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宫内,彻底陷入了沉默。

  包括嬴政在内,所有人都被胡亥这清奇的脑回路给干沉默了。

  就连那群方才还怒火滔天,把胡亥从府里揪出来扭送到大殿的皇子皇女,这会儿也无语了。

  所有人的脑子里,都不约而同地冒出了此前天幕飘过的那句话:

  ‘你和傻子较啥劲啊?’

  是啊,跟这么个玩意儿,有什么好计较的?

  嬴政只觉得胸口一阵发闷,气血翻涌,身子都晃了晃,被身后的内侍眼疾手快地扶住。

  他闭上眼,连着做了好几个深呼吸,这才勉强压下那股差点当场心梗的冲动。

  再睁眼时,他二话不说,抡圆了胳膊。

  “啪!”

  “啪啪!”

  “啪啪啪!”

  清脆响亮的大逼斗,如同雨点一般,精准而密集地落在了胡亥那张本就红肿的脸上。

  胡亥彻底被打傻了,抱着脑袋蹲在地上,只剩下呜呜的哭声。

  嬴政打得手都麻了,这才喘着粗气停下来,嫌恶地挥了挥手。

  “抬下去!找宫里最好的太医,给十八公子把伤治好!”

  顿了顿,他补充了一句。

  “治好了,再给朕抬过来!”

  两个甲士上前,一左一右架起已经哭得快要昏厥过去的胡亥,拖死狗一样往外拖。

  嬴政的视线转向了还站在殿门口的一众儿女,那张刚毅的面庞上,难得地流露出一丝温情。

  “你们要记住,你们的兄长是扶苏,他是大秦日后的皇帝,未来的大秦需要他,也需要你们。”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

  “日后,好好辅佐你们的大哥,莫要再像今日这般,没个规矩,私闯王弟府邸。”

  “行了,都退下吧。”

  众皇子皇女心中一凛,齐齐躬身行礼,默默退了出去。

  经此一事,他们算是彻底看明白了。

  父皇的心,始终都在大哥扶苏身上。

  至于胡亥.......那不过是个用来出气的沙包罢了。

  待到殿内只剩下君臣,嬴政脸上那丝温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化不开的阴沉。

  “把赵高那条狗!给朕拖进来!”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话来,“堵上他的狗嘴!”

  瘫在殿外的赵高,还没从胡亥被暴打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就被人用一块破布死死塞住了嘴,然后粗暴地拖进了大殿。

  “呜!呜呜!”

  赵高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拼命挣扎,却只能发出无意义的闷哼。

  群臣见状,心中都以为陛下这是要当众处死这个奸贼了。

  然而,嬴政接下来的举动,却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没有下令用刑,也没有宣判罪名,而是径直走下丹陛,从旁边侍卫的腰间,“唰”地一声,抽出了一条鞣制过的牛皮马鞭。

  “噼啪!”

  嬴政手腕一抖,长鞭在空中甩出一个清脆的响鞭,发出猎猎的破空声。

  下一秒,鞭子带着万钧之势,狠狠地抽在了赵高的身上!

  “呜——!”

  赵高疼得浑身剧烈一颤,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凸出来了。

  嬴政面无表情,一言不发,只是机械地扬鞭,落下,再扬鞭,再落下。

  噼啪作响的鞭笞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听得人心惊肉跳。

  他没有用尽全力,他要的不是速死,而是折磨。

  直接杀了?

  太便宜这个狗东西了。

  留着他,就是一个活生生的靶子,一个能让他随时倾泻怒火的“全民沙包”,一个能时时刻刻警醒满朝文武的耻辱柱!

