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擎的轰鸣震耳欲聋,狂风卷起地上泥沙。

  第一架战斗机压低机头,起落架橡胶轮胎重重砸在跑道上,跳了一下,随后在火光中滑行减速,稳稳停在跑道尽头。

  紧接着,第二架、第三架……

  一百架钢铁巨兽排着密集队形,有条不紊降落在这片荒郊野外。

  杜y笙没有停顿,大步走向停稳的机群。

  他太清楚这一百架飞机的分量。

  这是林启问鼎天下的命根子,是未来大本营横扫北洋的最强底牌。

  林启如果能凭借这股力量称霸天下,他杜y笙作为从龙之臣,在上海滩乃至全国的地位必将水涨船高。

  帮林启把这批飞机运回去,就是帮他自己打下百年基业。

  “赶紧动手!”

  杜y笙指着机群,对着上千门徒下令:“按之前演练的规矩,动作要快,手脚要轻!砸坏一个零件,拿命来填!”

  机舱盖推开,外籍飞行员和学生纷纷跳下飞机。

  他们没有休息,立刻和涌上来的门徒以及机械师混编在一起,开始紧张拆卸打包工作。

  机械师拿着特制扳手和套筒,动作麻利钻进机腹下方,将固定机翼的重型螺栓一颗颗拧下。

  伴随着金属摩擦声音,修长双翼被缓缓卸下。

  青帮门徒们四人一组,喊着低沉号子,将拆卸下来的机翼小心翼翼抬到一旁。

  紧接着,引擎冷却液和航空燃油被迅速排空,装入铁桶封死。

  木螺旋桨被拆卸下来,用厚实棉布层层包裹。

  数百名门徒拿着早就准备好的防水油布和厚帆布,将失去机翼的战斗机严密包裹起来,用粗大麻绳横竖捆扎,打上死结。

  “上板车!起!”

  几十个壮汉咬着牙,用粗木杠将沉重机身撬起,稳稳架在特制的重型板车上。

  一千多人的队伍,如一群不知疲倦的工蚁,在野外保持着静默。

  车轮碾压泥地的吱呀声和沉重脚步声汇聚在一起。

  从临时跑道到两里外隐秘码头的土路上,排起连绵起伏的运输队伍。

  码头上,三艘吃水极深的货轮抛锚等待。

  船上蒸汽绞盘发出低沉轰鸣,粗大钢缆缓缓垂下。

  门徒们将挂钩锁死在板车底盘的受力点。

  “起吊!”

  随着指挥手势,一架架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战斗机被缓缓吊离地面,越过船舷,稳稳放入幽深宽阔的货舱。

  机翼和螺旋桨等部件则被见缝插针塞进空隙,用木条和铁钉固定在船舱舱壁上,防止颠簸造成碰撞。

  整个装船过程持续整整五个小时。

  天彻底黑了,最后一架飞机稳稳放入船舱,厚重舱盖轰然锁死。

  开飞机过来的洋人和学生,提着简单行囊,顺着跳板登上了货轮。

  “呜……”

  低沉的汽笛声在海面上回荡。

  三艘货轮喷吐着浓重的黑烟,缓缓驶离码头,调转船头,全速向着广州方向驶去。

  杜y笙站在满是车辙印的码头,看着货轮在视野中一点点变小,紧绷一整天的神经松弛下来。

  他长长出了口气,伸手抹去额头上的汗,脸上露出笑意,这桩泼天的大买卖,算是做成了。

  ……

  上海,兰迪斯俱乐部。

  邢士廉坐在车里,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给老子把这里围死!一只苍蝇都不许飞出去!”

  他迈出车门,拔出腰间的枪,对着身后两个团的奉军精锐下达命令。

  几十辆军用卡车将俱乐部堵得严严实实。

  上千名荷枪实弹奉军大兵端着上刺刀的步枪,如狼似虎散开,迅速控制俱乐部的每一个出口。

  邢士廉咬着牙,回想起老帅在电报里下达的命令。

  【见面先给小六子捆了,别听他废话,别给他机会反抗】

  想到这,他硬着头皮,带领卫兵,一脚踹开俱乐部大门。

  “冲进去!把所有飞机控制住!如有反抗,就地缴械,记住不要伤人!”

  奉军如潮水般涌入。

  然而,当邢士廉举着枪冲进俱乐部后,眼前一幕却让他愣住。

  没有想象中的激烈抵抗。

  没有拔枪对峙的紧张场面。

  想象中少帅暴跳如雷,拼死护卫飞机的场景更是连个影都没。

  整个俱乐部死一般寂静,空旷得让人心里发毛。

  邢士廉带着人冲到机库门前,一把推开机库铁门。

  阳光顺着大门照了进去。

  机库前,张汉卿穿着身休闲西装,正惬意的坐在藤椅上。

  他面前摆着张小圆桌,手里端着热气腾腾的咖啡,拿着一把银勺,慢悠悠搅动着杯里方糖。

  听到身前声响,张汉卿眼皮都没抬,依旧慢条斯理搅着咖啡,随后端起来抿了口。

  “隅三,你这阵仗搞得挺大啊!”

  张汉卿放下咖啡杯,抬眼看向满头大汗的邢士廉,嘴角勾起毫不掩饰的讥笑:“怎么,带兵来踹我的门,是准备把我这个军团长就地正法?”

  邢士廉僵在原地,手里握着的枪感觉像是烫手山芋。

  这和他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他被这句轻飘飘的讥讽刺得浑身一哆嗦,哪敢还嘴。

  站在邢士廉身旁的副官也愣住。

  他手里攥着条粗麻绳,看看端着咖啡杯的少帅,又看看身边的司令,彻底懵逼。

  来之前司令可是千叮咛万嘱咐,一旦少帅反抗,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捆了再说。

  可现在少帅安安稳稳坐在那喝咖啡,哪有半点反抗的架势?

  这绳子到底是捆还是不捆?

  副官进退两难,手足无措站在原地。

  邢士廉额头上渗出冷汗,他心里暗叫不妙,俱乐部安静得透着邪气。

  最关键的是,他目光在机库扫了一圈,那个让他忌惮到骨子的林拓之,居然不在!

  邢士廉咽了口唾沫,强行压下心头慌乱,转头对身旁副官使了个眼色,下巴往机库深处扬了扬,示意带人进去搜查。

  搜飞机,搜林启。

  副官会意,一挥手,带着几十个大兵端着枪朝机库深处冲去。

  张汉卿坐在藤椅上,看着像无头苍蝇一样在机库里乱窜的奉军,眼中厌恶之色愈发浓烈。

  “邢隅三,别白费心机了。”

  他冷笑一声,声音在空旷的机库里回荡:“你要找的飞机不在,我大哥也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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