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个进来的，是个三十出头的媳妇，裹着头巾，穿着长袖褂子，明明是夏天，却捂得严严实实。
坐下就掉眼泪：“大夫，您看看我这月子病还有治吗？去年生老二，月子里没忍住洗了回冷水，往后就浑身疼，骨头缝里都冒凉气，夏天都不敢穿短袖，风吹着都疼。看了好几个大夫都不管用，家里孩子还小，我要是垮了可怎么办啊……”
陈石搭脉，脉象沉紧，舌淡苔白。
“师父，是产后身痛吧？” 他想了想，“血虚加风寒痹阻，用黄芪桂枝五物汤？”
“路子对。” 周牧云点头，“产后多虚多瘀，光祛风不行，得加养血补肾的药。桑寄生、杜仲、川断，补肝肾、强筋骨，再加点鸡血藤通络。她这病拖了一年，不是三副药能好的，得慢慢调。”
他又叮嘱媳妇：“回去用艾草煮水泡脚，每天泡二十分钟。别碰凉水，别吹冷风，慢慢养，能养好。”
媳妇抹着眼泪点头，拿着方子，像是拿着救命的稻草。
一上午的功夫，病人走马灯似的进来出去。
有常年便秘的老奶奶，十几天解一次大便，干得像羊粪球，陈石一开始以为是阴虚，周牧云给他讲，老人肾阳不足，是阳虚便秘，得用济川煎，温肾益精、润肠通便，不能光用滋阴的泻药，越泻越虚；
有嘴里长白膜的小孩，疼得吃不下奶，是鹅口疮，周牧云给配了点外用的冰硼散，教家长怎么敷；
有去年摔断胳膊，好了之后抬不起来的汉子，是关节粘连，周牧云给他手法松解，掰的时候汉子疼得满头汗，掰完当场就能举过头顶，惊得连呼神奇；
还有常年头晕头痛的妇人，一发火就加重，面红目赤，是肝阳上亢，用天麻钩藤饮平肝潜阳。
陈石一开始还能跟着辨证、写笔记，到了中午，脑子就有点发沉了。搭脉的时候，偶尔会走神，得定一下神才能集中注意力。
他咬着牙硬撑，手里的笔没停，可写出来的字都有点飘。
周牧云看在眼里，中午吃饭的时候，把一个玉米饼子推到他面前：“下午你别写方子了，就搭脉、问症，听完我的辨证，自己回去琢磨。累了就靠墙歇会儿，别硬扛。”
“师父，我没事……” 陈石还想撑。
“诊病靠的是心神，心神散了，辨证就容易错。” 周牧云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硬撑着看不好病，反而耽误人。歇够了，才能看得准。”
陈石摸摸发烫的脸，只好点头：“知道了师父。”
下午病人依旧不少，陈石便只搭脉、问病史，把自己的辨证在心里过一遍，再听师父的讲解，默默记在心里。
可即便这样，到了后半晌，他还是撑不住了，靠在墙上打盹，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啄米的小鸡。
周牧云放轻了开方的动作，没喊他。
一直到太阳快落山，还有十几个病人没排上。
周牧云站起身，对着外面喊：“乡亲们，今天天不早了，眼神不好，开药容易出错。明天上午我还在，大家明天一早来，都能看上。”
众人也通情达理，纷纷说 “大夫辛苦了”，三三两两地散去。
陈石被说话声惊醒，揉了揉眼睛，有点不好意思：“师父，我不小心睡着了……”
“正常。” 周牧云收拾着针具，“诊病比练功费神，你才明劲中期，心神还没练出来，累是正常的。晚上早点睡，不用练功了。”
“那怎么行……”
“让你睡就睡。” 周牧云看他一眼，“心神养足了，比练十套拳都有用。”
陈石只好应下。他确实累，不光身子累，脑子更累，形形色色的病症在脑子里转，像一团乱麻，得好好睡一觉才能理顺。
晚饭是王婶送来的，小米粥配咸菜，还有两个煮鸡蛋，是特意给陈石补身子的。
陈石吃完，跟师父说了声，回屋倒头就睡，没一会儿就响起了均匀的呼吸声。
周牧云独自走到院子里。
夜色很浓，山风卷着草木的气息吹过来，带着点麦熟的甜香。月亮藏在云后面，只有点点星光落在院子里，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站定，沉腰坠胯，起手云垂式。
缠云式的架子早已有了，昨天晚上打磨了 “缠劲” 的核心，今天他对 “缠裹卸力” 又有了新的体会 —— 就像给人掰粘连的肩膀，不能硬掰，得顺着关节的走向，一点点缠、一点点松，劲用得巧，比蛮力管用得多。