  直到赵高被抽得皮开肉绽,浑身再没有一块好皮,口吐白沫地翻着白眼,眼看就要断气,嬴政这才停了手。

  他随手将沾了血的马鞭扔给侍卫,语气平淡道:

  “把这厮拖下去,让人处理干净了再带过来。记住,朕不许他死。”

  很快,殿内的血迹被清理干净,浓郁的熏香重新取代了血腥味,仿佛刚才那血腥的一幕从未发生。

  嬴政重新端坐在丹陛上,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扶手,发出“笃、笃”的轻响。

  半晌后,他才沉吟着开口唤了一声:“扶苏。”

  扶苏闻声出列,躬身行礼:“儿臣在。”

  经历了天幕的洗礼,如今的扶苏,无论是心智还是气度,大家都看得到他的成长与进步。

  嬴政看着这个已经有了几分储君风范的儿子,心中暂时压下了更换储君的心思。

  他要再看看,再考考。

  “你认为应该怎么处置李斯?”

  此话一出,原本趴伏在地上的李斯,身体不由剧烈地一颤,汗水涔涔,瞬间便浸透了衣服。

  扶苏似乎早就料到父皇会有此一问,刚才那一幕幕血腥的画面,并未让他方寸大乱,反而让他脑中的思绪愈发清晰。

  他不假思索,沉声应答:

  “父皇,儿臣以为,李廷尉其罪当诛,其才亦不可废。”

  “可免其廷尉之职,令其以戴罪之身,暂领廷尉事务,以观后效。”

  话音落下,大殿里众人的视线,齐刷刷地汇聚在了扶苏的身上,眼神里充满了惊异。

  免职,但又让其暂领原职?

  这......

  右丞相冯去疾最先反应过来,心中掀起一阵波澜。

  妙啊!

  这一手,当真是妙到毫巅!

  直接杀了李斯,固然能泄一时之愤,可大秦也少了一个能臣干吏,尤其是在法家人才凋零的当下。

  可如果将其轻轻放过,又不足以平息众怒,更无法为国家中枢立威。

  而扶苏这个“戴罪暂领”的处置,既是惩罚,又是敲打,更是变相的重用!

  廷尉,掌管大秦的刑狱审判,这是李斯的本职,也是他最擅长的领域。

  让他以一个“罪臣”的身份,去干他最拿手的事,这既能最大限度地发挥他的才能,又像一柄达摩克利斯之剑,时时刻刻悬在他的头顶,提醒他——

  你现在的命,你现在的位置,都是太子殿下开恩赏赐的!

  冯去疾偷偷抬眼,看向高台上的始皇帝,只见嬴政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

  “准。”

  嬴政声音平淡,却一锤定音。

  李斯紧绷的身体瞬间垮了下来,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他重重地将额头磕在冰冷的地砖上,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

  “罪臣......谢陛下不杀之恩!谢太子殿下不杀之恩!”

  他心中一时百感交集。

  天幕里的“李斯”,为了那虚无缥缈的权力,选择了与赵高合谋,最终落得个腰斩于市、夷灭三族的凄惨下场。

  而现在,他赌输了,却又好像赌赢了。

  扶苏,给了他一条活路。

  虽然通往丞相之位的青云路看似断绝了,可他的性命与家人都保住了,只要他还能为大秦继续效力,大秦的丞相之位还会远吗?

  而这,已经是目前最好的结局了。

  扶苏坦然接受了李斯的叩拜,随即转身,目光扫过殿内神色各异的群臣,最后重新望向丹陛之上的父亲,长身一揖,郑重其事地开口道:

  “父皇,天幕一直展示给我们看的,都是未来会发生的事。我大秦之所以二世而亡,固然有赵高、胡亥引发的祸事,但其根源,仍在于律法过苛,以致民心不稳,天下离心。”

  “故而,儿臣恳请父皇,命李斯以戴罪之身,将我大秦律法重新梳理!”

  “去其苛刻,留其精髓,化三晋法术之酷烈,为我大秦王道之法骨!让我大秦的法,既能震慑不法宵小,又能安抚万民!”

  话落,殿内所有人俱是心头一颤。

  刚刚缓和下来的气氛,瞬间又绷紧到了极致。

  来了!

  天幕里说过的,父子二人理念不合的根源,所谓“乱国”和“新国”之谈,终于还是来了!

  长公子这是.......要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和陛下的治国理念,硬碰硬啊!

  而且,他这样做到底是让李斯这个三晋法术的代表者去修改自己信奉了一生的东西,还是说,再给李斯一个马上能戴罪立功的机会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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