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换誓词的环节,司仪把话筒递给了新郎。

  靳南接过话筒,清了清嗓子,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展开。

  那纸,是A4的,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正反两面。

  台下宾客:“……”

  温子衿:“……你这是誓词还是年终报告?”

  “我准备了很久的。”

  靳南一脸认真,“删了八稿。”

  “删完了还这么长?”

  “原来有二十页。”

  台下一片哄笑。

  靳南低头看了看那张纸,看了很久,忽然把它折了起来塞回了口袋里。

  “算了。”他说,“还是不念了。”

  男人抬起头,看着她,声音低低的,透过话筒,传遍了整个花房:“温子衿,我这个人,你知道的。”

  “嘴欠,臭屁,爱记仇,心眼小,还特别能吃醋。”

  “你跟别的男人说一句话,我能酸一整天。你朋友圈给别人点个赞,我能琢磨一个晚上。”

  “我这些毛病,估计这辈子都改不了了。”

  台下有人笑出了声。

  “但是。”

  靳南握着她的手又紧了紧,“我保证,以后你冷了,我给你暖手。”

  “你饿了,我给你做饭。打雷了,我陪着你。你想去哪儿拍照,我给你扛三脚架。”

  “你想自由,我就陪你自由。你想飞多远,我就跟你飞多远。”

  “这一次,你走到哪儿,我就跟到哪儿。”

  “甩都甩不掉的那种。”

  花房里安静极了。

  温子衿站在那里,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假睫毛终于不负众望掉了一根,挂在脸颊上。

  靳南伸手,把那根睫毛摘下来,捏在指尖。

  温子衿吸了吸鼻子,轮到她了。

  她接过话筒,深吸一口气,看着面前这个眼眶通红的男人,忽然咧嘴一笑。

  “靳南,我没准备稿子。”

  她说,“因为我知道,我准备了也记不住,到时候忘词了更丢人。”

  台下哄笑。

  “所以我就说三件事。”

  “第一,以后吵架,你得先道歉,不管谁对谁错。”

  “第二,你的工资卡从今天起归我管,不许藏私房钱。”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条。”

  温子衿声音忽然软了下去,带着浓浓的鼻音。

  “以后不许再让我一个人了。”

  “我在巴黎的时候,暖气坏了,发烧了,打雷了,拍了好照片想给人看,都找不到人。”

  “我那时候就想,要是你在就好了。”

  “现在你在了。”

  她红着眼睛瞪着他,凶巴巴的,“你要是敢再走,我就,我就把你所有的丑照,全发到你们集团官网上!”

  台下爆发出一阵大笑和掌声。

  靳南看着她,眼泪终于没忍住,掉了下来。

  他一把将她拉进怀里,低头径直吻住了她。

  “卧槽……”

  司仪在旁边急得跳脚:“新郎!新郎!还没到亲吻环节!戒指,先交换戒指……”

  没人理他。

  台下,苏曼华女士哭得妆全花了,靠在温爸爸肩膀上抽抽噎噎。

  京念一边哭一边录像。

  小杨带着摄影部十二个人咔嚓咔嚓地按快门,比拍明星红毯还卖力。

  保安大叔站在角落里,偷偷抹了一把眼泪。

  后来温子衿常想,这世上哪有什么天生一对。

  所谓良缘,大概就是两个都不太完美的人凑在一起,刚刚好够一个圆。

  没有人教他们怎么爱,但他们好像天生就知道怎么抱紧对方。

  世上的路绕来绕去,终究会把人送到该去的地方。

  *

  婚礼结束的第三天,两个人飞去了巴黎。

  蜜月第一站,是温子衿坚持的。

  她坐在飞机上,靠在他肩膀上,“我想带你去看看,我这六年是怎么过的。”

  靳南没说话,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巴黎的十一月,阴冷,潮湿,风刮在脸上跟刀子似的。

  温子衿带着靳南走过她每天坐地铁的那个站台,走过她常去买面包的那家小店。

  老板还认得她,用法语问她:“这位帅哥是谁?”

