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说起来,还是你们甲字号的太元仙师聪明。

  天蓬元帅大捷,这可是天大的喜事,造化司上下都忙疯了。

  偏偏你们师父太元仙师在这个节骨眼上宣布闭死关,说是要参悟无上丹道。嘿,骗鬼呢!”

  江澈顺势接话:

  “师兄觉得,师父在躲什么?”

  “还能躲什么?躲这趟浑水呗!”

  清风神经质地咧嘴笑了笑。

  “送回来的这些战利品,一具比一具邪门。

  说是大捷,可你见过大捷之后,连天兵天将的尸体都跟妖魔混在一起送进造化炉的吗?

  太元仙师活得久,看出门道了,把给元帅造瑞兽的苦差事全砸在你们几个童子头上。

  成了,是他教导有方。

  砸了,拿你们去填炉子平息王母娘娘的怒火。他倒好,躲在内室里连个气儿都不透。”

  清风说完,喉咙里发出两声干瘪的怪笑,提着那截肠子在半空中一甩一甩,又哼起了那首怪异的小调:

  “大捷归,大捷归,天兵妖魔一锅煨……仙翁躲,童子悲,填了炉子化劫灰……”

  随着那怪异的调子,清风晃晃悠悠地走进了浓重的白雾里。

  江澈看着他的背影,眼神微沉。

  看来天蓬元帅这场大捷,水比想象的还要深。

  连造化司的管事仙师都吓得装死闭关,把徒弟推出来顶雷。

  他继续往前走,路过丙字号工坊时,厚重的木门虚掩着。

  几个道童正围着一口巨大的丹炉。

  他们神情麻木,手里举着带倒刺的铁钩,正把一具长满鳞片和肉触手的庞大尸体往炉膛里塞。

  那尸体分明还有活性,几根触手猛地弹起,死死缠住了一个道童的脖子。

  “咔嚓”

  只听一声脆响,道童的脑袋被硬生生拧了下来。

  无头尸体倒地,脖颈里喷出的血溅在滚烫的炉壁上,瞬间蒸发成大片红雾。

  剩下的道童连头都没回,仿佛死的是只蚂蚁。

  他们机械地挥起骨刀,把触手剁碎,连同那具同伴的无头尸体一起,面无表情地踢进了丹炉里。

  这就是仙界的造化司。

  披着仙气飘飘的皮,干着比妖魔还恐怖的勾当。

  江澈收回视线,加快脚步,停在了甲字号工坊的大门前。

  推开玉石门,一股浓烈到呛人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工坊里的空间极大,穹顶上嵌着几颗硕大的夜明珠,光线惨白。

  正中央立着一座三层楼高的八卦紫金炉。

  炉火没点,但炉壁却烫得吓人。

  上面雕刻的飞禽走兽全都是扭曲畸变的怪物,长着多颗脑袋和密密麻麻的眼睛,仿佛随时会从炉壁上爬下来。

  四周靠墙摆满了巨大的多层木架,架子上全是琉璃罐。

  罐子里泡着浑浊的药液,里面沉浮着各种不知名的脏器。

  此时,工坊里还有三个穿着同样灰布道袍的童子,正围在各自的白玉操作台前忙碌。

  听到开门的动静,三人齐刷刷地停下手里的活,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江澈和他手里提着的布袋上。

  “哟,这不是咱们甲字号的大红人江师弟吗?”

  年纪稍长的大师兄清尘阴阳怪气地开了口,手里还攥着一把滴血的骨刀。

  “听说刚才仙官大人亲自把你叫去派活了?看来这次王母娘娘接风宴的瑞兽名额,非你莫属了啊。”

  旁边瘦猴一样的二师兄清云冷笑一声,将一截长满倒刺的触手扔进脚下的废料桶里:

  “什么大红人,我看是催命符还差不多。谁不知道用界外异端的血肉造瑞兽是去送死?

  仙官那是看他细皮嫩肉,留着填炉子好烧呢。”

  “就是”

  最年轻的小师弟也跟着附和,眼神里却藏不住浓浓的嫉妒。

  “江师弟天资聪颖,说不定真能瞒天过海。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师父闭死关前可是交代了,大家各司其职。

  这工坊里的辅材,还有地火口的使用权,我们都已经分好了,你可别指望我们能匀给你。”

  “对,自己的活自己干,别指望我们配合你打下手。”

  清尘扬了扬下巴,眼神里透着幸灾乐祸。

  “我们可等着看江师弟怎么把这堆烂肉变成神仙老爷们喜欢的宝贝。”

  面对这几人的冷嘲热讽和刻意排挤,江澈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造化司里,哪有什么同门情谊,不过都是一群在生死边缘挣扎,互相踩踏的可怜虫罢了。

  他直接无视了三人,目光越过他们,看向工坊最深处。

  那里是一扇紧闭的石门。

  门上贴满了黄底朱砂符箓,不仅有封禁的功效,甚至还透着一股隔绝气息的死气。

  那正是便宜师父太元仙师闭死关的内室。

  江澈走近看了看,石门的缝隙竟然被通红的铁水彻底浇死,一副就算是天塌下来也绝不出来的架势。

  还真是个贪生怕死的好师傅啊!

  心里嘀咕了一句,江澈走到紫金炉前一张空着的宽大白玉操作台上,将手里的布袋放了上去。

  他解开布袋的绳口,将里面的东西倒了出来。

  “哗啦!”

  一堆散发着浓烈恶臭和恐怖气息的物品滚落在了白玉台上。

  江澈的目光一凝。

  这就是仙官口中所谓的上好仙材?

  台子上,最显眼的是一截粗壮肿胀的青黑色肠子。

  这截肠管仿佛还有生命,像一条肥硕的巨蟒般在白玉台上痛苦地扭动翻滚。

  半透明的肠壁上长满了密密麻麻的吸盘和细小的肉芽,肠子两端断口处,正不断往外呕着黄绿色的腥臭脓液。

  脓液里还能看到无数像头发丝一样的黑色线虫在疯狂钻动。

  肠子旁边,是一对变异的巨大肾脏。

  肾脏表面生满了大大小小紫红色的脓包肉瘤。

  仔细看去,那些肉瘤竟然是一张张扭曲痛苦的微小人脸。

  每当肾脏如同呼吸般微微收缩时,这些人脸就会齐刷刷地张开嘴,喷吐出刺鼻的血色毒瘴,表面还不断渗出黏稠拉丝的黑色黏液。

  除此之外,还有一团几乎烂成一滩的硕大脑组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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