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慧空口中听完这段旧事，
陈默踏在云头，心里翻来覆去地复盘第十三世下山时，老观主留下的那句谶语——
杀一人，救一人，受益一人。
救一人，
他早便猜到是第十三世的刘子季。
因为舍身相救，辅佐这位真命天子上位，顺天知命，从而踏入知命，恰是应了“救”字。
受益一人，
想来便是王尘。
第十四世他奉天信命的道，对自己种下精神烙印，差点迷失。
好在得了意根虫，
这才既承了好处，又没失了本心，正合“受益”二字。
唯独这最后一句“杀一人”，
从前他百思不得其解，
这一路走来，为建大汉帝国，他也杀死了不少人，但感觉那些人，都不在这“杀一人”之中。
如今却忽然浮起一个模糊的答案。
难道……
要杀的那一人，
是无为道人？
救一人让他顺天知命，
受益一人让他奉天信命，
那么再杀了这无为道人，他是不是就能成功逆天改命？
再联想到老观主当年千叮咛万嘱咐，
让他下山绝不可打神衍观的旗号，
如今也全对上了。
八成就是怕这位记仇的万古巨头找上门来斩草除根！
陈默摸了摸下巴，
心里微妙得很。
老观主算盘打得是真响，
……
一行人回了兵神宗，
便在小住了下来。
兵神宗的日子，
和佛宗晨钟暮鼓的清净全然不同。
日日闻着淬铁的冷冽气息，听着校场的喊杀声，连风里都裹着金戈杀伐的锐气。
佛不杀头三天还端着老牌佛子的架子，没过几日就绷不住了，天天往校场钻，跟着新兵一起出操练阵。
一身暗红僧袍混在黑甲里格外扎眼，
他本就杀道精纯，
一套伏魔杵法耍得虎虎生风，没两天就把一队新兵打得服服帖帖，背地里都喊他“和尚教头”。
麻烦的是杀生魔主。
自打无生山一战解封了几分，
这老古董残魂就动不动冒出来透口气。
昨日佛不杀跟一尊兵神卫对练，打到一半魔主突然接管身体，扔了伏魔杵叉着腰狂喷：“就这？就这点力道？给本座挠痒痒都不够！当年本座一拳能砸爆三万万这种铁疙瘩！”
喷完拎着拳头就冲上去，
然后被兵神卫一拳砸飞三丈远，
摔了个灰头土脸。
等佛不杀夺回身体控制权，
看着周围一圈憋笑的士兵，脸涨得通红，连着三天不好意思去校场。
杀生魔主还在识海里嘴硬：
“要不是这破身子骨太弱，本座能输？笑话！”
陈默每次听见都装没听见，
转头就跟慧空吐槽：
“前辈这嘴硬的本事，比他的杀生术厉害多了。”
总之，
依旧是牛皮吹的震天响，
打脸也是来的啪啪快。
而慧空则天天蹲在兵神宗的膳房里。
他修枯荣道，
本就对烟火气没那么多忌讳，
在观音庙时也是荤素不济，甚至还能做出钻寡妇门这种事来，可想而知，也不是个不正经和尚。
在兵神宗这下更是放飞了自我。
天天跟厨子研究怎么用灵米灵菜做出肉味，还美名其曰“修行即是生活”。
没过几天，
膳房厨子都跟着他学会了三百佛门素点，逢人就夸慧空大师手艺好。
韩益善倒是乐见其成，
每日处理完军务就来和三人论道，
从兵家战阵聊到上古逸闻，
宾主尽欢。
不过几日功夫，兵神宗剿灭无为教、生擒羽化境万古巨头的消息，便像长了翅膀似的传遍了大半个修行界。
原本兵神宗初立，
虽然号称是上古兵家传承，
但不显山不露水，
具体能有多强，西域大多修士是没有什么概念的
而经此一战，
终于名声大噪，
各地散修、小宗门纷纷慕名前来投靠，山门门槛都快被踩破了。
不过半月，
弟子人数便从八千涨到了两万。
这还是在经历了十几番考核下来，才录取的门人弟子。
若是放开了招，
只怕能冲上百万。
也有长老劝韩益善趁势广开山门，快速凑出百万门人。
如此一来，
先不论底蕴，
最起码在人数上已经和无上主宰势力持平。
毕竟现存的五大无上正道，四大魔道主宰，哪个不是百万门人？
韩益善却笑着摇了头。
“兵不在多，在精。”
他望着校场列阵的弟子，
语气笃定，
“就算日后兵神宗重回巅峰，
真正成为无上主宰级势力，
门人也绝不会超过十万！
但这十万人，
最低也要有金丹境修为，
个个能以一当百，一以当千！”
他心里透亮：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一口气吃成胖子，
