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师首善之地,竟有如此无法无天之人?」

  吴千斤听到师兄马世清身死的消息,先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紧接着,就是一阵狂怒。

  当年他父亲战死,年幼的他被叔父侵吞家产,差点身死。

  就是师兄把他救出苦海,并且,保荐他拜入长寿恩师座下。

  马世清在他心里,可谓是实实在在的贵人,恩深义重。

  这些年来,他的武功,也多半是师兄所传。

  甚至,绿营参将一职,也借力良多。

  没有马世清,他自认为,没有自己的今天。

  「你是说,马师兄以及他的九个亲传弟子,全都被杀得乾净。

  甚至,连他仅有的两个儿子,也已经被杀,家产被洗掠一空?」

  「是,那面具人三只眼,似乎是话本故事里的二郎神。

  其人刀法,也是凶猛淩厉。府内护卫,难挡其一刀之威。」

  中年人跪伏在地,脸上全是惊惶。

  他要不是见机极快,早早的就从狗洞里爬出马家院子,这时恐怕也跟那些护卫一样,身首两分了。

  卫管家最感觉心寒的是。

  那面具人杀性奇重倒也罢了,最让人心惊的还是他能够分得清楚,谁是马家亲信,谁是离心离德。

  平日里不受重用者,一个都没杀。

  丫环婢仆,甚至还分到一些钱财,原地遣散,并没有为难他们。

  但是,那些与马家沾亲带故、对家主忠心耿耿的一些人,就全都死了。

  「怕不是家里早就进了内奸,逮着机会了,一并清算。」

  这个想法有些荒谬,但想来想去,也唯有如此,才可以解释那面具人的举动。」

  听得吴千斤问一个时辰之前发生的事情,他一五一十的全都说了出来。

  「竟然是这麽一个可笑的理由,就因打断了他家两个孤儿的腿,就灭了师兄满门?」

  绿营参将吴千斤神情极为悲愤,再次不相信的问:「你可确定,那人真是李信?」

  「大人,如今京城,但凡消息稍稍灵通一点的,谁不知道那李信心毒手狠?

  此人惯常戴着面具,行杀生无忌之事。

  尤其是夜晚来临,他就会在街上游荡。

  明明大家都知道那个面具,就是个遮羞布。

  既遮不住面容,也掩不住身份。

  偏偏那小子还乐此不疲————

  似乎有着某种奇怪的嗜好。」

  卫管家哭诉:「那日老爷在如意酒楼宴请此人之时,小的正在厨下安排菜式。

  曾在旁看了一眼那人。对他那双眼睛,就算是化成灰,小人也是认得的。

  大人你若是瞧见了,也不会忘记。

  此人眼睛不但亮得出奇,更是如同庙里的泥偶————多看两眼,就感觉十分瘮人。」

  「他此时抄了师兄的家,想必正是兴致高昂,必然少了防备。那就不妨一报还一报。

  「」

  吴千斤冷笑,厉声喝道:「擂鼓,聚将。」

  随着隆隆声响。

  过了三炷香时间,摩下副将、守备、千总、把头等人全都到齐。

  广场上黑压压的站了五百人,全都背弓持弩,举着刀枪身着甲胄。

  「要麽不动手,要动手,就是雷霆一击。」

  吴千斤冷然道:「兵贵神速,万万迟延不得。

  那人凭着击破巡捕一营,从而名声大噪,咱们可不能步其後尘。

  到达目的地後,乱箭齐发,封死四周。

  本将要他李宅一只鸟都飞不出来。火油准备好了吗?」

  「都准备好了,还调了神机营和炮营两队人马。这次巡查南城,不需再行请令。」

  吴千斤微微颔首。

  若不是这两天与维新派明争暗斗,正式调兵搜捕————他们想要出动,还会多上许多麻烦。

  现如今,却是不必。

  把李家扫灭之後,只要声称搜索乱臣贼子,就可糊弄过去。

  「出兵。」

  吴千斤当先上马,手提长枪,身着银甲,挥了挥手,身後兵马缓缓出营。

  前行刚五十丈,吴千斤耳中突然听到一声「呼」的震响。

  脑袋就像被大锤击中,眼前一黑,身体软倒摔落马下。

  「大人!」

  守备官余得水见状,心中大惊,策马急行。

  一边大声下令:「布阵,弩手————」

  嘭————

  又是一声闷响,在夜空中传得很远。

  余得水身体一震,同样两眼翻白,倒栽掉落马下。

  眉心处,一个血洞出现。

  在火把照耀下,让人毛骨悚然。

  「五百人,好大的阵仗。」

  李信站在树上,手里端着李式步枪,身形随着枝叶起伏,手臂却是稳如磐石。

  【虚空照影】的视角之下。

  前方走得散乱的步卒大队,在他眼里,就如行走的羔羊。

  那些身着钢甲,一看就是将领官员的骑士,就是他的目标。

  听从指挥行军的,他理都不理。

  只选发号施令者。

  呼呼呼————

  随着一枪一枪夺命。

  李信再看之时,前方街道这支兵马,已经乱成一团,像是无头苍蝇了。

  「少爷,你一个人拦在这里,终究还是太危险。」

  庄红袖躲在树後,感受着身边箭矢掠过,心脏提到嗓子眼。

  黑暗之中,虽然有那麽一点点火光照耀。

  但她却是一点也看不清,对面军阵之中,到底谁在放箭,谁又在开枪?

