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河州府,瓮城后勤营。

  冷雨被狂暴的真气强行蒸发。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血腥味与焦肉味。

  魔门长老跃入三丈高的半空。五品巅峰的纯阴魔气毫无保留地破体而出。

  他双手紧紧握住那柄长达五尺的锯齿鬼头大刀。刀刃上燃烧着惨绿色的魔火,高温将周围的雨幕炙烤得扭曲变形。

  “死!”

  伴随着一声不似人声的野兽狂吼。

  长达数十丈的恐怖血色刀罡,撕裂了漆黑的夜空。

  刀罡未至,凌厉无匹的风压已经排山倒海般碾压下来。地面铺设的厚重青石板寸寸龟裂,碎石违背重力向上悬浮,随即在刀气中化作齑粉。

  这一刀,凝聚了魔门长老毕生的武道修为。莫说是血肉之躯,即便是一座百炼精钢浇筑的铁塔,也会被瞬间一劈为二。

  魔门长老深陷的眼窝里,跳动着嗜血的红光。

  他死死锁定着下方那个脊背挺直的残疾杂役。脑海中已经预演了对方被劈成两半、内脏喷洒一地的绝美画面。

  十丈。五丈。三丈。

  刀罡带着劈山断岳的威势,轰然降临。

  苏寒站在原地。

  大氅在刀风中疯狂猎猎作响。防毒面罩后的那双漆黑眼眸,平静得犹如一口万年枯井。

  四十点神识,在这一刻轰然开启。

  在修仙者的降维感知中,时间的时间轴被强行拉长。

  魔门长老那快若闪电的扑杀,在苏寒的视网膜上变成了极其缓慢的逐帧动画。

  刀罡下落的轨迹、魔气流转的节点、肌肉发力的薄弱处。

  一切武道引以为傲的杀招,被解析成了最简陋、最粗糙的物理数据流。

  “太慢。太杂。破绽百出。”

  苏寒在心底得出冷酷的结论。

  他放弃了所有的伪装。

  丹田深处。

  那滴蛰伏已久、宛若死水的幽蓝色灵力水滴,瞬间打破了寂灭的封锁。

  以超越武道极限的转速,疯狂自转。

  一丝极其精纯、透着高维法则气息的幽蓝灵力,顺着奇经八脉,轰然涌入右臂。

  没有震天动地的战吼。没有肌肉膨胀的异象。

  苏寒的体表,悄无声息地浮现出一层薄如蝉翼的幽蓝色光晕。

  血色刀罡的狂暴风压,狠狠撞击在这层光晕上。

  犹如一阵微风撞上了万年玄冰。

  风压被平滑地切开,向两侧分流。苏寒脚下的地面完好无损,连衣角都没有被掀起半分。

  半空中。

  魔门长老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他的武道直觉,在这一刻发出了最凄厉的死亡警报。大脑皮层疯狂战栗,浑身的汗毛根根倒竖。

  那层幽蓝色的光晕,没有武者气血的炽热。却透着一股让他灵魂都在发抖的绝对碾压感。

  就仿佛一只蝼蚁,突然面对了九天之上的神明。

  “这是什么真气?!”

  老魔头在心底发出绝望的狂吼。他试图强行逆转真气,收刀防守。

  晚了。

  苏寒的右手大袖微垂。

  食指指尖,轻轻一挑。

  四十点神识化作无形的引线,瞬间连接左手食指的青色储物戒。

  “铮——”

  一声只有灵魂才能听见的极微剑鸣,在识海中清脆震荡。

  一把长约七寸、布满暗红色铁锈的残破短剑,从袖口中无声滑落。

  没有握剑。没有挥臂。

  飞剑脱离肉体的束缚,稳稳悬停在苏寒身前三尺的半空。

  剑身微震。

  附着在表面的暗红色铁锈簌簌剥落,砸在泥泞的血水中。

  一抹冷厉至极、刺骨生寒的青色剑芒,在剑刃上轰然绽放。将周围惨绿色的魔火光芒彻底压制。

  “去。”

  苏寒唇角微启。吐出一个不带任何温度的音节。

  青锋飞剑消失了。

  突破了音障。突破了武道视觉的捕捉极限。

  空气中没有留下一丝气流被撕裂的痕迹。半空中,只有一道横贯三丈的青色细线,一闪而逝。

  魔门长老的鬼头大刀,距离苏寒的头顶只剩三尺。惨绿色的魔火甚至烤焦了苏寒额前的一缕发丝。

  就在这千分之一秒的生死间隙。

  青色流光绕过了巨大的刀罡。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完全违背物理定律的锐角折线。

  直接出现在魔门长老的脑后。

  “噗嗤。”

  一声极其轻微、犹如戳破水泡般的碎裂声。

  残破飞剑从魔门长老后脑的枕骨刺入。毫无阻碍地切开坚硬的颅骨,绞碎小脑,贯穿大脑皮层。

  剑尖带着一抹红白相间的粘稠浆液,从长老的眉心正中央,破体而出!

