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二十八年,冬。东瀛,石见港。

  海风夹杂着冰冷的腥咸味,吹得码头上成排的五爪金龙旗猎猎作响。港口外围,新筑起的水泥星形棱堡上,一尊尊黑沉沉的长身线膛炮直指海面。

  郭镇披着厚重的黑色大氅,踩着军靴,停在了一艘五千料福船的登船跳板前。

  “姐夫,山高水长,一路顺风啊!”

  大明东瀛王、宁王朱权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道袍,手里捏着一柄拂尘,笑眯眯地拱了拱手。那张年轻俊朗的脸上,写满了春风和气,看着活像个下凡普度众生的活神仙。

  郭镇看着这张脸,眼角止不住地抽搐了两下。

  他在心里狠狠啐了一口:老朱家这帮狗日的,从上到下,没他娘的一个好东西!

  “王爷留步吧。”郭镇抱了抱拳,笑道:“臣在东瀛待了小半年,金吾卫的火药都快打空了,是该回应天给太孙殿下交差了。再不走,臣怕手底下这帮弟兄连杀人的刀都卷刃了。”

  郭镇这话里,带着浓浓的幽怨。

  原本打下京都、生擒足利义满后,郭镇把那些藏在泥胎大佛和水下溶洞里的银子挖出来,就该打道回府了。

  可偏偏朱允熥批了朱权的折子,准许宋忠在东瀛建立锦衣卫千户所。

  有了这把刀,朱权彻底放飞了自我。这位奉行“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东瀛王,连装都懒得装了,直接把宋忠当成了放出去的疯狗,天天按着那七十多家投降的大名和旧贵族查暗账。

  查账就查账吧,宋忠还非得往人家祖坟上刨。今天说毛利家暗藏甲胄,明天说岛津家残部私铸兵器,后天干脆指控几个大名聚众吃生鱼片图谋不轨。

  杀,抄,连坐。

  泥人尚有三分土性,何况是那些当惯了土皇帝的东瀛大名。短短三个月里,硬生生被逼出了五次大规模哗变。

  哗变了怎么办?宋忠手底下就几百个锦衣卫,只能郭镇顶上。

  这小半年,郭镇带着两万金吾卫,推着野战炮在东瀛四岛上到处救火。那些哗变的武士和农兵刚举起竹枪,就被大明的开花弹和燧发枪轰成了渣渣。

  郭镇杀得手都软了,跑去质问朱权是不是玩脱了。

  结果朱权端着茶盏,满脸痛心疾首,指着城外堆积如山的尸体对他说:“姐夫,你看!本王就说他们还想复国!幸亏你还没走啊,我的好姐夫哥!”

  想起那一幕,郭镇现在都觉得牙根痒痒。

  朱权像是没看见郭镇的脸色,轻轻挥了挥拂尘。

  几名侍卫立刻抬上来十几口沉甸甸的红木箱子。

  “东瀛没什么好东西,些许土特产。”朱权用拂尘指了指箱子,压低声音,“里面有三十万两足色金条,还有几对极品血珊瑚。弟兄们跟着本王在这破岛上吃了几个月的海风,这是本王给金吾卫兄弟们的辛苦钱。血珊瑚是给姐姐的,姐夫,咱可是一家人,你切莫要推辞!”

  郭镇瞥了一眼那几口箱子,没吭声。

  如今东瀛但凡有点实力、手里攥着兵权和矿产的贵族,全被朱权这半年折腾成了京观。剩下的,全是被打断了脊梁骨的顺民,连看大明军人一眼都要磕头。

  朱权的大盘已经彻底稳了,这才终于肯放他走。

  “那臣,就替公主和弟兄们谢过东瀛王了。”郭镇拱手,转身大步踏上跳板,连头都没回,“起锚!回京!”

  福船缓缓离开码头。

  直到船影被海雾遮住,朱权脸上的笑意才一点点收了起来,“宋忠。”

  “臣在。”锦衣卫千户宋忠出现在他身后。

  朱权看着远处的船影,淡淡道:“《镇东教化令》第二卷可以推行了。铁道修到哪里,户籍和学塾就铺到哪里。凡大明铁道所及之处,东瀛百姓敢讲大和之音者,割舌;私藏旧国典籍者,斩。”

  “三年内,本王要这岛上,连一条狗都得冲着应天府的方向跪着叫。”

  “遵命!”

