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变得严肃而关切:"这样吧,如果真到了那一步,你先别激动,千万别冲动。让我去协调。实在不行,我先辞职,我是专职副书记,我要是提出辞职,这件事一定会惊动上层,绝对没有人敢捂盖子。到时候上面派人来调查,沙瑞金再怎么遮掩也没用。"

  江小易忽然笑了"老师,您放心。我做事有把握,不会让您替我挡枪的。实在不行,就让我老丈人出手。虽然我不想靠着他老人家,但有资源不用,岂不是浪费?再说了,我老丈人早就看沙瑞金不顺眼了。"

  高育良在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最后无奈地叹了口气:"你这小子,后台硬就是底气足。行吧,既然你心里有数,我就不多说了。但记住,无论什么时候,别把自己摆在第一个冲出去的位置上。"

  "记住了,老师。"

  挂断高育良的电话后,江小易没有立刻起身,而是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搁在腹前,目光落在天花板角落一盏不太亮的筒灯上。

  "还是一把手香啊。"他轻轻自语了一声,嘴角浮起一丝复杂的笑意。

  沙瑞金来汉东这么长时间,表面上从来没露出过什么锋芒,每一次出手都像隔着一层纱,把屁股露出来,把脸藏起来。

  这次要是真把尹长征扳倒了,那不仅完成了上面交代的"整顿汉东政治生态"的任务,还是超额完成。

  上面其实并不是多在乎一个赵立春倒不倒,上面在乎的是赵立春在汉东盘踞几十年留下的那套隐性权力网络。

  打击了尹长征,赵立春最好的结局也就是体面退休、回家养老,对汉东的影响力几乎可以归零。

  一个没有了地方根基的退休老干部,就像被拔了牙的老虎,再没有人会畏惧。

  而且这一石二鸟之局,还顺带替林家收回了汉东油气集团的控制权,当年赵立春在任时,汉东油气几乎成了赵家的私产,林家在里面的股份和话语权被蚕食殆尽。

  现在借着刘新建案,油气集团的领导班子要重新洗牌,林家的人自然能趁机拿回该拿的东西。

  收拾了尹长征,又打击了古家在汉东的势力延伸,这三件事全是上面喜闻乐见的。

  江小易越想越觉得,沙瑞金这步棋走得确实漂亮,虽然手段糙了点,但方向没错。

  在这种节骨眼上跟沙瑞金闹掰,绝对不是明智的选择。他江小易虽然年轻气盛,但不代表没有政治嗅觉。

  沙瑞金现在握着上面给的"尚方宝剑",又有整顿汉东的大义名分,自己在吕州虽然干得风生水起,但毕竟只是一个市委书记,跟省委书记正面硬刚,无论输赢都会伤筋动骨。

  更何况,高育良说得对,掀桌子这种事干一次就够了,再干就是把自己标签化成"不稳定因素"。

  江小易正在思量接下来该怎么调整自己的策略,既不能跟沙瑞金撕破脸,又不能看着田国富那帮人安然过关,办公室的门忽然被敲响了。

  他坐直身体,把思路从省里的棋局拉回到眼前的事务上,清了清嗓子:"进来。"

  秘书推开门,侧身让进一个人:"书记,程局长找您。"

  江小易点了点头,目光越过秘书的肩膀落在程度身上。

  江小易摆了摆手:"让程局长进来吧。"

  程度大步走进办公室,在江小易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他腰板挺得笔直,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看得出来是军队出身或者受过严格训练的人。

  "坐下说吧,别拘束。"江小易指了指椅子,自己先往椅背上一靠,"鲲山那个案子,你有想法了?"

  程度点了点头,从随身携带的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他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语速平缓而清晰:"书记,那个案子我已经全面了解过了。王某是鲲山本地一家机械厂的普通工人,下班骑车回家,在路上被醉酒的龙某拦住挑衅。龙某先是用拳头打了王某两下,王某一直在避让、没有还手。后来龙某觉得不过瘾,从腰间抽出一把折叠刀,说要'给王某长长记性'。

  但由于龙某喝得太多,手抖得厉害,刀没拿住,脱手掉在了地上。王某在龙某弯腰捡刀的瞬间,先一步把刀抢了过来,在龙某扑过来抢夺时,连捅了两刀,一刀刺中腹部,一刀刺中胸口。龙某送医后不治身亡。"

