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真牛逼!真是太牛逼了!”

  张汉卿笑得前仰后合,拍着大腿骂道。

  “老子活了二十多年,从关外打到关内,还他娘第一次遇到有人敢约我张去讲茶的!十万大洋?这上海滩的流氓,胃口还真不是一般的大!”

  笑罢,张汉卿转过头,目光灼灼看着林启,眼中闪着邀请看好戏的玩味。

  “大哥!今天乐子有了!”

  张汉卿兴致勃勃说道:“既然人家上海滩的地头蛇摆下了擂台,要跟咱哥俩讲茶,咱兄弟俩要是不去见识见识,岂不是太不给面子了?大哥,陪我走一趟?去会会这位胆大包天的张萧林!”

  林启坐在沙发上,听着张汉卿的提议,嘴角微微上扬。

  他自然明白兄弟此举的真实目的,这是准备把张啸林当成肥猪给宰了,然后用敲诈来的钱送给自己当人情。

  林启手里虽然捏着华尔街巨额财富,但在军工发展的无底洞面前,多少美金也是不够烧的,怎么可能嫌钱多?

  更何况,关于青帮三大亨的名头,他在后世如雷贯耳。

  一直流传着一句话,黄金荣贪财,张萧林能打,杜y笙会做人。

  对于已经向自己臣服的杜y笙,林启已经见识过他八面玲珑的手腕。

  但对于这位号称最“能打”,脾气最暴戾,后来更是当了汉奸被自己保镖乱枪打死的张啸林,林启还真想亲眼见识见识,到底是怎么个“能打”法。

  “好啊。”

  林启语气平淡得仿佛只是答应去喝杯茶。

  “既然汉卿你有这个兴致,那当哥哥的,自然要陪你去见识见识十里洋场的大佬风采。”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他们转身回各自套房,换身出门的行头。

  ……

  中午时分。

  公共租界,一条并不宽但却十分热闹的街道。

  一栋挂着【聚宝茶楼】金字招牌的三层仿古木楼,矗立在街道中央。

  聚宝茶楼在上海滩地位很特殊,他是青帮大亨黄金荣开的。

  上海滩帮派平时处理江湖恩怨、与人讲茶定规矩的指定地点。

  此时的聚宝茶楼外围,气氛肃杀得令人窒息。

  几十个穿着对襟黑布褂子,腰间鼓鼓囊囊的青帮打手,像一尊尊煞神,将茶楼出口死死堵住。

  他们满脸横肉,眼神凶狠扫视着过往行人,吓得周围商贩和老百姓纷纷绕道而行,生怕沾染令人闻风丧胆的黑道霉头。

  茶楼的二层,整个大厅已被清空。

  大厅的正中央,只留下一张桌子。

  张啸林穿着身黑底金线的长衫,手里把玩着两颗极品狮子头核桃。

  梳着个大背头,布满戾气的脸上,一双细长眼睛闪着贪婪与凶残的光。

  他大马金刀坐在太师椅,身后站着二三十个腰间别着斧头、短刀,有几个直接把驳壳枪露出来的门徒。

  张啸林今天心情非常不错。

  昨天晚上,手底下的人在赌场里扣了十几个口音北方来的土包子。

  这群人赢了大钱还不懂规矩,扣下之后竟然还敢嚣张放话,让去理查饭店找人。

  理查饭店?

  那可是全上海最顶级的销金窟,住在那里的,全是有钱人!

  不狠狠敲一笔,他觉得对不起自己。

  “十万大洋……呵呵,够吗?今天这头北方来的肥猪,老子吃定了!”

  张啸林在心里盘算。

  “蹬……蹬……蹬……”

  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顺着木制楼梯传了上来。

  张啸林停止盘核桃,抬起下巴,用睥睨天下的眼神看向楼梯口。

  在几名青帮打手的押送下。

  两个年轻人,带着个身材魁梧、眼神如鹰般锐利的中年随从,缓缓走上二楼大厅。

  走在前面的张汉卿,换上了身白色西装,头发抹着发蜡,手里装模作样拿着根文明棍。

  脸上挂着满不在乎、甚至几分轻佻的笑,活脱脱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富家少爷。

  跟在张汉卿身后的林启,穿着身普通的灰色长衫,神色平淡得像是潭死水。

  他甚至都没有看张啸林一眼,而是将目光在周围凶神恶煞的青帮门徒身上扫了一圈,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

  张啸林看着眼前这两个怎么看怎么像是待宰羔羊的年轻人,心里轻蔑更甚。

  他不认识张汉卿,更不认识林启。

  在这个信息闭塞的时代,虽然这两人都是呼风唤雨的大人物,但在张啸林这种只在上海滩一亩三分地耍威风的地头蛇眼里,就是两个不长眼的外地阔少。

  “几位,你们来给那十几个瘪三赎身的?”

  张啸林没有起身,微微扬了扬下巴,语中透着居高临下的傲慢和威胁。

  “到了我张啸林的场子,不懂规矩,还想走?这上海滩,没这个道理!”

  张汉卿看着张啸林嚣张跋扈的模样,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觉得有趣。

  他有个当胡子的爹,从小在关外长大,对那些绿林黑话和规矩门儿清。

  今天来这,他就是存心要好好戏耍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青帮大亨,也是为博自己大哥一笑。

  张汉卿没有理会质问,他上前一步,文明棍在地板上轻轻点了两下。

  然后,收起了脸上轻佻,突然双手抱拳,用纯正、带着浓重东北碴子味的春点,对着张啸林大声喊了一句:

  “并肩子!踩盘子踩到你地界了,你这买卖是挂柱的还是扯活的?井水不犯河水,今天这梁子,你打算怎么解?!”

  几句纯正的东北黑话一出口。

  整个二楼大厅陷入诡异的寂静。

  那些青帮门徒全都愣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是一头雾水。

  坐在太师椅上的张啸林也懵了。

  他是青帮大字辈的,学的、用的全都是洪门青帮传下来的那一套切口。

  什么“天王盖地虎”、“宝塔镇河妖”这种北方黑话,压根儿就没听过!

  张啸林皱着眉头,看着眼前这个穿得像个小开,嘴里却喷着自己完全听不懂黑话的年轻人。

  “你他娘的在这跟老子念咒呢?!”

  张啸林一拍桌子,脸上横肉乱晃。

  “什么并肩子、踩盘子?!老子听不懂你这些鸟语!老子只认钱!十万现大洋!少一个子,你们今天谁也别想走出这聚宝楼!”

  张汉卿一看对面气急败坏的嘴脸,再也忍不住。

  “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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