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日子里,四妖在南云府转悠。

  看码头上船来船往,听茶楼说书先生讲故事。

  没银两便去做工,然后买南云府中各种的美食。

  竟也融入了人间的生活之中。

  但他们也未忘记继续行走人间。

  几日后,四妖又朝东走去。

  一路走过昆州、曲州,再到万州。

  这一日,他们来到一个叫“柳溪村”的小村子。

  一条溪水从村前流过,溪边种着一排老柳树。

  但这几日连连下雨,溪水比平日涨了不少,水色也浑浊了许多。

  四妖走进村子时,雨下的正大。

  几个老人蹲在村口屋檐下,看着天,嘴里念叨着什么。

  貂小妖上前行礼道:

  “老人家,我们是从南云府来的学子,想寻个落脚的地方。”

  “南云府来的?”

  “你们跟我来吧!”

  一个老汉抬起头,看了四妖一眼,便喊道:

  “前边那间空屋是我家的,收拾收拾就能住。”

  “多谢老人家。”

  四妖跟着老汉走了过去。

  老汉边走边讲道:

  “这条溪啊,叫柳溪。”

  “我们村的名字就是从它来的。”

  “溪水从山上来,一直流到通天江去。”

  “我们这儿的几十户人家,全靠它灌溉、饮牲口。”

  “不过这几天雨太大了,溪水涨得厉害。”

  第二天一早,雨非但没停,反而越下越大了。

  溪水已经漫过了溪边的低洼处,浑浊的水流裹着泥沙和枯枝,奔腾而下。

  四妖正准备冒雨上路,那个老汉拉住貂小妖:

  “小伙子,你们等雨停了再走吧,这雨太大了。”

  貂小妖看了看天,雨势虽然大,但对于他们来说不算什么。

  貂小妖微笑着说道:

  “老人家,不碍事,我们走习惯了。”

  “那你们小心点。”

  四妖沿着溪流往上走。

  雨越下越大,溪水越来越急,已经漫出了河道,淹到了两岸的灌木丛。

  象天忽然停下脚步,看着溪水说道:

  “小妖,你看这水势,再涨下去,怕是要漫到村子里去了。”

  貂小妖也注意到了。

  溪水比早上涨了将近一丈,而且还在涨。

  浑浊的水面上漂着断枝、碎石,还有连根拔起的灌木。

  貂小妖脸色一变。

  “若是溪水继续涨,怕是整个村子都要被淹!”

  “小妖,那怎么办?”

  松果说道:“我们又不会布云施雨,停不了这雨。”

  貂小妖看着那漫出来的溪水,说道:

  “不行,我们得回去告诉村民!”

  “让他们撤出村子。”

  “走!”

  四妖立马转身就往回跑。

  雨越下越猛,四妖在雨中狂奔,脚下泥水四溅。

  冲到村口时,松果扯着嗓子喊道:

  “洪水要来了!”

  “大家快走!”

  “洪水要来了!”

  “快出来!”

  貂小妖也大声喊着,跑进了村子。

  四妖分头去敲每位村民家的门,一边敲一边喊。

  “快出来!”

  “快出来!”

  “洪水要来了!”

  村民纷纷出门查看。

  貂小妖敲开了收留他们那个老汉的门。

  “怎么了?”

  “老人家,溪水暴涨,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老汉披着蓑衣来到溪水边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就变了。

  溪水已经漫到了村口的柳树根下,比早上涨了将近两丈。

  他活了六十多年,知道这条溪流的脾气。

  平日里涓涓细流,温顺得很。

  可一旦山洪暴发,不到片刻就能把整个村子吞掉。

  “快!”

  “快去通知村长!”

  “所有人往高处、山上撤!”

  老汉敲响村口的铜锣。

  “铛铛铛!”

  铜锣声在雨中传开,村民们纷纷跑出家门。

  “快撤!”

  “往山上撤!”

  “什么都别带了,人先走!”

  村中顿时乱了起来。

  有人抱着孩子往外跑,有人搀扶着老人,有人赶着牲口。

  雨声、喊声、哭声混成一片。

  松果带着几个孩子往山上跑。

  鳄川帮一个老妇人背着她腿脚不便的老伴。

  象天把两个小孩一左一右扛在肩上。

  “快!”

