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陛下,前线死伤已经过半了,是否要鸣金收兵?”

  一个老太监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地请示。

  “收兵?”

  渊帝冷哼一声,五指猛然发力,竟将一颗头骨核桃捏得粉碎。

  骨粉顺着指缝簌簌落下,他眼中满是疯狂。

  “死得还不够多!传朕旨意,后备军全部压上去,谁敢后退半步,诛九族!朕要长生,朕要飞升去上界!”

  太监把头磕得砰砰作响,连滚带爬地跑出去传旨。

  渊帝身旁,站着一个全身裹在灰袍里的男人。

  “咕噜噜……”

  这男人脸上戴着一个造型怪异的青铜面罩,呼吸间发出沉闷的机械呼噜声,与这冷兵器时代显得格格不入。

  他就是渊帝口中的国师,一个来自上一层世界的低等级居士。

  “国师大人,您看这怨气收集得如何了?”

  渊帝转过头,瞬间换上了一副谄媚讨好的笑脸。

  灰袍人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镶嵌着的一块水晶罗盘,指针正在疯狂跳动。

  他声音沙哑,毫无感情:

  “还差三成。南国那些活死人没有灵魂,产不出怨气,只能靠你们北国人的命来填。

  大人们在上面看着呢,办好了差事,少不了你的仙丹。

  服下仙丹,你就可立地成仙!前往上层。”

  “是,是!只要能去上层,这江山社稷,这百万大军,全填进去也值!”

  渊帝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随着圣旨传达,前线的战场变得更加疯狂。

  督战们在后方挥舞着长剑,逼迫着那些因为恐惧而退缩的人。

  重赏与重罚之下,北国士兵根本没有退路。

  城墙下,双目赤红的北国将领一把扯下脖子上挂着的漆黑骨符,狠狠刺入自己的心口。

  “嗬嗬……”

  没有惨叫传出,只有近乎癫狂的喘息。

  鲜血顺着骨符的纹路逆流而上,眨眼间,他浑身的肌肉如同充气般暴涨,生生撑裂了铁甲,皮肤表面浮现出诡异的血色图腾。

  这是北国独有的冥祭术,以寿命和血肉献祭,换取短暂而恐怖的力量。

  那些攀爬城墙的士兵纷纷效仿,一个个双眼翻白,只剩下猩红的血丝。

  任凭城墙上倾泻而下的滚木礌石和沸腾金汁砸断了胳膊腿,烫得皮开肉绽,他们依然不知疼痛,用牙齿咬着砖缝往上爬。

  一个士兵刚爬上垛口,体内的鲜血就被骨符抽干了,他甚至没来得及挥刀,整个人就像一段枯木般碎裂开来,骨头渣子掉了一地。

  但他的死,却给后面的同伴争取了登城的时间。

  而在城墙之上,南国的守军却透着一股死寂。

  仔细看去,那些站在垛口往下倒金汁,挥舞兵器的,竟是一具具面色铁青的尸体。

  城楼深处,几十个身穿南国彩衣的祭司正盘腿而坐,十指如同抽搐般疯狂舞动。

  在阳光的折射下,空气中隐约闪过千万根比头发丝还细的透明丝线。

  这些丝线穿透了尸体的脊柱和关节,这便是南国传承千年的牵魂术,不仅能操纵木偶,更能让死人重返战场。

  一个刚被北国士兵一刀砍掉半边膀子的南国守卫,倒下还没喘两口气,后背的皮肉猛地一凸,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拉扯。

  他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重新站了起来,空洞的眼神直勾勾盯着前方,完好的那只手捡起断刃,反手便捅进了北国士兵的脖子。

  江澈的视线在半空中飘荡,默默注视着这场荒诞而血腥的屠杀,也渐渐看清了这层世界的全貌。

  这里被称为四极层,东南西北各据一方,分别掌握着截然不同的超凡力量。

  北国修冥祭,南国控傀儡。

  南北两国的交锋,本质上就是一场用活人填补死人的仙气收集仪式。

  而东国与西国,此刻也并没有闲着。

  江澈的视线越过茫茫血海与崇山峻岭,一路向东,最终落在了东国最繁华的苍木城。

  与南北两国的战场截然不同,这座宏伟的城池里此刻正张灯结彩,鲜艳的红绸挂满了长街十里。

  今天是东国太子与西国公主联姻的大喜之日。

  东国的建筑风格极具特色,几乎所有的房屋都是用巨大的榫卯结构拼接而成,没有一根铁钉。

  街道上方纵横交错着用来运输物资的缆车轨道。

  东国人崇尚理性与机械,他们以机巧偃甲术立国,认为血肉苦弱,只有坚硬的木石和永不疲倦的齿轮才是真理。

  宽阔的迎亲大道上,十二头高达三丈的巨型木制猛虎正迈着整齐的步伐开道。

  它们的外壳由千年铁木雕刻而成,关节处镶嵌着精密的黄铜齿轮。

  “咔吧……”

  木制猛虎每落一次爪,都能听到内部机括弹动的清脆声响。

  猛虎的背上,镶嵌着散发微光的灵石,为这些庞然大物提供着源源不断的动力。

  半空中,成百上千只木鸟扑扇着翅膀,从腹部抛洒下漫天的玫瑰花瓣。

  而在迎亲队伍的后方,是西国送亲的仪仗。

  西国人常年居住在瘴气弥漫的幻泽之中,精通御灵与蛊术。

  他们与自然共生,衣服多用兽皮和彩色的羽毛编织,身上画满了象征着各种妖灵的图腾。

  公主的鸾车没有轮子,而是被六头毛发如雪、体型如牛的灵狐虚空托起。

  灵狐的九条尾巴在空气中缓缓摆动,散发着迷幻的蓝光。

  送亲的西国护卫们,每个人肩膀上或者手腕上,都盘踞着色彩斑斓的毒蛇飞蜈,甚至还有半透明的元素妖灵在他们周围盘旋。

  东国太子李承天站在高高的城楼上,俯视着缓缓驶来的鸾车。

  他穿着一身大红喜服,面带温和的笑意,但只要凑近了,就能听见他压低的声音。

  “都安排好了吗?”

  李承天头也不回地问。

  身后的谋士躬着身子,压低嗓音回答:

  “太子殿下放心。三千架破灵弩已经暗中对准了西国的仪仗。

  只要您在交杯酒里下足了散魂香,西国公主一倒,那些灵兽就会失去控制。

  到时候我们关门打狗,一个也跑不掉。”

  李承天冷笑一声,理了理袖口:

  “上层来的居士大人传下法旨,西国的灵源是绝佳的燃料。我们东国的偃甲术虽然精妙,但灵石矿脉已经快枯竭了。

  只要吞了西国,拿活人抽魂炼制灵枢,我们的机关大军就能横扫天下。这女人,今天必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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