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坊市外围。乱葬岗。

  冷风卷起地上的惨白纸钱,打在枯树的枝桠上,发出猎猎的破空声。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尸臭与经年不散的腐殖土腥气。

  点点幽绿色的磷火在坟头间飘荡。

  这里是坊市最边缘的法外之地。死在坊市里的散修、被劫杀的商客,全都会被巡逻队像扔垃圾一样抛弃在此。

  苏寒化身的中年儒生,手摇折扇,步履平稳地走在一条长满杂草的泥路上。

  青衫的下摆沾了些露水,他没有去拍。

  前方,是一片连绵的无名荒坟。

  苏寒停下脚步。

  手中的折扇“啪”地一声合拢。

  “跟了三十里,两位不累么?”

  冰冷的声线,在死寂的乱葬岗中突兀响起。没有回音,直接穿透了后方十几丈外的浓雾。

  浓雾翻滚。

  两道头戴斗笠、身穿夜行衣的身影,从阴影中缓步跨出。

  左侧的劫匪身材高瘦,手里捏着一柄散发着浓烈血腥气的暗红色飞刀。右侧的劫匪矮胖如球,十指间扣着一张闪烁着幽蓝毒光的法网。

  两人的灵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筑基中期。

  “点子扎手,是个硬茬。难怪敢一个人带那么多极品灵药出城。”高瘦劫匪冷笑一声,拇指在飞刀的刀刃上轻轻刮过,带出一溜火星。

  矮胖劫匪死死盯着苏寒腰间的储物袋,眼中透着毫不掩饰的贪婪。

  “道友,地下药阁的规矩,出了门,生死各安天命。交出你换来的极品灵石和破阵符,留你一具全尸。”

  苏寒转过身。

  漆黑的瞳孔扫过两人。目光犹如屠夫在打量案板上待宰的生猪。

  他将折扇插回后腰。干枯的右手,缓缓探向腰间那个灰不溜秋的灵兽袋。

  “大荒域的死囚肉发酸。灵界的劫匪,不知道用来做化肥,营养会不会更丰富些。”

  他吐出一句两人完全听不懂的疯话。

  下一瞬。

  苏寒不再伪装。

  被层层阵纹死死压制在骨髓深处的那股恐怖灵压,在这一刻,强行撕开了一道微小的裂缝。

  金丹初期!

  轰!

  一股属于高维生命体的恐怖威压,犹如实质的泰山,轰然砸在两名劫匪的肩头。

  乱葬岗的阴风瞬间凝滞。飘荡的磷火被这股威压直接碾灭。

  “金……金丹老怪!”

  高瘦劫匪的双眼瞬间瞪圆,眼眶眦裂,红血丝爬满眼白。他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收缩,呼吸彻底停滞。

  矮胖劫匪的双膝发出不堪重负的骨裂声,直接被压得跪在泥水里。手里的毒网脱手掉落。

  陷阱!这根本不是什么肥羊,这是一头披着羊皮的上古凶兽!

  “前辈饶命!我们有眼无珠——”

  求饶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再也发不出来。

  苏寒解开了灵兽袋的锁扣。

  “嗡!”

  刺穿耳膜的尖锐虫鸣声,在黑夜中炸响。

  一团暗金色的虫云,带着压抑已久的狂暴饥饿感,狂涌而出。

  虫王小白一马当先。它那暗银色的破罡齿在夜色下闪过一抹森寒的冷光,化作一道黑色闪电,直奔高瘦劫匪的面门。

  高瘦劫匪在生死关头,强行咬破舌尖。精血喷在暗红色飞刀上。

  飞刀化作一道血虹,斩向小白。

  “咔嚓。”

  没有金铁交击的巨响。只有令人牙酸的咀嚼声。

  那柄无限接近极品法器的血色飞刀,被小白一口咬住刀刃。破罡齿闭合,精钢与灵纹瞬间崩碎,化作漫天铁屑被小白吞入腹中。

  “我的本命法器!”

