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金光落下来的时候,没有任何风声,也没有半点灼热。

  它就像初春清晨照在脸上的日光,柔和、温暖,顺着人的毛孔,无声无息地钻进骨头缝里。

  朱雀大街上,一个断了一条腿的中年老卒正靠在墙角。他的右腿是在当年平定突厥时被马刀砍断的,断口处长年溃烂,遇着阴雨天便钻心地疼。

  当金光罩住他的一刹那,老卒浑身猛地一颤。

  他低头看去,只见原本干瘪发黑的残肢伤疤上,泛起了一层细密的温润光晕。积压了十几年的阴湿寒气,在几息之间被化得干干净净,骨髓深处的酸痛骤然消散,整个人轻快得像年轻了二十岁。

  旁边卖菜的驼背老妪,常年弓着的脊梁骨里发出一阵细微的“噼啪”轻响。她下意识伸展身子,竟直挺挺地站了起来。

  盲人眼中重见微光,咳血的痨病鬼吐出一口灰黑的浊气后呼吸顺畅,常年劳作落下暗疾的贩夫走卒,只觉得四肢百骸充满了使不完的力气。

  太和殿内,文武百官同样被金光笼罩。

  房玄龄只觉得昏沉发胀的脑袋瞬间清明透彻,连日熬夜批阅公文的疲倦一扫而空;

  尉迟敬德早年在战场上被流矢贯穿留下的肺部隐痛,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

  连坐在次席的李世民,都清晰感觉到体内原本有些滞涩的龙象内力,在这股金光的冲刷下,竟自行运转了整整三个周天,气血澎湃!

  两百里方圆,三百万生灵。

  无论贵贱,无论老幼,在同一刻,洗尽了凡胎所有的沉疴杂病。

  漫天的金光维持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方才如碎金般缓缓散入虚空。

  全城死寂了整整三息。

  紧接着,不知是从哪个坊市先响起的哭喊,随后汇聚成一道震裂苍穹的怒涛:

  “臣等叩谢九霄陛下浩荡圣恩!!”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三百万人的齐声呐喊,如雷霆滚动,直接把天空中翻涌的积云生生震散开去!

  轰然之间,一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庞大数十倍的金色气运,化作滚滚长河,自凡间每一个百姓头顶升腾而起,疯狂灌入悬空的太和岛,径直冲进了青龙永昌的体内。

  永昌发出一声畅快到极致的咆哮,庞大的龙躯上金光暴涨,甚至将当空的烈日都压得黯淡无光!

  持续了数息之后,金芒才缓缓沉入它的鳞甲深处。这条护国神龙在空中盘旋了半圈,温驯地收拢身躯,盘卧在太和岛外缘,闭目炼化这泼天的万民念力。

  大殿之内,百官面带敬畏,齐齐跪伏,久久不愿起身。

  李承乾吐出一口浊气,扶着玉案站直身子:“礼毕,开席。”

  ........

  太和殿的宴席正式铺开。

  大殿正门处设了屏风,男女分席。

  后殿的暖阁里,窦太后与长孙无垢居中而坐,下首坐着各家王妃与国公夫人。

  兕子和城阳两个小丫头在殿里跑来跑去,手里抓着剥了皮的各色仙果,吃得小嘴油乎乎的。

  “阿婆!这个脆脆的,甜!”兕子迈着小腿跑回窦太后跟前,高高举起手里咬了一半的红果子。

  窦太后笑得合不拢嘴,弯下腰拿手帕擦了擦她嘴角的水渍:“好好好,兕子给的,阿婆都爱吃。”

  周围的诰命夫人们掩嘴低笑,看着那两个在殿中肆意嬉闹的小公主,眼中满是敬畏。在这座高居九霄的天宫里,能这般毫无顾忌跑动的,全天下也就这两位了。

  前殿的气氛则更加热烈。

  李承乾、李渊、李世民三人坐在正中高台。长桌之上,放着一只只盛在白玉盘里的硕大鲜桃。

  那不是寻常的桃子,而是李承乾结合了“惊吓苹果”的形貌、以“渡命术”从黑牛体内抽取了生灵命源融合炼成的寿桃。

  每一只桃子上都泛着淡淡的红晕,隐隐散发出一股沁人心脾的药香。

  李承乾看着阶下的臣子,抬手示意:“此乃天庭蟠桃。凡今日在座者,人各一枚。食之,可延凡人十年阳寿。”

  一句话落下,整个大殿的空气仿佛停滞了半拍。

  程咬金死死盯着盘子里的桃子,喉咙狠狠滚动了一下。他猛地伸出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抓起桃子,三两口便连皮带肉囫囵吞了下去。

  桃肉刚入腹,一股温热的气流便顺着他的经脉迅速散开,原本灰白的鬓角肉眼可见地褪去苍老,转为乌黑。

  “臣........谢陛下天恩!”程咬金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虎目泛红。

  房玄龄、杜如晦、魏征等人双手发颤地捧起桃子,深深拜伏。

  十年阳寿。

  这是凡间帝王倾尽国库也买不来的仙缘!

  太和岛上仙乐悠扬,推杯换盏。

  而下方的长安城里,同样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狂欢。

  内侍省的小德子、小浩子带着数百名小太监,在朱雀门及各坊口支起了数百张红木大案。

  大案上铺着李承乾赐下的“美食桌巾”灵石。

  只要内侍手掌拂过,念出菜名,桌面上便会自动浮现出一盘盘热气腾腾的酱牛肉、炖羊肉、白面炊饼与清甜的水果。

  “排好队!按户籍领!”小德子扯着嗓子大喊,“陛下有旨,全城百姓,每人皆可领一份肉食、两个大饼!不得插队,不得哄抢!”

  百姓们手里捧着粗瓷大碗,闻着那浓郁的肉香,队伍排了十几里长,却出奇得安静有序。

  咬下一口滚烫的熟牛肉,看着天上若隐若现的仙宫,不少上了岁数的老人吃着吃着,眼泪便大颗大颗砸进了碗里。

  这一日的大唐长安,没有宵禁,没有饥寒,没有疾苦。

  欢腾的时光过得飞快,不知不觉间,天色已完全黑了下来。

  冬夜的寒风吹散了白日的喧嚣,但长安城内各处立着的MC火把将每一条街道照得亮如白昼,百姓依然聚在街头舍不得散去。

  太和岛边缘的凭栏处。

  李承乾怀里抱着换了厚绒斗篷的兕子,李丽质、李治、城阳围在身侧,李世民、李渊、长孙无垢与窦太后也并肩立在一旁。

  微风拂过云海,吹动李承乾的衣袍。

  “哥哥,天黑了,宴席吃完了吗?”兕子趴在李承乾肩头,小声问道,大眼睛里带着一丝困意。

  李承乾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微微一笑:“还没完呢。哥哥给兕子准备了个大物件,还没给你看。”

  李世民有些好奇地凑过来:“高明,你还藏了什么宝贝?”

  李承乾没有回答。

  他抬手,朝虚空之中打了一个响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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