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中的报纸是今天最新的人民日报。
二人是厂里的九级工程师，上午才完成新产线设备的最后调整，如今吃了午饭，总算闲了下来。
而报纸上报道的，自然是新一代手机的出口情况。
七天时间，单品创汇便达七千万，绝对是广交会的一次新高。
这其中与手机的单价也有关。
最早的“大哥大”亦或是“大砖块”手机，由于没有竞品，单台出口的价格便达到了8800美元。
而如今的新手机，由于各家竞争的缘故，除开芯片成本外，其余零配件迅速发展，价格也一路下滑。
手机的销售均价如今在6500米元左右，出厂价大都在5500~6000米元。
国内出口的手机也一样，出口价格定在5800米元。
这价格的迅速下探，也进一步激活了全球尤其是发达国家的本土市场。
这才有了广交会的这般盛况，事实上如今会上的手机销量依旧火爆，客商二次乃至三次订货的不少。
年轻人看着报纸上这手机的盛况，脸上满是羡慕。
而其身旁年纪稍长的青年摇了摇头，劝说道。
“哪有什么没赶上的？”
“咱们单位今年的计划经费不也跟着涨了嘛？”
…
“那能一样嘛！？”
“师兄，你知道我说的什么！”
“奉天蓄电池厂，离首都那么远都赶上了机会，给微电子厂供应专门的手机电池。”
“明明他们厂的电池技术和产量都跟咱们厂没得比，结果这次也出现在报纸的表扬名单上，我还听说他们厂过年发的都比咱们厂好得多…”
年轻人对奉天蓄电池厂的待遇打听得一清二楚。
到底是同一领域的企业，如今全国在电池领域排的上号的就他们两家。
且按照发展势头，还是他们155厂原本更甚，如今反过来被压了一头。
“道泉，你这话可别被师父听到了！”
“咱们生产都是为了组织为了国家，可不是为了那点多发的东西。”
…
“我知道！”
“我都评上工程师了，怎么会真为了那点东西，只是心里不舒坦嘛！”
“明明现在咱们国内微电子领域是重点，发展得这么好！厂子也已经归属三机部，不再是军工厂了！”
“怎么就不能跟奉天蓄电池厂一样去跟首都微电子厂聊聊试试嘛！？”
“师兄，要不我们给部里也去信试试呢…”
…
“也？”
见裘道泉此刻眼神略有些躲闪，作为其师兄的王皓一眼便看出了端倪。
他清楚自己师弟的性格，一向胆大冒进，几次被师父批评。
这会儿见他这般模样，心中一咯噔，声音迅速严肃起来。
“你是不是已经去信了！？”
“是给哪个单位去的信？不会真已经发到了部委吧！？”
王皓一连三问，裘道泉索性也点头承认道。
“师兄，我哪有那胆子发部委啊！”
“就是替老师给微电子所的第四分厂去了封信。”
…
“裘道泉，你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
“这可不是论文和普通公函，你竟然敢替师父做主张…”
话音未落，裘道泉立刻摆手解释道。
“师兄，你先别着急。”
“这事我其实跟师父有聊过，他当时虽然没同意…但也没拒绝嘛！”
“我感觉他心中是有点意向的，这才替他去了信~！”
“反正咱们厂不是已经完成军方任务了嘛！最近厂里跟师父也在确定新的发展方向，不如就跟奉天蓄电池厂一样，也来…”
…
“所以这信师父已经知道了？对方厂里有回应么？”
王皓脸色凝重，对于自己师弟的冒进行为，他依然觉得不妥。
但既然老师已经知晓，就轮不到他来插手教训。
这会儿心中也隐隐多了几分期待，不知微电子厂里会如何回应。
“昨天下午师父找我…就是已经知道了。”
“师父他也没批评我，就是反复问了好几遍信的内容，脸色上谈不上高兴，就是有些严肃…”
“师兄，你说这事到底是成了还是没成？”
裘道泉今日把话题引到这儿，其实也是因为事情已经暴露，想问问自己师兄的意见。
甚至于怕事情没成，还想替厂里再使一把力，起码多自荐试试。
只是还不等王皓思考，隔间外头突然传来敲门声。
“王工，裘工，何总工让您二位去他办公室一趟！”
门外技术员口中的何总工便是二人的师父。
名叫何泰昂，同时是厂里的副厂长，办公室就在他们技术处的楼上。
推开办公室的门，除了开门的师父外，王皓和裘道泉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另外两名陌生男子。
