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过半时,医生宣布,姜安安的意识彻底清醒了。

  此后经过接连一周的专业检测、练习。

  他很肯定地对江砚之道:

  “安安小姐脑子里的逻辑秩序已建立。”

  姜安安先指了下自己脑子,手语加书面语,在纸上费劲巴拉地画:

  “好的?”

  医生严谨地说:

  “初步判断,没有问题,但现阶段日常训练不能停。”

  姜安安点点头。

  虽然她这段时间也觉得她脑子没问题,但有医生的肯定,更让人放心。

  脑子决不能坏!

  “接下来不能一直不开口说话。”医生叮嘱。

  姜安安的表达能力、肢体力量和吞咽功能,并没有随着意识清醒同步恢复。

  医生检查完离开的当天。

  姜安安就失去了看动画片的权利。

  江砚之给她放练习发音的磁带、让她听新闻。

  为了巩固她学的两门外语,还让他在外事部门工作的三哥带来成套的外语小说磁带给她灌耳音。

  姜安安对于听听闻、听磁带,十分配合。

  但让她对着人一个字一个字地练习说话,她敬谢不敏。

  她又不是三岁。

  这一年来,她的脸已经丢了很多了,如今在她能自己做主要脸的地方,她坚决要捍卫。

  江砚之对于她不张嘴,有些头疼。

  收走她鬼画符的本子和笔,跟她交流,引导她说话。

  姜安安不开口就是不开口,这是她能自主决定的事,指本子。

  父女俩对峙片刻。

  江砚之到底没能扭过她。

  姜安安拿过本子,就低头画符:

  “说话,我有自己的节奏。”

  江砚之:“……”

  ……

  江砚之坐回了他的办公桌后。

  工作间隙,看一眼他生的那个“犟种”的节奏。

  姜安安在床上蛄蛹着往起坐。

  蛄蛹累了就练习吞咽。

  这是她迫不及待要恢复的能力。

  前者能让她自主行动,后者能让她自主进食。

  好在她躺在床上的这一年多,江砚之给她请了专业康复治疗,包括按摩和活动关节。

  哪怕她卧床这么久,关节并没有太过挛缩变硬。

  医生说,她现在无法自主行动,主要原因在于运动神经通路重新建立信号连接还需要时间。

  以及她躯干核心肌力依旧薄弱。

  姜安安一个人的时候就练习发音,有人时就自己搁床上蛄蛹。

  她直从三月蛄蛹到四月中下旬。

  四月十八日,姜安安正在练习肢体力量,广播传来一则新闻:

  【英政府高官访京,核心会谈港城问题。】

  四月二十日,英高官抵达港城,召开记者会,公开发表:

  【要达成一份能使本港在 1997年以后仍然继续由英国管治的协议,是不切实际的设想。】

  这是英国高官第一次公开承认无法延续 1997年后对港城的管治。

  此话等于英国官方的亲口承认。

  紧接这条新闻之后,电视台、收音频道及报纸,接连几天都是对这件事的讨论。

  全港震动中。

  经济环境再次出现动荡。

  而自从1981年地产泡沫之后,如今已经连跌三年,整体地价楼价从高点跌了 4–6成,工业地跌幅最深。

  英高官放出此消息,更加加剧了恐慌、移民抛盘加速,股市楼市先震荡下探、继续磨底。

  大量英资、准备移民的业主着急抛盘、甩物业换外汇。

  这一切,主要源于市场不知道谈判最终结果、不知道土地契约怎么安排、不知道驻军、司法、外汇制度。

  不确定性,引起恐慌。

  ……

  江砚之又开始因为大环境忙的脚不沾地。

  早上出门,中午压缩吃饭时间回來看姜安安一眼,下午又出门。

  港城回归是大势所趋,也是每一个国人心之所向。

  江砚之作为军人出身,他如今虽是商人,但作为军人骨子里的坚守是一贯的。

  内地既然要收回主权,那首先就要有土地和驻军主权。

  港城当下引得人心动荡的不确定性,在他这里基本不存在。

  四月二十六日,晚上。

  江砚之前脚从公司回來,后脚林大伯来了。

  他拿来一份清单,道:

  “这是从十八日到现在的调查结果,有好几企业在逆势接抛盘、囤旧地盘、工业地、换地权益书,全列出来了。”

  江砚之接过翻起来。

  林大伯接着说:“减持离场的英资企业,也在上面。”

  他问,“你觉得现在是入手地产的时机?”

