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里的风向也开始变了。

  原本热火朝天的修路工程慢了下来。

  挖掘机的轰鸣声断断续续。

  运送沙石的重型卡车停在路边。

  司机们聚在一起抽烟聊天。

  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重新开工。

  那些原本天天往丁家湾跑的领导们,现在全部不见了踪影。

  办公大楼里,只要有人提起丁家湾三个字,大家都会默契地转移话题。

  赵主任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

  桌子上的烟灰缸已经塞满了烟头。

  他拿起手机。

  翻出丁浩的号码。

  犹豫了很久,他还是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接通了。

  赵主任的声音透着深深的疲惫。

  “兄弟。”

  “我能帮的都帮了。”

  “但如果省里真要查,我也拦不住。”

  “你自己做好最坏的打算。”

  电话那头很安静。

  丁浩只回了一个好字。

  挂断电话,赵主任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国外的反应比国内更加激烈。

  多个国际钓鱼论坛的首页全被丁家湾的帖子占据。

  只是内容已经从狂热变成了声讨。

  抵制丁家湾的标签被顶到了热搜第一。

  那些刚买好机票准备出发的外国钓手,纷纷在论坛里晒出退票截图。

  社交媒体上,关于丁家湾骗局的视频被疯狂转发。

  已经在水库现场的外国队伍也出现了严重的分裂。

  汤姆在自己的营地里召集了美国队的成员。

  他把手机扔在折叠桌上。

  屏幕上全是关于毒品调查的新闻。

  汤姆表情严肃地看着队友。

  “伙计们。”

  “我觉得我们应该先离开。”

  “这里现在太危险了。”

  “大夏的法律非常严格。”

  “如果警察来抓人,我们可能会被牵连进去。”

  “等事情明朗了再说。”

  几个美国队员互相看了看,都默默地点了点头。

  澳洲壮汉布莱恩却完全不同意。

  他猛地站起来。

  一脚踢翻了旁边的空水桶。

  水桶滚出去老远。

  布莱恩指着汤姆的鼻子大声吼叫。

  “走?”

  “我他妈坐了十几个小时飞机来的!”

  “现在说走就走?”

  “现在事情根本没有明朗,官方调查结果还没出来。”

  “就这么走了,我的奖金怎么办?”

  汤姆冷笑了一声。

  “命更重要。”

  “如果那真的是毒品窝点,钱拿了也没命花。”

  布莱恩大骂起来。

  “狗屎!”

  “我就不信他们敢把我们全都抓起来!”

  “我是来钓鱼的,不是来吸毒的!”

  各国的队伍内部都在发生类似的争吵。

  整个营地乱成了一锅粥。

  有人在手忙脚乱地收拾行李。

  有人坐在帐篷门口观望。

  还有人直接跑到管理处门口,拍着桌子跟工作人员吵架要钱。

  丁浩一个人坐在大坝的小卖部门口。

  他看着手机里不断涌入的坏消息。

  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这一个局布置得太精密了。

  从那份突然出现的检测报告开始。

  到外媒的迅速发声。

  再到国内热搜的引爆。

  最后是资本的集体撤离和现场游客的闹事。

  一环扣一环。

  根本不给他任何喘息和反驳的机会。

  第二天上午。

  形势进一步恶化。

  丁浩看着面前的电脑屏幕。

  那个曾经疯狂跳动的报名网页数字,现在已经彻底停止了增长。

  数字停留在三亿五千两百万。

  整整一个晚上,没有一个新人再报名。

  不仅如此。

  管理处那边的退费要求越来越多。

  丁小军的对讲机几乎没有停过。

  有些人甚至开始在网上发帖,威胁要报警抓捕丁浩。

  就在这个时候,网上一篇新的报道再次引爆了舆论。

  《深度调查:丁家湾水库“鱼王挑战赛”涉嫌非法融资》。

  这篇报道写得极其专业。

  逻辑十分清晰。

  文章详细分析了比赛的资金流向。

  指出丁家湾收取高额报名费,承诺巨额奖金。

  而奖金的来源完全依赖于后续报名者的缴费。

  这是典型的资金盘模式。

  这篇报道刚火起来不到一个小时。

  紧接着又一篇报道出炉。

  再次把舆论推向了高潮。

  《丁家湾“鱼王挑战赛”是否构成赌博?法律专家这样说......》

  文章里引用了多位知名法学教授的观点。

  专家们一致认为,这种缴纳高额费用,博取极小概率高额回报的行为,已经涉嫌组织赌博。

  三顶帽子全扣上了。

  贩毒。

  非法融资。

  组织赌博。

  这三项罪名,任何一条坐实,丁浩都得进去踩一辈子缝纫机。

  市里的态度终于扛不住了。

  副市长在紧急会议上重重地拍了桌子。

  “先暂停比赛。”

  “暂停一切经营活动。”

  “等调查结果出来再说。”

  “绝不能让事态继续扩大。”

  会议结束后,赵主任亲自开车来到了水库。

  他走进小卖部。

  把市里的决定告诉了丁浩。

  “兄弟。”

  “对不起。”

  “我真的尽力了。”

  丁浩看着赵主任。

  伸手给他倒了一杯茶。

  点了点头。

  “我知道。”

  “不怪你。”

  “这事太大了,你扛不住正常。”

  赵主任看着那杯茶。

  他一口喝完,转身走出了小卖部。

  那天下午。

  丁家湾水库官方账号发布了一条简短的公告。

  “因配合相关部门调查,鱼王挑战赛暂停报名。”

  “已缴费参赛者可申请全额退款。”

  “退款通道将于今日开启。”

  公告发出的一瞬间。

  网上立刻被各种评论淹没。

  骂声震天。

  “活该!”

  “早该查了!”

  “可怜我的一万块,差点就被骗了!”

  “丁浩这个骗子!”

  “抓起来枪毙!”

  “还我钱!”

  当然,也有人在替丁浩说话。

  “等官方结论吧。”

  “现在下定论太早了。”

  “我在这钓了一个月鱼,什么毒品我没感觉啊?”

  “境外媒体的话你也信?”

  “明显是有人搞鬼。”

  但这些理性的声音很快就被愤怒的情绪浪潮彻底淹没。

  丁浩拿起手机,拨通了财务的电话。

  “把退款通道打开。”

  “核对信息后,原路退回。”

  水库现场。

  退款通道开启的消息一传出。

  人群立刻朝着管理处涌去。

  排队的人越来越多。

  队伍从管理处的窗口一直延伸到了环水库公路上。

  足足排出了两公里远。

  烈日当空。

  排队的人群焦躁不安。

  叫骂声和抱怨声此起彼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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