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纸面已经留下皱痕。

  他盯着那道皱痕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笑声很轻,也很难听。

  “阿兄如今要建九重天。”

  “本王却连太和岛都上不去。”

  内侍低着头。

  “陛下未曾下旨禁足殿下。”

  “那又如何?”

  李泰将书稿放回桌面。

  “没有传召,本王去了,也只会像上次一样被拦在升云台下。”

  他嘴上说得平静,手掌却一直压在桌沿。

  过了片刻,李泰慢慢松开手。

  “备一份贺礼。”

  内侍愣住。

  “殿下要入宫?”

  “不是入宫。”

  李泰重新抬头,看向天空中的天桥。

  “送给工部。”

  “就说魏王府愿捐出库中的铁料与木材,用于修建承天。”

  内侍连忙应下。

  “奴婢这就去办。”

  李泰坐回椅子。

  他不知道这份礼物能不能送到李承乾面前。

  更不知道阿兄还愿不愿意看他一眼。

  可他总得做点什么。

  太和岛上。

  经过数个时辰的扩建,外围骨架终于闭合。

  李承乾站在岛边,再次抬起手。

  云海之中,数团黄光同时亮起。

  一座、两座、三座。

  数座规模不同的悬浮岛屿缓缓成形,被钢铁长桥与太和岛相连。

  段纶拿着图纸,一边走一边安排用途。

  “东侧辅岛可建仙院。”

  “北侧距离主殿较远,可驻扎天兵与天犬卫。”

  “西侧岛屿临近升云台,适合修建接引殿与物资台。”

  说到最后一座岛屿时,段纶停住了。

  祥云正从远处飞来。

  李渊与窦皇后并肩站在前方,长孙无垢带着李丽质、城阳和兕子站在后面。

  祥云尚未落稳,兕子便趴在边缘,睁大眼睛看着新出现的岛屿。

  “阿兄!”

  “兕子的岛在哪儿呀?”

  祥云落在新建成的钢铁平台上。

  兕子第一个跑了下来。

  她脚步太急,鞋底踩在钢板上,发出一连串轻响。

  长孙无垢伸手想拉她,却慢了一步。

  “兕子,慢些。”

  “这里还没有栏杆。”

  兕子立刻停住。

  她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云海,又默默往里面挪了几步。

  白白跟在她身后,展开一侧羽翼,将她与岛屿边缘隔开。

  “有我看着。”

  长孙无垢这才放下手。

  李渊从祥云上走下来,抬脚踩了踩钢板。

  他似乎觉得不够,又蹲下身,用指节重重敲了几下。

  咚咚两声。

  钢板纹丝不动。

  “也就是高明能做这种事。”

  “换成寻常工匠,敢把这么多钢铁架在天上,这会儿早掉下去了。”

  窦皇后走到他旁边。

  她看了一眼正在云海中延伸的天桥,脸上带着笑意。

  “那也不看看高明是谁的孙子。”

  李渊立刻挺起胸膛。

  “自然是老夫的孙子。”

  窦皇后偏过头。

  “我说的是我的孙子。”

  李渊的动作停住了。

  李世民今日还在辽东处理战后事务,没人替他说话。

  他想了想,决定不在这种时候与阿窦争。

  “都一样。”

  “都是咱们的孙子。”

  窦皇后没有拆穿他的改口。

  李丽质走到岛屿边缘,向外看去。

  新形成的几座岛屿大小不同。

  有的已经铺好钢铁骨架,有的仍旧只是一片悬浮土地。工部官员正在各处放置标记,确定未来宫殿与道路的位置。

  “阿兄。”

  “这些岛屿都已经安排好用途了吗?”

  “只安排了一部分。”

  李承乾把图纸递给她。

  “北侧岛屿用来驻军,西侧负责接引与运输,东侧暂时划给仙院。”

  李丽质展开图纸。

  “那南边这座呢?”

  “还没有定。”

  李承乾看向兕子。

  小丫头已经跑到那座岛的中央,正蹲在地上摸刚长出的青草。

  方才还是钢铁与泥土交错的荒地。

  随着五行木之力进入土壤,草木已经沿着岛屿边缘生长起来。

  兕子伸出小手,摸了摸一株嫩芽。

  嫩芽被她碰得弯下腰,又慢慢弹了回来。

  “它是兕子的。”

  她抬起头,十分认真地宣布。

  城阳也走了过去。

  “阿兄真的答应过,让兕子给一座岛取名字。”

  李承乾看着两个妹妹。

  “朕没有忘。”

  他走到兕子面前,俯身将她抱了起来。

  兕子顺势搂住他的脖子。

  “阿兄,兕子的岛是哪一座呀?”

  李承乾抬脚踩了踩地面。

  “就是我们脚下这座。”

  兕子的眼睛一下亮了。

  她低头看了看脚下,又抬头看向岛屿四周。

  这座岛没有太和岛大。

  岛中央却有一片平整土地,边缘还被五行木之力催生出了一圈花草。

  一条钢铁天桥从这里直通太和宫。

  “整座岛都是兕子的吗?”

  “名字归你取。”

  “以后建什么,还要和工部商量。”

  兕子立刻看向段纶。

  “段伯伯。”

  段纶连忙躬身。

  “臣在。”

  “兕子能在这里养白白吗?”

  段纶看了一眼白白庞大的体形。

  “可以。”

  “不过需要修建虎苑,还要留下足够宽阔的起降平台。”

  白白听见有自己的住处,立刻点头。

  “还要有肉。”

  段纶愣了一下。

  兕子认真补充。

  “白白每顿要吃好多肉。”

  “它现在变大了,吃得比以前更多。”

  段纶看向李承乾。

  李承乾忍着笑。

  “给它建一座冷库。”

  “美食桌巾能够变出肉食,不必每日从下面运送。”

  段纶记下安排。

  “臣明白。”

  兕子见白白的住处有了,终于开始考虑岛屿名字。

  她摸着下巴,眉头皱在一起。

  李渊、窦皇后与长孙无垢也走了过来。

  一群人围着她,没有催促。

  兕子想了很久。

  久到李治都从后面探出了脑袋。

  “兕子,你是不是不会取?”

  兕子立刻瞪了他一眼。

  “兕子会。”

  李治缩回长孙无垢身后。

  “那你快说。”

  兕子抱紧李承乾的脖子。

  “阿兄,兕子想好了。”

  “叫什么?”

  兕子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

  “珍珠奶茶岛!”

  周围安静了一瞬。

  李渊第一个笑出声。

  “哈哈哈哈!”

  “这个名字好!”

  “以后老夫来岛上,便天天喝珍珠奶茶!”

  李丽质转过身,肩膀轻轻发抖。

  城阳捂住嘴,眼睛已经笑弯了。

  就连窦皇后也没忍住。

  “兕子想了这么久,原来一直在想吃的。”

  李承乾伸出手指,戳了戳兕子的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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