  但他面色很凝重,

  “有一个问题咱们得考虑到,现在入手,短期内肯定无法变现。”

  “就怕当前的恐慌持续时间太长,咱们的资金全被套在里面,会出问题。”

  “还有一点,这几年的情况你清楚,银行的放贷杠杆很高。”

  江砚之看完,放下清单,道:

  “不贷款。”

  抬眼看向林大伯,

  “入手后,至少要扛 1–2年浮亏,这件事,你考虑清楚再投,或单独投。”

  林大伯明白,江砚之这是在表明,这次的投资,他不用绑定进来。

  “扛1–2年……”林大伯心里确实犯嘀咕。

  这预示着投进去的钱放在那不能动。

  对于经商的人而言,那么一大笔钱干放着,就等于损失。

  思索片刻,他问,

  “1–2年后,你预估的赢面有多大?”

  江砚之:“七成。”

  林大伯皱了眉,七成的赢面实在不算大。

  “这跟以后的政策有关。”江砚之道,

  “你先考虑。”

  林大伯:“你准备什么时候入手?”

  江砚之起身:“再等等。”

  他预估内地对于港城问题发声之后,才是地产触底的时候。

  “行,我想想。”林大伯道收起桌上的资料,往楼上看去,

  “安安这几天怎么样了?”

  自从姜安安出事后,几乎每周,不是他就是他妻子来看看姜安安。

  江砚之看了眼时间,快十点了,问管家:

  “安安睡了吗?”

  “没有,”管家道,

  “十分钟前,小姐说她要练习发音。”

  她联系发音说话的时候,不喜欢人进去。

  江砚之上楼,敲了下房门,唤了声:

  “安安?”

  推门,他视线落向床上。

  可平时只能在床上的人,这会儿连个影子都没有。

  江砚之神色一紧,眼睛就往地板上找。

  “爸,快看我!”

  姜安安说话还很慢,却一字一字却很流畅。

  这是这一年多,江砚之第一次听见她说话。

  他眸子刚动了下,就见姜安安在靠墙的沙发上坐立着。

  她能自己撑住脊背坐稳了!

  江砚之心口动的厉害。

  脚尖刚要往过迈。

  就见姜安安突然软哒哒趴在了沙发上:

  “不行了,累死我了。”

  江砚之:“……”

  姜安安十分钟前就听到了江砚之回来的动静。

  想着给他一个惊喜。

  结果迟迟等不到他上来。

  白天的时候,她最多只撑了七分钟。

  刚才撑了十分钟,都突破极限了。

  江砚之将脱了力的姜安安抱回床上。

  姜安安能自己坐立,整个人都很高兴,道:

  “你再上来迟点,今天就看不到我坐起来了。”

  江砚之“嗯”了一声,给她盖被子。

  他反应太平淡,姜安安无理取闹,

  “爸,你平时每次回来,都先来看我。”

  “今天这么久才上来。”

  “你这是烦了,不重视我了吗?”

  江砚之:“……”

  林大伯这才敲了下门进来,眼里透着欣慰,说话都轻了:

  “是我刚才有事找你爸爸说,耽误了,下次我等他看完你再说。”

  姜安安大度且痛快地道:

  “那就原谅你们了!”

  林大伯微怔一瞬,哈哈大笑。

  江砚之摸了下姜安安脑袋,问:

  “今天练了多久?有没有哪疼?”

  医生叮嘱过,不让她过度训练,否则会造成关节拉伤、肌肉劳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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