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还没有找到他。毒贩也在找。”

  高刚说完,手指仍按在地图上。

  标记落在边境附近的一处小镇。镇子不大,周围的道路却不少,几条线从不同方向汇进来,又分别伸向山里。

  刘青看了两眼:“知道这个人的名字吗?”

  “知道一个名字,未必是真的。”

  高刚从文件夹里抽出一页纸,推过去。

  纸上是一张模糊的照片。一个瘦削的男人站在货车旁,脸被车门挡住了小半,低头时只露出一截下颌。

  “照片是三年前拍的。年龄、住处,都可能已经变了。”高刚说,“我们目前能确认的是,他曾替一伙人安排过河上的运输。商船遇袭之后,有人急着找他。”

  “找到了没有?”

  “没有。”

  “你们怎么知道毒贩也在找?”

  高刚看了刘青一眼。

  “前天,两个跟他有来往的人失踪了。昨晚又有一个人主动联系警方,说愿意提供线索。我们的人赶到时,他家里已经没人。”

  会议室里静了片刻。

  拓永刚盯着照片看了半天,开口道:“就这一张?还是三年前的?这要搁街上找,得先问他长没长胖。”

  吴哲把照片接过去:“先别担心胖瘦。他脸都没露全,你准备怎么认?靠气质?”

  “我靠你先认出来。”拓永刚说。

  齐桓伸手把照片拿回来,放在众人中间。

  高刚没打断他们。他在专案组里见过各种人,有人初次见面恨不得把自己所有本事说一遍,也有人全程不吭声。这几句斗嘴还说明不了什么,他更想看这支小队听完案子会怎么问。

  刘青问的下一句是:“那个主动联系警方的人,确认身份了吗?”

  “确认了。他叫罗庆,以前替商队修船,现在在镇上开一家小铺。他和照片里的人认识。”

  “他家里有人?”

  “妻子和一个女儿,都不见了。”

  拓永刚脸上的笑意没了。

  高刚继续道:“我们的人正在找这一家。破军要协助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人找出来。罗庆如果还活着,我们需要他开口;他的妻女,也得平安带回来。”

  刘青抬起头:“他们现在在哪个方向,你们有把握吗?”

  “最后一次有人见到罗庆,是昨天下午。他买了三张去县城的车票,没上车。”

  吴哲皱眉:“故意留下的?”

  “有可能。”高刚说,“也可能买完票后,他发现有人在车站等他。”

  齐桓把地图转了半圈。小镇往北是县城,往西有几处村寨,东边沿河。

  “他想躲毒贩,”齐桓说,“不一定敢沿着大路走。”

  “也不一定在躲。”刘青说,“他的妻女跟他一起失踪。如果人是被带走的,那三张车票就没什么用了。”

  高刚点了点头。

  “所以现在不能只押一种判断。我们的人已经在查车站、医院和他常去的地方。你们要帮我盯住另一条线。”

  他指向镇子西侧。

  “这里有一片旧货场,过去常有人在那里转运货物。警方查过两次,都没发现罗庆。但昨天夜里,有辆车进去了,天亮才出来。车牌是套的,驾驶员也没查到。”

  刘青没有立刻接话。

  铁路坐在主位,等高刚介绍完,才开口:“这次是协助办案。高队长负责专案,破军听联合行动安排。”

  他说到这里,目光落在刘青身上。

  “这是破军小队成立以来的第一次实战行动。任务 一定要完美完成!”

  “是。”刘青应道。

  高刚把文件合上,声音放缓了一些。

  “还有一件事,你们得先知道。”

  众人的目光重新回到他身上。

  “有人在船上查出了毒品。现在遇难的十三个人,连为自己说一句话的机会都没有。”

  高刚停了停。

  “我们查的不是一桩普通的袭击案。找到罗庆,可能只是找到一条线的开头。后面的事会更难。”

  伍六一看着桌上的船员照片,问:“家属知道那些指控了吗?”

  “知道。”

  高刚只答了两个字。

  伍六一没再问。

  会议结束后,铁路留下高刚继续谈事。破军八人拿着分给他们的材料,去了隔壁战术室。

  拓永刚进门时把帽子摘下来,放在桌角。

  “我原以为叫咱们来,是看着谁把人带走,再把人抢回来。”他说,“现在连人在哪儿都不知道。”

  “所以先找。”吴哲打开笔记本,“你刚才不是说,长胖了也能认?”

  “我说的是难认。”

  “哦。”吴哲记下一行字,“那这条线索暂时用不上你。”

  拓永刚凑过去看,吴哲把本子一合,没让他瞧见。

  齐桓在地图旁招呼众人:“先看材料。”

  八个人围过来。

  高刚给的资料不厚。罗庆的店铺、妻女的信息、几名邻居的证词,还有旧货场周围几张从不同时间拍下的照片。资料越往后翻,刘青越觉得那句“有人急着找他”不是推测。

  罗庆的店铺前,三天里出现过两次同一辆车。

  第一次停了十几分钟。第二次只停了两分钟,车上下来一个人,朝店里看了一眼便走了。

  照片拍得远,只能看见人影。

  “他妻子最后一次露面,是在店里。”成才翻到另一页,“当天傍晚,罗庆关门比平时早。”

  孙光华看着照片:“这辆车第二次来的时候,罗庆在不在?”

  “邻居说没看见他。”成才回答,“不能确定。”

  “先把能确定的和猜的分开。”齐桓说。

  刘青走到白板前,把已知的时间逐项写上去。其余人边看材料边补,有几次意见不同,便停下来核对原始证词。

  许三多一直没说话。

  等刘青写到车站那一项,他抬头问:“他买票的时候,是一个人吗?”

  吴哲翻了两页:“售票员说是。他拿了三个人的证件。”

  “那他女儿呢?”许三多问,“当时有人看见他女儿在哪儿吗?”

  屋里静了一下。

  资料里没有。

  刘青回头看他。

  许三多把那张女孩的照片摊在桌面上。女孩约莫十来岁,扎着马尾,照相时没有看镜头,嘴角却是扬着的。

  “要是她那时候就不在家,”许三多说,“他去买票,也许不是准备带她们走。”

  成才接上了后半句:“是想让别人以为,他们要坐车走。”

  吴哲立刻重新翻证词。邻居只提到当天下午见过罗庆的妻子,确实没有人提到孩子。

  “这条不能当结论。”他说,“但值得找邻居再问一次。”

  刘青在白板上单独记下女孩的名字,旁边画了一个问号。

  出发前,高刚来到战术室。吴哲把许三多发现的疑点告诉了他。

  高刚听完,立即让一名警员去核实女孩最后出现的时间,然后看向刘青:“旧货场那边,你们先观察。有发现,随时联系我。”

  “明白。”

  高刚的电话恰好响了。

  他接起后只听了几句,神色就变了。

  “什么时候发现的?”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高刚抬眼看向地图上的小镇。

  “保护好现场。我马上到。”

  挂断电话,他对刘青说:“罗庆的店铺后门,发现了血迹。”

  刘青看着他。

  “是谁的?”

  “还不知道。”高刚拿起桌上的文件,“但刚才有人去过那儿,把原本锁着的门打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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