其中一位年纪四十左右，穿着一件干净的蓝色干部服。
裘道泉在最近的人民日报上见过对方的照片，第一眼便确认了对方身份，正是自己去信的分厂黄新城厂长。
脸色瞬间惊喜起来，一边还偷偷扯了扯师兄的袖子，低语了一句。
“师兄，那就是黄厂长！我那信没白写！”
王皓也是心头一震，刚想点头，却听见边上的师父何泰昂轻咳了一声。
领着二人并未先走向黄厂长，而是到了沙发上另一位气质沉稳，才起身的青年身前。
“沈委员，这两位就是我徒弟。”
“王皓和裘道泉，都是厂里的九级工程师。”
…
“这位是科学院的沈委员，还有微电子第四分厂的黄新城厂长。”
…
“沈…沈委员？”
“怎么连沈委员都来了？”
裘道泉原本惊喜的脸色瞬间凝固，口中喃喃之后，倒吸了一口凉气，愣在原地连手脚都不知道放哪。
他师兄王皓也一样，一脸紧张与局促，没好到哪儿去。
片刻，王皓扭头望向裘道泉，眼神中带着几分怀疑，只是心中却又觉得不可能。
沈永健是谁？
那可是如今国内微电子与计算机领域的定海神针。
整个三机部那么多电机厂，如今能顺利转型成各类家电轻工业厂和电子零配件厂，背后的技术指导都离不开对方。
更别提对方本身的成就和地位，他是做梦都没想过会在自己单位见到对方。
沈永健眼下笑着打量着二人，重新在沙发坐下后才随意地问道。
“何总工，给新城同志的那封信，不是你自己写的吧？”
裘道泉当即缩了缩脖子，当下坐在师父身边，头低得愈发低了。
何泰昂闻言沉默了片刻，缓缓摇了摇头。
“信的确不是我亲笔写的，不过上头的内容是我授意道泉，让他替我代笔。”
沈永健扫了眼裘道泉，默默点了点头。
这年头师徒这一形式在国营单位内依旧盛行。
哪怕专家之中也一样，有高校招生资格的会像沈永健这般，以研究生的形式培养，起点更高。
其他一些大国营单位，例如何总工这般，还是以带徒弟为主。
师徒之间绑定很深，徒弟替师傅代笔拟公函和通知的不少，甚至很多单位科室内，普通干事替领导拟书信的也不在少数。
沈永健对信本身并未想刨根问底什么，只是想确认信中的态度。
“那何总工您是真的向信里说的，愿意专门替手机研制合适的蓄电池？”
二人是厂里的九级工程师，上午才完成新产线设备的最后调整，如今吃了午饭，总算闲了下来。
而报纸上报道的，自然是新一代手机的出口情况。
七天时间，单品创汇便达七千万，绝对是广交会的一次新高。
这其中与手机的单价也有关。
最早的“大哥大”亦或是“大砖块”手机，由于没有竞品，单台出口的价格便达到了8800美元。
而如今的新手机，由于各家竞争的缘故，除开芯片成本外，其余零配件迅速发展，价格也一路下滑。
手机的销售均价如今在6500米元左右，出厂价大都在5500~6000米元。
国内出口的手机也一样，出口价格定在5800米元。
这价格的迅速下探，也进一步激活了全球尤其是发达国家的本土市场。
这才有了广交会的这般盛况，事实上如今会上的手机销量依旧火爆，客商二次乃至三次订货的不少。
年轻人看着报纸上这手机的盛况，脸上满是羡慕。
而其身旁年纪稍长的青年摇了摇头，劝说道。
“哪有什么没赶上的？”
“咱们单位今年的计划经费不也跟着涨了嘛？”
…
“那能一样嘛！？”
“师兄，你知道我说的什么！”
“奉天蓄电池厂，离首都那么远都赶上了机会，给微电子厂供应专门的手机电池。”
“明明他们厂的电池技术和产量都跟咱们厂没得比，结果这次也出现在报纸的表扬名单上，我还听说他们厂过年发的都比咱们厂好得多…”
年轻人对奉天蓄电池厂的待遇打听得一清二楚。
到底是同一领域的企业，如今全国在电池领域排的上号的就他们两家。
且按照发展势头，还是他们155厂原本更甚，如今反过来被压了一头。
“道泉，你这话可别被师父听到了！”
“咱们生产都是为了组织为了国家，可不是为了那点多发的东西。”
…
“我知道！”
“我都评上工程师了，怎么会真为了那点东西，只是心里不舒坦嘛！”
“明明现在咱们国内微电子领域是重点，发展得这么好！厂子也已经归属三机部，不再是军工厂了！”
“怎么就不能跟奉天蓄电池厂一样去跟首都微电子厂聊聊试试嘛！？”
“师兄，要不我们给部里也去信试试呢…”
…
“也？”
见裘道泉此刻眼神略有些躲闪，作为其师兄的王皓一眼便看出了端倪。
他清楚自己师弟的性格，一向胆大冒进，几次被师父批评。