  虽然没有打中少爷,但这乱射乱放的,万一撞中了呢?

  「危险什麽啊?红袖,你还是太高看这些老爷兵了?

  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

  现如今,整个五军都督府,全都烂成了一团。

  他们看起来唬人,也只是看起来而已。对了,我没有说你亡父的意思。」

  一边开着枪,就像是打兔子一般。

  把那些不信邪的,还要组织军阵的人物,全都一一点名。

  李信还有心思关注了一下自己的小丫环。

  他发现庄红袖神情一下就变得有些难过。

  就知道,对方又想到死去的父亲。

  「欺负老百姓,他们很是拿手。

  但是,真遇到硬战苦战,只要死上几个人,这些人就会一哄而散。

  就算拿鞭子抽,也不敢上前。」

  果然,随着李信的话音落下。

  前方一阵大乱,如同炸开了锅。

  将近五百人,撒着脚丫子,丢盔弃甲————

  刀枪扔了一地。

  恨不得爹娘多给他们生出几条腿。

  一会儿,跑得人影都不见了。

  原地只留下,一大片的旗帜、盔甲、马车、以及火油石头等各类物资。

  甚至,李信还看到了两台小型火炮。

  真真是岂有此理。

  也不知他们是在哪里搞来的?

  「他们还会来吗?」

  庄红袖看着那跑得像是一群鸭子般的士兵,情绪来得快也去得快,此时就松了一口气,不确定的问道。

  「或许会有不怕死的士卒,但你放心,这京城里面,不怕死的将领,却是少之又少。

  「」

  「尤其是经历过今晚这种点杀之後,我敢负责任的说:

  就算是五军都督府,那位九门提督,都得好生衡量一下,他颈项上的人头,是不是还能安稳?」

  李信淡然说道。

  面上全是自信。

  一步跃下树,看着在树下挣紮的昂撒士兵,一脚就踢断了对方的脖子。

  这家夥也是命苦。

  不知道哪里来的信心,竟然住在不远处的客栈内。

  离自己家不到五百米。

  就算是还没行动,但是,住得这麽近,手上还带着枪枝弹药,这就是他的不对了。

  取死有道。

  九门提督荣升,的确是脑袋都麻了。

  他刚要歇下,与十三房小妾共赴巫山。

  喝下的补药冲得全身暖乎乎的————

  心里想着被窝里软绵绵的身体,心中也跟着发热,就有人禀报崇文门外发生的战事。

  静静听完老仆的述说。

  他只是挥了挥手,说了一句:「该死。」

  然後就再没说话。

  静静坐在书房,连小妾房间都不去了。

  老仆等了一会,低头起身,退出房间。

  他不知道自家老爷说的是谁该死?

  或许都该死。

  但无论该不该死,死了的就死了,不死的也不会死。

  把事情压下来,是眼下唯一需要去做的事情。

  当然,明日里怎麽推脱责任,那是明天的事。

  「谁让他去动李信家人的?」

  北城之中,一座豪奢大院之中。

  兵部侍郎荣合,挥袖掀了桌上最喜欢的一对彩瓷花瓶。

  怒不可遏的捞起鞭子,把两个侍女抽得皮开肉绽,奄奄一息。才扔了鞭子,喘着粗气。

  「姓马的真是个废物,他师父是宗师,就以为自己也是宗师了,没本事也学着人家横行霸道。

  被人吹捧几句,连祖宗是谁都已经忘了。

  死得好,这种人简直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让阿布达专心准备万花楼一战,切切不可节外生枝,尤其是不可去对付李信的家人。

  ——

  都是一群猪脑子,若是让那小子成为孤儿,没了牵挂。

  一旦躲了起来,老夫还能睡个安稳觉吗?」

  「其实,马都尉与吴参将他们,也是想着以李信亲近人等相胁,或乱其心智,或设陷伏击,倒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玄同先生,你也这麽认为?」

  「不,这只是他们的想法。」

  中堂坐着的一个黑衣中年,双眼眯起,笑道:「我观那人行事,颇有枭雄之风。

  针对其家人,是最没用的。

  这种人,老夫也见过不少,无一不是心智坚毅之辈。

  家人对他们来说,既是情感的寄托,也是一种羁绊。

  更是最後的善良。

  荣大人,你应该庆幸,那些人没有做成此事。

  否则,京城之中,很可能就会出现一个比第一悍匪还要可怕百倍的凶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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