只会引来佛魔两道联手打压。
稳扎稳打，
才是兵家长久之道。
这份清醒，
连陈默都暗自佩服。
变故出在第七日。
山门外传来通报，佛宗玄字辈高僧玄妙大师到访。
韩益善亲自迎了出去，
态度十分恭敬——不是畏惧，是礼数周全。
事实上，
玄妙大师本就是韩益善主动请来的。
剿灭无为教、
生擒万古巨头，
这事对佛圣明王宗来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况且他之所以能达成这项成就，
还全赖三位佛宗门人出力。
于是韩益善索性主动递上台阶，
提出将无为道人交由佛宗发落，
既卖了人情，
也卸掉了手里这个烫手山芋。
玄妙大师本带着试探之意而来，
见韩益善如此识趣，
心里的警惕先消了大半。
双方寒暄几句，
话题很快落到了佛不杀身上。
“不杀师侄体内的杀生封印，似有松动之象。”
玄妙大师扫了佛不杀一眼，
眉头微蹙，
“需带回宗门，重新以佛力温养镇压。”
陈默闻言，
心里立刻动了。
若老观主那句“杀一人”真应在无为道人身上，那把人带回佛圣明王宗，反倒是最好的安排。
他身为佛子，
在宗门之内多少能说上话，
既能就近查探神衍观旧事，真到了要做决断的那天，也能左右几分局面。
他当即上前一步，
对着玄妙大师躬身道：
“师叔，弟子明王殿悟道刚出关，尚有许多心得需回山复盘。
不杀师兄封印松动，
路上也需人照拂，不如便由弟子陪同，一同护送无为道人回宗。”
对于陈默，
佛宗上下本就十分看重
玄妙当即点头应允。
韩益善也乐得顺水推舟，备了厚礼，又派一队亲兵一路护送，直到佛宗地界才折返。
一路无话，
众人很快回到了佛圣明王宗。
宗门高层早得了消息，
一番商议之后定了处置：
将无为道人押入明王殿深处的怒佛海，以本源佛力与众生愿力度化。
若能化去她的执念，
收为佛门护法金刚，
也算是一桩功德……
总之还是那句话：
“这无为道人，与我佛门有缘！”
陈默踏在云头，心里翻来覆去地复盘第十三世下山时，老观主留下的那句谶语——
杀一人，救一人，受益一人。
救一人，
他早便猜到是第十三世的刘子季。
因为舍身相救，辅佐这位真命天子上位，顺天知命，从而踏入知命，恰是应了“救”字。
受益一人，
想来便是王尘。
第十四世他奉天信命的道，对自己种下精神烙印，差点迷失。
好在得了意根虫，
这才既承了好处，又没失了本心，正合“受益”二字。
唯独这最后一句“杀一人”，
从前他百思不得其解，
这一路走来，为建大汉帝国，他也杀死了不少人，但感觉那些人，都不在这“杀一人”之中。
如今却忽然浮起一个模糊的答案。
难道……
要杀的那一人，
是无为道人？
救一人让他顺天知命，
受益一人让他奉天信命，
那么再杀了这无为道人，他是不是就能成功逆天改命？
再联想到老观主当年千叮咛万嘱咐，
让他下山绝不可打神衍观的旗号，
如今也全对上了。
八成就是怕这位记仇的万古巨头找上门来斩草除根！
陈默摸了摸下巴，
心里微妙得很。
老观主算盘打得是真响，
……
一行人回了兵神宗，
便在小住了下来。
兵神宗的日子，
和佛宗晨钟暮鼓的清净全然不同。
日日闻着淬铁的冷冽气息，听着校场的喊杀声，连风里都裹着金戈杀伐的锐气。
佛不杀头三天还端着老牌佛子的架子，没过几日就绷不住了，天天往校场钻，跟着新兵一起出操练阵。
一身暗红僧袍混在黑甲里格外扎眼，
他本就杀道精纯，
一套伏魔杵法耍得虎虎生风，没两天就把一队新兵打得服服帖帖，背地里都喊他“和尚教头”。
麻烦的是杀生魔主。
自打无生山一战解封了几分，
这老古董残魂就动不动冒出来透口气。
昨日佛不杀跟一尊兵神卫对练，打到一半魔主突然接管身体，扔了伏魔杵叉着腰狂喷：“就这？就这点力道？给本座挠痒痒都不够！当年本座一拳能砸爆三万万这种铁疙瘩！”
喷完拎着拳头就冲上去，
然后被兵神卫一拳砸飞三丈远，
摔了个灰头土脸。
等佛不杀夺回身体控制权，
看着周围一圈憋笑的士兵，脸涨得通红，连着三天不好意思去校场。
杀生魔主还在识海里嘴硬：