  她笑着说:“我老公。”

  老板夸张地捂住胸口,说:“你终于不是一个人了。”

  温子衿带他去塞纳河边那个长椅,她第一次被导师骂哭的时候,在这儿坐到了半夜。

  她带他去蒙马特高地,那个街头画家还在,看见她,冲她挥了挥画笔。

  最后,她带他去了她住了六年的那栋老公寓。

  楼梯很窄,木头台阶踩上去吱吱呀呀响。

  房东老太太早就把房子租给了别人,但听说她回来了,特意让现在的租客。

  一个中国留学生小姑娘把门开着,让她进去看看。

  房间很小,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小小的窗户,窗外是灰蒙蒙的屋顶。

  墙角,是那台老旧的暖气片。

  温子衿走过去,摸了摸那台暖气片,笑着说:“就是它,脾气比你还大,三天两头罢工。”

  小姑娘在旁边苦着脸:“姐姐,它现在也坏了,坏了一个礼拜了,房东说要等维修工,可维修工排到下个月……”

  温子衿一愣。

  身边,靳南已经脱下了大衣,挽起了衬衫袖子。

  “有扳手吗?”他问。

  小姑娘懵懵地递过来一个工具箱。

  温子衿目瞪口呆地看着她那个亿万身家的总裁老公,蹲在一间十几平米的小破屋里。

  趴在地上研究那台老暖气片,研究得一脸严肃,跟研究几个亿的合同似的。

  “靳南,你会修暖气?”

  “不会。”

  他头也不抬,“之前学的。”

  “……你学这个干嘛?”

  靳南拧着一颗螺丝,动作顿了一下。

  “我说过的。”

  他低声说,“要给你修一辈子暖气。”

  “总得从这一台开始。”

  温子衿站在那里,鼻子一酸,眼泪差点又掉下来。

  修了一个小时,暖气片咕噜一声,热了。

  小姑娘激动得差点给他跪下:“哥,你是我亲哥!!!”

  靳南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一脸臭屁地看着温子衿,下巴扬得老高:“怎么样,你老公厉害吧?”

  温子衿看着他脸上蹭的一道黑灰,还有那副“快夸我”的得意表情,终于没忍住,扑过去一把抱住了他。

  “厉害。”

  她把脸埋在他胸口,闷声闷气,“全世界最厉害。”

  靳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伸手揽住她,低头亲了一下。

  “那当然。”

  他说,“也不看看我是谁老公。”

  蜜月的最后一站,是冰岛。

  黑沙滩上,海风很大,浪很高,天空低低地压在海面上。

  温子衿举着相机站在当年拍那只海鸟的位置。

  那年她一个人站在这儿,冻得手都僵了。

  看着只孤零零的海鸟,拍完以后在沙滩上坐了很久很久。

  现在,她身边已经站着一个人。

  靳南替她挡着风,大衣敞开,把她整个人裹在怀里,嘴里还在碎碎念:“冷不冷?手冷不冷?要不要回车上……”

  “靳南,你好啰嗦。”

  “嫌我啰嗦?那你得忍着。”

  他理直气壮,“反正你这辈子都得听我啰嗦了。”

  温子衿笑了,举起相机。

  她低头看那张照片,踮起脚,在南冻得发红的鼻尖上亲了一下。

  “这张照片我要挂在我们家客厅最中间。”

  靳南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照片

  “好。”他说,“就叫《不再孤单》。”

  “土死了。”

  “那你说叫什么?”

  温子衿想了想,咧嘴一笑:“叫《温子衿和他的逆子》。”

  靳南:“……”

  海风里传来男人气急败坏的声音和女人笑得喘不上气的笑声。

  混在一起,被风吹得很远很远。

  (完)

  ——

  【作者的话】:

  明天开始继续写京念和楼逍的番外,或者各种Cp的大乱炖

  ●划重点:

  宝宝们,你们想作者下一本新书是先开楼京夏和薄叙,还是京妄和梁知愉

  楼京夏

  薄叙

  梁知愉

  京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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