  ……

  东瀛的血刚在冰雪中凝固,远在万里之外的安南,却正泡在滚烫的血水里。

  富良江畔,升龙城外。

  潮湿闷热的瘴气在热带丛林间弥漫,空气中浓稠的血腥味甚至盖过了驱蚊的雄黄气。

  临时搭起的中军大帐外,十几个新挖的巨坑连绵成片,坑底填满了密密麻麻的尸体。一车接一车的石灰被倒进去,发出刺鼻的白烟。

  大帐内。

  大明西平侯沐春、云南左副总兵沐晟,这两位在西南边陲杀人如麻、横推了三十二部土司的百战悍将,此刻却脸色发白,坐在椅子上连茶都喝不下去。

  两人看着老神正在的那名文官,眼神里竟然破天荒地透着一丝惊恐。

  杨溥穿着一身绯红色的文官袍,头戴乌纱,斯斯文文地端坐在桌案前。他的左手边放着一摞厚厚的黄册,右手提着一管朱砂笔。

  帐外,每隔一会儿便有一名带血的锦衣卫走进来禀报。

  “报!安南旧将阮氏一族三十七口,已于南门外伏诛!”

  “勾。”杨溥头都没抬,手中朱笔在册子上轻轻划过。

  “报!清化路十三家豪绅拒交隐田,私藏兵甲,一门七百二十口已全数坑杀!”

  “勾。”

  杨溥的动作行云流水,仿佛他划掉的不是成百上千条人命,而是在批改太学里的算学作业。

  沐春咽了口唾沫,终于忍不住站了起来,走到桌案前。

  “弘济啊。”他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劝阻的意味,“胡季犛的九族已经诛了,陈朝的宗室也送回应天了。这半个月来,你在安南杀的旧贵族、豪绅、统兵将领,加起来已经快五万人了。”

  “富良江的水都红了三天了。”沐晟也站起身,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我们在云南改土归流也没像你这么个杀法啊,这安南毕竟有四百万人,杀得太狠,万一激起民变,这摊子不好收啊……”

  这半个月,沐家兄弟算是彻底见识了什么叫大明新一代的文臣。

  这群被太孙朱允熥在《大明科学院》里用实学和算数喂出来的怪物,根本没有传统儒生那种“仁义道德、怀柔远人”的臭毛病。

  拿下升龙城之后,杨溥二话不说,直接把安南旧贵族的名单拉出来做成表格。谁手里有地,谁手里有矿,谁在地方上有威望,只要反抗大明丈量土地和收税,不需要证据,先杀后抄。

  杀完人连坐三族,骨灰都给扬了。

  沐春看着还在慢条斯理磨墨的杨溥,叹了口气:“弘济,差不多行了。咱也觉得是要斩草除根,但上天......上天有好生之德啊!”

  杨溥终于停下了手里的朱笔。

  他抬起头,那张白净斯文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放下笔,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平静地看向沐家两兄弟。

  “侯爷,上天有没有好生之德,下官不知道。下官只知道,这是太孙殿下要的大明之德。”

  “对敌人的残忍,就是对自己的仁慈!”杨溥伸出手指,点了点桌上的黄册,“安南!有十座大银矿,三处巨型盐场,还有一年两熟的占城稻。这些东西,若是由流官去慢慢安抚那些地头蛇,三十年也收不干净。”

  “只有把刺头全杀光,剩下的百姓,才会乖乖成为大明修路、挖矿、种田的顺民。”

  说到这,杨溥嘴角突然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看着沐家兄弟,语重心长地补充了一句。

  “再说了,二位侯爷。下官这般日夜操劳,不辞辛劳地背负这屠夫的骂名,是为了谁?”

  “下官早一日把安南的地方势力杀干净,把田册做平,把规矩立稳。二位侯爷,才能早一日在这安南之南,裂土封国啊!”

  杨溥站起身,理了理绯红色的官袍,冲着两人深深作了一揖,“下官的一片苦心,二位侯爷怎么就不明白呢?”

  沐春和沐晟对视了一眼,只觉得头皮发炸,后脊梁骨直冒凉气。

  这狗娘养的文官,把杀人如麻说得这么清新脱俗!

  “别别别,弘济你快起来。”沐晟赶紧上前扶住杨溥,干笑了两声,后背的衣服都湿透了,“其实……其实封国这事儿,我兄弟俩,真不是那么急……”

  “侯爷不急,大明急。”杨溥直起身,目光越过大帐,看向南方。

  他的声音依旧斯文,却透着让人不寒而栗的野心:“侯爷,安南的占城稻,只能一年两熟。占城却一年三熟,沿海还有港口和海路……”

  杨溥眼底精光爆射,“二位,咱们可还得去占城转转呢!”
为更好的阅读体验,本站章节内容基于百度转码进行转码展示,如有问题请您到源站阅读, 转码声明。
圣墟小说网邀请您进入最专业的小说搜索网站阅读开局劝反蓝玉,老朱疯了,开局劝反蓝玉,老朱疯了最新章节,开局劝反蓝玉,老朱疯了 圣墟小说网!
可以使用回车、←→快捷键阅读
开启瀑布流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