“要不是这破身子骨太弱，本座能输？笑话！”
陈默每次听见都装没听见，
转头就跟慧空吐槽：
“前辈这嘴硬的本事，比他的杀生术厉害多了。”
总之，
依旧是牛皮吹的震天响，
打脸也是来的啪啪快。
而慧空则天天蹲在兵神宗的膳房里。
他修枯荣道，
本就对烟火气没那么多忌讳，
在观音庙时也是荤素不济，甚至还能做出钻寡妇门这种事来，可想而知，也不是个不正经和尚。
在兵神宗这下更是放飞了自我。
天天跟厨子研究怎么用灵米灵菜做出肉味，还美名其曰“修行即是生活”。
没过几天，
膳房厨子都跟着他学会了三百佛门素点，逢人就夸慧空大师手艺好。
韩益善倒是乐见其成，
每日处理完军务就来和三人论道，
从兵家战阵聊到上古逸闻，
宾主尽欢。
不过几日功夫，兵神宗剿灭无为教、生擒羽化境万古巨头的消息，便像长了翅膀似的传遍了大半个修行界。
原本兵神宗初立，
虽然号称是上古兵家传承，
但不显山不露水，
具体能有多强，西域大多修士是没有什么概念的
而经此一战，
终于名声大噪，
各地散修、小宗门纷纷慕名前来投靠，山门门槛都快被踩破了。
不过半月，
弟子人数便从八千涨到了两万。
这还是在经历了十几番考核下来，才录取的门人弟子。
若是放开了招，
只怕能冲上百万。
也有长老劝韩益善趁势广开山门，快速凑出百万门人。
如此一来，
先不论底蕴，
最起码在人数上已经和无上主宰势力持平。
毕竟现存的五大无上正道，四大魔道主宰，哪个不是百万门人？
韩益善却笑着摇了头。
“兵不在多，在精。”
他望着校场列阵的弟子，
语气笃定，
“就算日后兵神宗重回巅峰，
真正成为无上主宰级势力，
门人也绝不会超过十万！
但这十万人，
最低也要有金丹境修为，
个个能以一当百，一以当千！”
他心里透亮：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一口气吃成胖子，
只会引来佛魔两道联手打压。
稳扎稳打，
才是兵家长久之道。
这份清醒，
连陈默都暗自佩服。
变故出在第七日。
山门外传来通报，佛宗玄字辈高僧玄妙大师到访。
韩益善亲自迎了出去，
态度十分恭敬——不是畏惧，是礼数周全。
事实上，
玄妙大师本就是韩益善主动请来的。
剿灭无为教、
生擒万古巨头，
这事对佛圣明王宗来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况且他之所以能达成这项成就，
还全赖三位佛宗门人出力。
于是韩益善索性主动递上台阶，
提出将无为道人交由佛宗发落，
既卖了人情，
也卸掉了手里这个烫手山芋。
玄妙大师本带着试探之意而来，
见韩益善如此识趣，
心里的警惕先消了大半。
双方寒暄几句，
话题很快落到了佛不杀身上。
“不杀师侄体内的杀生封印，似有松动之象。”
玄妙大师扫了佛不杀一眼，
眉头微蹙，
“需带回宗门，重新以佛力温养镇压。”
陈默闻言，
心里立刻动了。
若老观主那句“杀一人”真应在无为道人身上，那把人带回佛圣明王宗，反倒是最好的安排。
他身为佛子，
在宗门之内多少能说上话，
既能就近查探神衍观旧事，真到了要做决断的那天，也能左右几分局面。
他当即上前一步，
对着玄妙大师躬身道：
“师叔，弟子明王殿悟道刚出关，尚有许多心得需回山复盘。
不杀师兄封印松动，
路上也需人照拂，不如便由弟子陪同，一同护送无为道人回宗。”
对于陈默，
佛宗上下本就十分看重
玄妙当即点头应允。
韩益善也乐得顺水推舟，备了厚礼，又派一队亲兵一路护送，直到佛宗地界才折返。
一路无话，
众人很快回到了佛圣明王宗。
宗门高层早得了消息，
一番商议之后定了处置：
将无为道人押入明王殿深处的怒佛海，以本源佛力与众生愿力度化。
若能化去她的执念，
收为佛门护法金刚，
也算是一桩功德……
总之还是那句话：
“这无为道人，与我佛门有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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