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嘴角一抽。

  挨了五藤条,还能总结出母慈子孝。

  便宜爹的脸皮,果然不是一般的厚。

  长孙无垢却没有拆穿。

  她知道李世民真正怕的,从来不是那几下藤条。

  而是母亲不肯原谅他。

  如今窦皇后愿意摸他的白发,愿意听他解释,压在他心头二十多年的石头终于松动了。

  “高明。”

  长孙无垢看向李承乾。

  “我们也先回去了。”

  “你忙了一整日,早点休息。”

  “阿娘放心。”

  李承乾将已经睡眼朦胧的兕子递过去。

  兕子抱着他的脖子不肯松手。

  “兕子要跟阿兄睡。”

  “明日再来。”

  长孙无垢轻轻拍了拍她。

  “阿兄也要休息。”

  兕子犹豫片刻,这才松开小手。

  “阿兄明天要来接兕子。”

  “好。”

  李承乾捏了捏她的脸。

  “朕明日去接你。”

  李世民带着妻儿离开。

  太和宫的殿门缓缓合拢。

  喧闹了一整日的宫殿,终于安静下来。

  李承乾靠在龙椅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复活两个人,比打一场仗还累。

  不过看着阿翁和姑父的样子。

  值了。

  只是他还不知道。

  “血肉复生”四个字已经传遍长安。

  这一夜,许多早已沉寂的府邸,都亮起了灯。

  裴府。

  正堂中的灯火一直亮着。

  裴寂坐在主位上。

  一身黄金神甲映得整座大堂金光闪闪。

  桌案上摆着酒肉。

  可他一口都吃不了。

  黄金天兵不需要饮食。

  也没有真正的血肉之躯。

  以前,裴寂还觉得这副金身不错。

  刀枪不入。

  不老不死。

  可以飞天。

  不用睡觉。

  虽然每日要批阅堆积如山的奏折,但好歹也算得了仙缘。

  可今日不一样了。

  太皇太后与平阳昭公主真正还阳。

  有血有肉。

  能吃能喝。

  还能陪伴家人。

  裴寂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黄金手掌。

  又看了看桌上的烧鸡。

  他忽然很想哭。

  同样是复活。

  差距怎么就这么大?

  “裴律师呢?”

  裴寂沉声开口。

  站在堂下的老管家低着头。

  “回老爷。”

  “公子不在府中。”

  “不在?”

  裴寂双眼微眯。

  “老夫今日特意向无上皇告假。”

  “他不知道老夫要回来?”

  管家头垂得更低。

  “公子知道。”

  “然后呢?”

  “然后公子便收拾了一些细软,从后门走了。”

  裴寂的金色手指一寸寸收紧。

  “什么时候走的?”

  “听闻九霄陛下能够为逝者重塑血肉后,公子便走了。”

  咔嚓!

  桌角被裴寂捏碎。

  “这个逆子!”

  “他还知道跑?”

  裴寂站起身。

  金甲碰撞声在正堂回荡。

  当初李渊想找人替自己批奏折。

  裴律师立刻把他的遗物送进东宫。

  送得那叫一个快。

  裴寂刚刚复活,连家门都没来得及回,就被李渊拖进御书房当了牛马。

  现在呢?

  九霄陛下掌握了真正的血肉复生之术。

  裴寂若晚复活几个月,说不定便能像窦皇后一样重新做人。

  结果自己这个大孝子,硬是让他提前成了黄金疙瘩!

  “他去了哪里?”

  “公子没说。”

  “查!”

  裴寂大手一挥。

  “把长安翻过来,也要把这个逆子找出来!”

  管家犹豫了一下。

  “老爷。”

  “公子临走前留下了一封信。”

  “拿来!”

  管家连忙将信送上。

  裴寂展开一看。

  上面只有寥寥几句话。

  “阿耶,孩儿当初只是太过思念您,绝非有意让您成为天兵。如今陛下已有血肉复生之法,孩儿愿为阿耶进宫求恩。待阿耶消气,孩儿再回来尽孝。”

  裴寂看完,怒极反笑。

  “进宫求恩?”

  “他若真敢进宫,何必带上三百贯钱和两箱衣服?”

  “分明是准备逃出长安!”

  裴寂将信拍在桌上。

  “逆子!”

  “你有本事一辈子别回来!”

  话音落下。

  裴寂忽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金甲。

  他沉默片刻,又将信拿了起来。

  至少这逆子还知道替自己求一具肉身。

  也不算彻底没良心。

  “找到以后别打断腿。”

  裴寂补充一句。

  “绑回来便是。”

  管家低头忍笑。

  “是。”

  同一时间。

  蔡国公府。

  杜构与杜荷在正堂中来回踱步。

  两人已经走了不知多少圈。

  父亲杜如晦离世以后,杜家虽然仍有爵位和旧日人脉,但谁都清楚,杜家已经开始走下坡路。

  房谋杜断。

  少了杜如晦,朝堂少了一位宰辅。

  杜家也少了真正的顶梁柱。

  “兄长。”

  杜荷停下脚步。

  “我们不能再等了。”

  “阿耶生前为大唐殚精竭虑。”

  “以他的功绩,难道还换不来一次仙恩?”

  杜构同样心潮难平。

  可他比弟弟更沉得住气。

  “复活太皇太后,是陛下尽孝。”

  “复活平阳昭公主,是陛下兑现对柴家的承诺。”

  “我们现在进宫,便是以臣子身份求私恩。”

  杜荷握紧拳头。

  “那也不能什么都不做。”

  “若别人抢在前面呢?”

  “长安想复活亲人的,至少有几百家。”

  “今日不去,明日太和宫门前便会跪满人!”

  杜构没有反驳。

  这正是他最担心的事情。

  仙法再强,也不可能毫无限制地复活天下所有死者。

  谁先开口。

  谁的功劳更大。

  谁与陛下关系更近。

  都有可能决定最终人选。

  “家主!”

  管家快步走进正堂。

  “魏国公府派人来了。”

  杜构立刻转身。

  “人在哪里?”

  “正在前堂等候。”

  “他说魏国公只有一句话。”

  “稍安勿躁,不要急于进宫。”

  杜荷皱起眉头。

  “为什么?”

  管家摇头。

  “来人没有解释。”

  杜构却缓缓松开了拳头。

  “听魏国公的。”

  “兄长!”

  “房伯父与阿耶并称房谋杜断。”

  杜构看着弟弟。

  “他既然让我们等,便有他的道理。”

  杜荷在原地走了两步。

  最终坐下。

  “好。”

  “那就等一夜。”

  魏国公府。

  房玄龄没有休息。

  书房中摆着一只旧木匣。

  匣中放着杜如晦生前留下的奏疏、印章与一件常服。

  长孙无忌、魏征也在。

  “杜家没有进宫?”

  房玄龄问道。

  “已经劝住了。”

  长孙无忌点头。

  “但只能劝住一晚。”

  “明日之后,想求复活恩典的人会越来越多。”

  魏征看向木匣。

  “你想请陛下复活杜如晦?”

  “想。”

  房玄龄没有遮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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