掌法里的缠劲，也是一个道理。
他假想对面有人连续出拳，一拳快过一拳。
左掌迎上第一拳，小臂内旋，掌根搭住拳面，顺着拳劲的方向，小臂像蛇一样缠裹半圈，腰胯同时向左拧转 —— 这一下不是硬带，是缠裹着对方的力道，往斜后方引，像漩涡一样，把直来直去的力道，缠成一个圈，卸到身侧。
第一拳刚卸完，第二拳紧跟着到了。
周牧云右掌顺势接上，同样的缠裹动作，方向相反，腰胯往右转，把第二拳的力道也卸到一旁。
两掌交替，一左一右，脚下踩着流云步的小碎步，身子跟着力道微微转动。
一开始，两掌交替还有点滞涩，卸完一拳再接第二拳，中间总有半分停顿。
他也不急，一遍一遍地练，从慢到快，体会着掌与掌之间的衔接，腰胯转动的惯性，还有脚步配合的角度。
练到三十几遍的时候，衔接终于顺了。
左掌卸力的末尾，正好是右掌接劲的开头，腰胯的转动像磨盘一样，带着两掌循环往复。
一圈接一圈，一掌接一掌，力道被缠裹着，层层卸掉，像一团旋转的云，把所有迎面而来的攻击，都化在云团里。
“连环缠卸……” 周牧云低声念了一句，这是缠云式的核心变化，也是今天打磨出来的精髓。
他没停下，又开始琢磨近距离的变化。
如果对方贴身冲过来，来不及缠卸正面的拳，怎么办？
他假想对方贴到身前，用肩膀撞过来。周牧云不闪不避，小臂先缠上对方的胳膊，卸开正面的力道，同时脚下半步上前，肩膀微微一沉，顺着对方前冲的劲，用肩峰往对方胸口一靠。
“砰” 的一声轻响，是空气被撞开的声音。
这一靠，用的是整劲，从脚底传上来，沉而不僵，刚好在卸力之后贴身爆发，比裂石掌更短、更猛，也更隐蔽。
周牧云眼睛亮了亮。
这一下，可以加进缠云式的变化里。卸力之后，不用非得退开反击，可以顺势贴身，用肩、肘、胯贴身靠打，短距离爆发，防不胜防。
他又反复练了十几遍，把贴身靠打的动作揉进缠卸的流程里。
卸力、近身、靠打，一气呵成，刚柔并济。原本偏防守的缠云式，一下子多了几分短打狠辣的味道。
坐下就掉眼泪：“大夫，您看看我这月子病还有治吗？去年生老二，月子里没忍住洗了回冷水，往后就浑身疼，骨头缝里都冒凉气，夏天都不敢穿短袖，风吹着都疼。看了好几个大夫都不管用，家里孩子还小，我要是垮了可怎么办啊……”
陈石搭脉，脉象沉紧，舌淡苔白。
“师父，是产后身痛吧？” 他想了想，“血虚加风寒痹阻，用黄芪桂枝五物汤？”
“路子对。” 周牧云点头，“产后多虚多瘀，光祛风不行，得加养血补肾的药。桑寄生、杜仲、川断，补肝肾、强筋骨，再加点鸡血藤通络。她这病拖了一年，不是三副药能好的，得慢慢调。”
他又叮嘱媳妇：“回去用艾草煮水泡脚，每天泡二十分钟。别碰凉水，别吹冷风，慢慢养，能养好。”
媳妇抹着眼泪点头，拿着方子，像是拿着救命的稻草。
一上午的功夫，病人走马灯似的进来出去。
有常年便秘的老奶奶，十几天解一次大便，干得像羊粪球，陈石一开始以为是阴虚，周牧云给他讲，老人肾阳不足，是阳虚便秘，得用济川煎，温肾益精、润肠通便，不能光用滋阴的泻药，越泻越虚；
有嘴里长白膜的小孩，疼得吃不下奶，是鹅口疮，周牧云给配了点外用的冰硼散，教家长怎么敷；
有去年摔断胳膊，好了之后抬不起来的汉子，是关节粘连，周牧云给他手法松解，掰的时候汉子疼得满头汗，掰完当场就能举过头顶，惊得连呼神奇；
还有常年头晕头痛的妇人，一发火就加重，面红目赤，是肝阳上亢，用天麻钩藤饮平肝潜阳。
陈石一开始还能跟着辨证、写笔记，到了中午，脑子就有点发沉了。搭脉的时候，偶尔会走神，得定一下神才能集中注意力。
他咬着牙硬撑，手里的笔没停，可写出来的字都有点飘。
周牧云看在眼里，中午吃饭的时候，把一个玉米饼子推到他面前：“下午你别写方子了，就搭脉、问症，听完我的辨证，自己回去琢磨。累了就靠墙歇会儿，别硬扛。”
“师父，我没事……” 陈石还想撑。
“诊病靠的是心神，心神散了，辨证就容易错。” 周牧云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硬撑着看不好病，反而耽误人。歇够了，才能看得准。”
