱。

  就这俩字让韩硕和扶苏都沉默了下来。

  吴平不是推诿也不是敷衍,就是实打实的没钱了。

  这段时间,大秦这台国家机器的财政已经频频出现赤字。

  韩硕一直以为,大秦的财政危机是在秦二世之后才出现爆发的。

  却没想到,早早在始皇帝时期,就已经是积重难返了。

  不过是拖到了秦二世才暴雷。

  这是一种为“统一伟业”和“万世基业”疯狂超负荷运转的机器。

  或者说,它在统一后,并没有及时的从“战时掠夺经济”转向“和平养民经济”,反而变本加厉。

  最终导致大秦在始皇帝死后迅速“失血而亡”。

  也难怪后期会出现“陈胜吴广”这种起义军。

  那是真的活不下去了。

  这么一想,吴平能做到如此,表面还能平稳维持大秦的财政系统和平运转,已经是牛逼到不行了。

  可是……

  春计不是说停就停的。

  也许现在还能勉强维持,可后面呢?

  就算始皇帝不死,钱它可不会凭空生出来。

  到最后,是不是一样会爆发出难以控制的经济灾难呢?

  韩硕的思绪想的有些多,吴平在一旁唉声叹气。

  说实话,他现在也是心力交瘁。

  皇帝说什么就是什么,可交代到下面的哪一件事,能离得开钱?

  钱哪来?

  哎~

  韩硕抬眼,看了看扶苏。

  扶苏也是一脸的忧愁。

  他倒不是担忧自己办事能不能办好。

  扶苏是真的在担心春计的事。

  如果按照吴平的说法,整个春计能平稳推行下去都是烧高香了。

  还指望单独为这三郡特事特办?

  突然,韩硕脑袋里闪过一道亮光。

  他想起了一件事。

  昨夜,扶苏坚持要给蒙恬写信,说明上郡的事。

  他当时还笑着说,蒙叔肯定不会跟你心生间隙的。

  后来还感慨,这就是扶苏啊,任何事,他都想要做到完善。

  不像自己,想一出是一出,想出来了,就丢给别人去做。

  等会!

  想一出是一出?

  我是不是有过赚钱的法子?

  “啪”的一声,吴平吓得一个激灵,目瞪口呆的看向韩硕。

  你说激动就激动呗,你拍腿就拍腿呗,你拍我的干啥?

  “我能赚钱!”

  “啥?”

  吴平惊了,你还赚钱?你别再给皇帝出主意往外烧钱我都谢谢你了。

  “我说,我能赚钱,很多很多钱!”

  “额……能赚多少?”

  “不知道!”

  吴平脸都黑了。

  不知道……不知道你喊辣么大声,搞得好像你能赚的比国家赋税还多一样。

  “兄长,你怎么赚钱?”

  “卖马!”

  扶苏整个人呆立原地。

  他想起来了,他全都想起来了。

  在北疆的时候,在营帐中,和蒙恬一起。

  那个时候,韩硕就提过这个事。

  千金马,万金马……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嘿!

  这绝对是一条赚钱的路子,而且,如果真按照韩硕说的那样,这钱简直就是躺着赚啊。

  “好!”

  扶苏也拍了一下大腿。

  吴平震惊了,你也拍我腿干嘛?

  还有,那韩硕说什么了,你就好,你听明白了?

  “不是……等会公子,卖马……这事儿不是一直有嘛……”

  卖马这种事,在秦朝一直都有的,不过管理极严。

  但是吧,卖马这事,属于畜产变价,不归他太仓管,是人家太仆在管。

  而且卖的钱,大部分也都直接用作军费,也不大可能说是给韩硕留一部分用。

  所以,听到韩硕要卖马赚钱,吴平摇了摇头。

  这生意,不靠谱啊。

  韩硕没看吴平的脸色,而是兴奋的拍了个巴掌。

  “卖战马!”

  “哐当”一声,吴平直接摔了个四脚朝天。

  “你……你说你要……卖什么!?”

  你今天来找我不是要钱的,你是来要我命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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