这会儿见他这般模样，心中一咯噔，声音迅速严肃起来。
“你是不是已经去信了！？”
“是给哪个单位去的信？不会真已经发到了部委吧！？”
王皓一连三问，裘道泉索性也点头承认道。
“师兄，我哪有那胆子发部委啊！”
“就是替老师给微电子所的第四分厂去了封信。”
…
“裘道泉，你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
“这可不是论文和普通公函，你竟然敢替师父做主张…”
话音未落，裘道泉立刻摆手解释道。
“师兄，你先别着急。”
“这事我其实跟师父有聊过，他当时虽然没同意…但也没拒绝嘛！”
“我感觉他心中是有点意向的，这才替他去了信~！”
“反正咱们厂不是已经完成军方任务了嘛！最近厂里跟师父也在确定新的发展方向，不如就跟奉天蓄电池厂一样，也来…”
…
“所以这信师父已经知道了？对方厂里有回应么？”
王皓脸色凝重，对于自己师弟的冒进行为，他依然觉得不妥。
但既然老师已经知晓，就轮不到他来插手教训。
这会儿心中也隐隐多了几分期待，不知微电子厂里会如何回应。
“昨天下午师父找我…就是已经知道了。”
“师父他也没批评我，就是反复问了好几遍信的内容，脸色上谈不上高兴，就是有些严肃…”
“师兄，你说这事到底是成了还是没成？”
裘道泉今日把话题引到这儿，其实也是因为事情已经暴露，想问问自己师兄的意见。
甚至于怕事情没成，还想替厂里再使一把力，起码多自荐试试。
只是还不等王皓思考，隔间外头突然传来敲门声。
“王工，裘工，何总工让您二位去他办公室一趟！”
门外技术员口中的何总工便是二人的师父。
名叫何泰昂，同时是厂里的副厂长，办公室就在他们技术处的楼上。
推开办公室的门，除了开门的师父外，王皓和裘道泉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另外两名陌生男子。
其中一位年纪四十左右，穿着一件干净的蓝色干部服。
裘道泉在最近的人民日报上见过对方的照片，第一眼便确认了对方身份，正是自己去信的分厂黄新城厂长。
脸色瞬间惊喜起来，一边还偷偷扯了扯师兄的袖子，低语了一句。
“师兄，那就是黄厂长！我那信没白写！”
王皓也是心头一震，刚想点头，却听见边上的师父何泰昂轻咳了一声。
领着二人并未先走向黄厂长，而是到了沙发上另一位气质沉稳，才起身的青年身前。
“沈委员，这两位就是我徒弟。”
“王皓和裘道泉，都是厂里的九级工程师。”
…
“这位是科学院的沈委员，还有微电子第四分厂的黄新城厂长。”
…
“沈…沈委员？”
“怎么连沈委员都来了？”
裘道泉原本惊喜的脸色瞬间凝固，口中喃喃之后，倒吸了一口凉气，愣在原地连手脚都不知道放哪。
他师兄王皓也一样，一脸紧张与局促，没好到哪儿去。
片刻，王皓扭头望向裘道泉，眼神中带着几分怀疑，只是心中却又觉得不可能。
沈永健是谁？
那可是如今国内微电子与计算机领域的定海神针。
整个三机部那么多电机厂，如今能顺利转型成各类家电轻工业厂和电子零配件厂，背后的技术指导都离不开对方。
更别提对方本身的成就和地位，他是做梦都没想过会在自己单位见到对方。
沈永健眼下笑着打量着二人，重新在沙发坐下后才随意地问道。
“何总工，给新城同志的那封信，不是你自己写的吧？”
裘道泉当即缩了缩脖子，当下坐在师父身边，头低得愈发低了。
何泰昂闻言沉默了片刻，缓缓摇了摇头。
“信的确不是我亲笔写的，不过上头的内容是我授意道泉，让他替我代笔。”
沈永健扫了眼裘道泉，默默点了点头。
这年头师徒这一形式在国营单位内依旧盛行。
哪怕专家之中也一样，有高校招生资格的会像沈永健这般，以研究生的形式培养，起点更高。
其他一些大国营单位，例如何总工这般，还是以带徒弟为主。
师徒之间绑定很深，徒弟替师傅代笔拟公函和通知的不少，甚至很多单位科室内，普通干事替领导拟书信的也不在少数。
沈永健对信本身并未想刨根问底什么，只是想确认信中的态度。
“那何总工您是真的向信里说的，愿意专门替手机研制合适的蓄电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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