陈石摸摸发烫的脸，只好点头：“知道了师父。”
下午病人依旧不少，陈石便只搭脉、问病史，把自己的辨证在心里过一遍，再听师父的讲解，默默记在心里。
可即便这样，到了后半晌，他还是撑不住了，靠在墙上打盹，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啄米的小鸡。
周牧云放轻了开方的动作，没喊他。
一直到太阳快落山，还有十几个病人没排上。
周牧云站起身，对着外面喊：“乡亲们，今天天不早了，眼神不好，开药容易出错。明天上午我还在，大家明天一早来，都能看上。”
众人也通情达理，纷纷说 “大夫辛苦了”，三三两两地散去。
陈石被说话声惊醒，揉了揉眼睛，有点不好意思：“师父，我不小心睡着了……”
“正常。” 周牧云收拾着针具，“诊病比练功费神，你才明劲中期，心神还没练出来，累是正常的。晚上早点睡，不用练功了。”
“那怎么行……”
“让你睡就睡。” 周牧云看他一眼，“心神养足了，比练十套拳都有用。”
陈石只好应下。他确实累，不光身子累，脑子更累，形形色色的病症在脑子里转，像一团乱麻，得好好睡一觉才能理顺。
晚饭是王婶送来的，小米粥配咸菜，还有两个煮鸡蛋，是特意给陈石补身子的。
陈石吃完，跟师父说了声，回屋倒头就睡，没一会儿就响起了均匀的呼吸声。
周牧云独自走到院子里。
夜色很浓，山风卷着草木的气息吹过来，带着点麦熟的甜香。月亮藏在云后面，只有点点星光落在院子里，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站定，沉腰坠胯，起手云垂式。
缠云式的架子早已有了，昨天晚上打磨了 “缠劲” 的核心，今天他对 “缠裹卸力” 又有了新的体会 —— 就像给人掰粘连的肩膀，不能硬掰，得顺着关节的走向，一点点缠、一点点松，劲用得巧，比蛮力管用得多。
掌法里的缠劲，也是一个道理。
他假想对面有人连续出拳，一拳快过一拳。
左掌迎上第一拳，小臂内旋，掌根搭住拳面，顺着拳劲的方向，小臂像蛇一样缠裹半圈，腰胯同时向左拧转 —— 这一下不是硬带，是缠裹着对方的力道，往斜后方引，像漩涡一样，把直来直去的力道，缠成一个圈，卸到身侧。
第一拳刚卸完，第二拳紧跟着到了。
周牧云右掌顺势接上，同样的缠裹动作，方向相反，腰胯往右转，把第二拳的力道也卸到一旁。
两掌交替，一左一右，脚下踩着流云步的小碎步，身子跟着力道微微转动。
一开始，两掌交替还有点滞涩，卸完一拳再接第二拳，中间总有半分停顿。
他也不急，一遍一遍地练，从慢到快，体会着掌与掌之间的衔接，腰胯转动的惯性，还有脚步配合的角度。
练到三十几遍的时候，衔接终于顺了。
左掌卸力的末尾，正好是右掌接劲的开头，腰胯的转动像磨盘一样，带着两掌循环往复。
一圈接一圈，一掌接一掌，力道被缠裹着，层层卸掉，像一团旋转的云，把所有迎面而来的攻击，都化在云团里。
“连环缠卸……” 周牧云低声念了一句，这是缠云式的核心变化，也是今天打磨出来的精髓。
他没停下，又开始琢磨近距离的变化。
如果对方贴身冲过来，来不及缠卸正面的拳，怎么办？
他假想对方贴到身前，用肩膀撞过来。周牧云不闪不避，小臂先缠上对方的胳膊，卸开正面的力道，同时脚下半步上前，肩膀微微一沉，顺着对方前冲的劲，用肩峰往对方胸口一靠。
“砰” 的一声轻响，是空气被撞开的声音。
这一靠，用的是整劲，从脚底传上来，沉而不僵，刚好在卸力之后贴身爆发，比裂石掌更短、更猛，也更隐蔽。
周牧云眼睛亮了亮。
这一下，可以加进缠云式的变化里。卸力之后，不用非得退开反击，可以顺势贴身，用肩、肘、胯贴身靠打，短距离爆发，防不胜防。
他又反复练了十几遍，把贴身靠打的动作揉进缠卸的流程里。
卸力、近身、靠打，一气呵成，刚柔并济。原本偏防守的缠云式，一下子多了几分短打狠辣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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