  “再快点!”

  貂小妖一边组织村民撤离一边回头看,溪水已经漫到了村口第一排房屋的墙根。

  “哗~”

  一声闷响从村子上方传来,像是山体崩裂的声音。

  紧接着,一股巨大的洪流从山谷中冲了出来。

  洪流裹着泥沙、碎石,朝村子压了过来。

  “快跑!”

  “快跑!”

  村民们拼了命的往山上跑。

  “轰!”

  一瞬间,洪水吞没了村口的柳树,吞没了第一排房屋,吞没了祠堂,吞没了整座村子。

  水面上漂着木梁、家具、农具,还有来不及赶走的鸡鸭。

  “我的房子......”

  一个妇人瘫坐在地上,看着山下那片洪流,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我的牛......”

  “什么都没了......”

  越来越多的村民回头望着被淹没的村子,有人蹲在地上捂着脸,有人抱着孩子哭成一团。

  村长站在山顶上,看着眨眼间就没了的村子,沉默了好一会儿。

  “哭什么哭!”

  他转身朝村民们吼道。

  “人没事就好!”

  “家没了还可以再建!”

  “只要人在,柳溪村就在!”

  村民们渐渐安静下来,抽泣声也慢慢变小了。

  村长走到貂小妖四妖面前,拱手道:

  “几位小兄弟,今日若不是你们,我们柳溪村几十户人家,怕是都要被埋在这洪涝下了。”

  “多谢几位救命之恩!”

  说着,村长朝四妖深深鞠了一躬。

  身后的村民也纷纷起身,朝四妖鞠躬道谢。

  貂小妖看着山下那片被淹没的村子,心里五味杂陈。

  他们虽然救了人,可村子还是没了。

  哪怕他们暴露身份,动用妖力,对于这种天灾也无济于事。

  “不必谢我们。”

  貂小妖朝村长回了一礼。

  “我们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

  天空依旧下着雨,灰蒙蒙的,不知道下到什么时候才停。

  几道身影出现在溪边。

  纪风打着油纸伞,朝溪面低声说道:

  “溪神,请出来一见。”

  一道赦令飞出,钻入水中。

  不到片刻,溪面漾开一圈涟漪,那涟漪越扩越大,渐渐在溪心汇聚成一团水雾。

  水雾缓缓凝聚,化作一道人形。

  那人穿着一身青灰色的袍子,头上戴着一顶矮冠,周身水汽缭绕。

  他站在水面上,脚不沾泥,朝纪风行了一礼。

  “柳溪溪神,见过上仙。”

  他打量了纪风一眼,心中暗自揣测。

  能凭一道赦令把他从溪底唤出来的,绝非寻常神仙。

  纪风脑海中《山海万灵录》翻过一页。

  【溪神】

  【溪神者,乃一溪一涧之主。司命本溪水脉,安溪中水土,导溪流归道。多为天庭敕封,或由本溪中修行有成之灵物升任,亦有民间善人死后受封。其位虽低,然一方溪水安澜,皆赖其守。】

  【获法术:导溪归道】

  ......

  纪风看向溪神,问道:

  “此地阴雨连绵,溪水泛滥,房屋尽遭淹没。”

  “你执掌这溪流,为何坐视洪涝为祸,不加以阻止?”

  溪神闻言,脸上露出苦笑,拱手道:

  “上仙明鉴!”

  “小神司职,只在疏导此溪脉络,安守溪中水土,并无执掌云雨之权。”

  “此洪涝乃天人感应而生的天地大势。”

  “我能做的,是竭力约束溪中流水,导引洪流归入沟壑,尽量减少山崩屋毁。”

  “可天降雨水源源不绝,水势滚滚而来,我守得住溪涧,却拦不住漫天大雨啊。”

  纪风又问道:

  “那这雨,什么时候停?”

  溪神摇了摇头:

  “小神不知。”

  “你下去吧!”

  “是,上仙。”

  溪神躬身行了一礼,随后化作一道水雾,钻入溪水中。

  纪风抬头看了一眼天,雨还在下。

  “天地大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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