  一击贯穿。秒杀。

  魔门长老的意识在瞬间被彻底抹除。

  那双充满杀意的猩红眼球,瞬间涣散,失去了所有的焦距,变成了一片死灰。

  失去了主人真气与神魂的维持。

  那道长达数十丈、威势滔天的血色刀罡,在距离苏寒头顶一尺的地方,轰然崩塌。

  狂暴的魔气失去了约束,化作漫天狂乱的血色气流,向着四周盲目地席卷、消散。

  苏寒沐浴在气流中心。幽蓝光晕隔绝了一切伤害。

  “砰。”

  魔门长老的尸体,重重地砸在苏寒脚边的青石板上。

  砸碎了地面积水的倒影。血水四溅。

  堂堂五品巅峰大能。距离大宗师只差一步的绝顶魔头。在南疆杀人如麻的恐怖存在。

  死得毫无尊严。连苏寒的一片衣角都没碰到。

  甚至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这便是修仙者对武道凡人的降维屠杀。

  在飞剑的绝对速度与神识的绝对锁定面前,一切世俗的武技防守,都是纸糊的笑话。

  青锋飞剑在半空中挽了一个极其冷厉的剑花。

  甩掉剑刃上的红白污渍。

  化作一道青芒,悄无声息地遁入苏寒左手的储物戒中。

  苏寒低下头。

  看着脚下的尸体。

  那双漆黑的眼眸没有任何波动。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聒噪的苍蝇。

  他蹲下身。

  左手一把抓住长老戴着一枚白骨戒指的右手。

  指尖逼出一丝幽蓝灵力。强行冲入白骨戒指的核心。

  “咔嚓。”

  长老生前留在戒指上的神魂印记,被高维灵力瞬间碾碎,发出一声灵魂破裂的轻响。

  苏寒剥下白骨戒指。收入袖中。

  顺手扯下长老腰间挂着的两个由高阶妖兽皮缝制的储物袋。

  站起身,拔出插在旁边青石板上的那把锯齿鬼头大刀。连同刀鞘一并扔进储物戒。

  剥削殆尽。整个过程耗时不到两息。行云流水。

  接下来,是老魔的传统手艺。

  眉心贯穿的致命伤,切口太平滑、太完美。残留着修仙者特有的凌厉剑气。

  一旦被城防军的高阶阵法师或者武道大能查验尸体,绝对会暴露出“飞剑”这种不属于武道体系的痕迹。

  在大荒域暴露修仙者的身份,等同于成为全天下大能的解剖标本。

  苏寒从储物戒里掏出一个黑色瓷瓶。

  拔开木塞。

  将几滴黄褐色的极品化尸水,精准无比地滴在长老眉心的血洞处。

  “嗤嗤嗤——”

  刺鼻的白烟冲天而起。令人作呕的酸臭味弥漫开来。

  眉心的贯穿伤瞬间被强酸腐蚀成一个焦黑溃烂的大洞。头骨大面积融化。

  连同飞剑切开的平滑骨茬、残留的剑气波动,一并被毒液彻底抹除。

  现在看起来,这具尸体就像是被某种恶毒的魔门暗器击中面门,毒发身亡。或者是在混战中被毒修的掌力拍碎了头颅。

  祸水东引。完美闭环。

  苏寒收起瓷瓶。

  天空中,战斗愈发惨烈。

  骨翼魔禽的嘶鸣声撕裂云层。护城大阵的金色光幕在无数妖兽的疯狂撞击下,闪烁着濒临崩溃的暗红色危光。

  城墙上,玄衣卫和玩家的尸体如雨点般密集砸落。

  苏寒站直身体。环顾四周。

  敛尸营里烈火熊熊。焚尸炉在风雨中爆出大团的火星。

  满地都是杂役和伤兵的碎尸。肠子、内脏、断肢,铺满了整个营地。

  没有任何活人看到刚才那一幕降维秒杀。

  苏寒走到一滩浓郁的血水前。

  他蹲下身,双手直接插进血水里。抓起一把混合着内脏碎末和烂泥的血泥。

  毫不犹豫地抹在自己的脸上、额头上、脖颈上。

  将那张清秀苍白的脸庞,糊得血肉模糊、面目全非。

  扯碎八品官服的下摆。在胸口的衣服上用尖锐的石头划出几道逼真的巨大豁口。

  丹田极速收缩。幽蓝色的灵力水滴再次陷入沉寂。

  《敛息诀》全功率开启。

  心跳骤停。体温降至冰点。血液停止在血管中流动。

  他走到一辆侧翻的独轮木车旁。

  木车下方,压着两具被魔门刀罡腰斩的城防军残尸。鲜血流了一地。

  苏寒双腿一软,顺势倒在血泊中。

  身体像一条没有骨头的蛇,钻进木车残骸的下方。

  他伸出手,拉过那具淌着肠子的半截尸体,死死盖在自己的大半个身躯上。

  整个人完美地融入了这片令人作呕的尸山血海之中。

  他闭上双眼。切断了对外界的一切情绪感知与视觉。

  任由冰冷的雨水冲刷着脸颊。任由猩红的血水浸透衣背。任由尸体的恶臭灌满鼻腔。

  装死。这是苟道体系中最基础、也是最实用的一门必修课。

  在灭城之战的狂澜中,逞英雄的都化成了灰。只有死人,才能安安稳稳地活到最后。

  半个时辰过去。

  瓮城内不断有残存的魔修冲锋、被截杀。脚步声在苏寒身边来回践踏,甚至有人踩断了他的手指骨。

  他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呼吸始终维持在寂灭状态。

  突然。

  天空中那震耳欲聋的雷鸣与厮杀声,诡异地停滞了一瞬。

  一种令人灵魂战栗、凌驾于凡俗生命之上的绝对压抑感,跨越了百丈城墙,死死笼罩了整座长河州府。

  苏寒的四十点神识,在泥水下剧烈地颤栗起来。

  他听到了一声超越了十万妖兽嘶吼的、极其苍老而狂暴的冷哼。

  那声音,绝对不属于武道宗师的范畴。

  那是凝聚了天地灵力、结成金丹的修仙大能之音。

  “咔嚓————!”

  头顶上方的高空。

  那层笼罩了长河州府数百年、号称坚不可摧的“九龙封天大阵”金色光幕。

  发出一声犹如整个苍穹玻璃炸裂般的惊天巨响。

  满天金光轰然崩碎,化作漫天流星雨坠落。

  大阵,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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