  江小易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只是在程度停顿的时候微微颔首。

  "按照刑法第二十条的规定,"程度继续说,声音渐渐有了底气,"为了使本人的人身权利免受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而采取的制止不法侵害的行为,对不法侵害人造成损害的,属于正当防卫,不负刑事责任。

  王某的情况,我认为完全符合这一条的构成要件。不法侵害正在进行龙某的酒后持刀行凶;防卫行为针对不法侵害人本人,王某只对龙某进行了反击。

  防卫没有明显超过必要限度,龙某持刀在先,王某在抢夺刀具后遭遇再次扑击,属于生死一线的紧急状态。"

  江小易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他没想到程度对这个案子的法律定性已经研究得这么透彻。"那你觉得应该怎么办?说说你的想法。"

  程度犹豫了一下,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搓了搓:"按照以往汉东公安系统办案的惯例,像这种情况,最起码也要给王某一个'防卫过当'的定性。甚至换到一些地方,胆子小一点的办案人员,可能就直接按'过失致人死亡'处理了。

  如果碰上个别作风不正的,弄一个'故意杀人'也不是没有先例。毕竟龙某死了,家属会闹,舆论会炒,上面会压,这些年走'维稳'路子的案子,十个里有八个都是这么来的。"

  江小易的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搁在桌面上:"我不关心那些人怎么干,我就问你,你是什么想法?"

  程度抬起头,迎上江小易的目光,语气里带着一种豁出去了的决绝:"我的意思是,争取定性为'正当防卫',一分罪都不给王某。但是……"

  程度话锋一转,声音低了几分,"阻力很大。办案不仅是公安系统内部的事,还涉及检察院的审查批捕、法院的审判定性。就算公安这边出了正当防卫的认定结论,检察院如果认为证据不足或者定性不当,完全可以退回补充侦查,甚至直接改变定性。

  还有龙某家属那边,他们家在当地有些产业,龙某本人也在鲲山小有名气,属于那种'有钱有面儿'的人。家属大概率会上诉、信访、找媒体炒作。这件事一旦闹大了,舆论压力会非常大。"

  江小易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目光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程度:"行啊,你倒是门儿清。连检察院和法院那边的流程、还有舆论压力都考虑到了。"

  程度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了低头,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书记,您也知道,我以前在祁厅长手下干的那些事儿……不太上台面。那时候经常要'协调关系''统一口径',跟检察院、法院的人打交道多了,自然知道这里头的门道。虽然那些经历不光彩,但也算是长了见识,知道一个案子从立案到判罚,中间有多少道关卡。"

  江小易摆了摆手,脸上的表情缓和下来:"不用提以前那些事。我虽然崇尚规矩、讲程序正义,但我也不是什么迂腐的人。有些事不能完全按死板的规矩来,现实里总有灰色地带,只要大方向对、不出格,我可以接受灵活处理。"

  江小易顿了顿,目光忽然锐利了几分,直直地盯着程度的眼睛:"实话告诉你,鲲山这个案子,从一开始就是我对你的考验。我想看看,你程度到底能把一件事办到什么程度,你有没有那种'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胆量,有没有那种在各方压力下依然坚持立场的韧劲。"

  程度微微一怔,随即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什么包袱,整个人反而放松了一些:"书记,我这人其实没有什么太高的脑子,比不上您这样的高材生。但我有一个优点,执行力强。您让我怎么办,我就怎么办,绝不打折扣。而且我能扛事儿,出了任何问题,我第一个顶上去,绝不把麻烦往您这儿推。"

  江小易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欣赏,也有几分调侃:"能扛事儿?你小子,难怪祁同伟那么喜欢你。"

  他顿了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时语气变得认真起来"不过在我这儿,我需要的不仅仅是执行力强。脑子更重要。我不希望你和祁同伟一样,他堂堂汉大政法系的研究生,当年写论文能写出花来,现在呢?满脑子肌肉,遇事儿第一反应就是动手。你这个级别的位置上,光靠蛮力是走不远的。"
为更好的阅读体验,本站章节内容基于百度转码进行转码展示,如有问题请您到源站阅读, 转码声明
圣墟小说网邀请您进入最专业的小说搜索网站阅读名义:通天大道宽又阔,名义:通天大道宽又阔最新章节,名义:通天大道宽又阔 圣墟小说网
可以使用回车、←→快捷键阅读
开启瀑布流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