  高瘦劫匪惨叫一声,张嘴喷出一大口鲜血。

  虫云席卷而至。

  三千只二阶巅峰噬金虫,瞬间将两人彻底淹没。

  护体真气在噬金虫的口器下,脆弱得如同糊窗户的薄纸。虫群撕开血肉,钻入经脉,疯狂啃噬着他们体内精纯的筑基期灵力。

  凄厉的惨叫声在乱葬岗上空回荡,惊起一群食腐的乌鸦。

  苏寒走上前。

  军靴踩在沾满血迹的枯草上。

  他抬起右手,五指成爪,无视了围绕在周围的暗金虫云,直接扣住了高瘦劫匪的天灵盖。

  搜魂术!

  幽蓝色的神识化作无数根钢针,粗暴地刺穿了对方的头骨。

  劫匪的身体剧烈抽搐,双眼翻白,口中涌出大团的白沫。

  海量的数据流冲入苏寒的识海。

  他不需要知道这两个劫匪的名字,也不需要知道他们的过往。神识化作无情的过滤网,只提取有价值的情报。

  青云坊市的势力分布。地下药阁的真正背景。各大黑市的交易规律。

  以及,关于万妖山脉近期灵气暴动的传闻。

  从劫匪的记忆碎片中,苏寒还原出了这一情报的来源——这两人原本并非职业劫匪。三个月前,他们还是万妖山脉外围的猎妖散修,靠猎杀低阶妖兽为生。然而从两个月前开始,山脉深处的妖兽行为变得极其反常,大批中高阶妖兽毫无征兆地向外围迁徙,甚至出现了几起兽群无差别攻击人类营地的事件。两人在一次狩猎中险些被突然出现的兽群围杀,丢掉了一条手臂和半个小队的同伴,才狼狈逃回坊市。从此不敢再进山,转而干起了劫道的勾当。

  苏寒在识海中迅速将这些碎片拼接起来。灵气暴动、妖兽异常迁徙、大规模兽潮的前兆——这些特征与他前世在论坛上见过的“百年兽潮”描述完全吻合。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三息之后。

  苏寒松开手。高瘦劫匪的大脑被彻底绞成一团浆糊,气绝身亡。

  另一边的矮胖劫匪,已经被虫群啃食得只剩下一副坑坑洼洼的骨架。

  苏寒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个黑色的瓷瓶。

  拔开木塞。黄褐色的化尸水倾倒而下。

  白烟升腾,刺鼻的酸臭味弥漫。

  两具尸体、连同残破的衣服和法器碎片,在几个呼吸间,化作了一大滩散发着浓烈灵气波动的暗红色血水。

  苏寒没有让这滩血水渗入地下。

  他拿出一个空置的玉罐。双手打出几道牵引法诀。

  地上的暗红色血水受到真气牵引,化作一条水线,精准地飞入玉罐之中。

  盖上玉盖。贴上封灵符。

  “筑基中期修士的骨血融液,绝佳的药田肥料。”

  他将玉罐收入储物戒。

  抬手一招。虫群化作流光,飞回灵兽袋中。

  虫王小白落在他的掌心。

  吸收了两名筑基修士的精纯灵力,小白的甲壳上泛起一层诡异的血色纹路。它的动作变得极其迟缓,摇摇晃晃地爬进灵兽袋深处,将自己包裹成一个暗金色的虫茧。

  进阶三阶的沉睡期,正式开始。

  苏寒转身。

  身上的青衫在真气的激荡下化作飞灰。骨骼错位,脊柱弯曲。

  那张中年儒生的人皮面具被撕下,泡入化尸水中销毁。

  几个呼吸间。

  那个背着破药篓、满脸愁苦、步履蹒跚的“老农苏寒”,再次出现在乱葬岗的阴风中。

  他拄着枯树枝,迎着夜色,一瘸一拐地走回青云坊市的外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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