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务车驶出幽静的林荫道,汇入沪上繁华的车流。

  车辆停在陆家嘴一处顶级楼盘的地库里。

  这里的门禁严格,三道岗哨,需要业主亲自打电话确认。

  一个穿着职业装的女助理早早等在电梯口。

  女助理恭敬地引着龙镇海刷卡进电梯。

  电梯门打开,入眼就是一个奢华到令人咋舌的入户玄关。

  大客厅铺着整块的意大利高定大理石。

  落地窗外就是滔滔黄浦江,视野绝佳。

  整面墙的柜子里摆满了各种限量版名牌包和高级珠宝盒。

  但龙镇海只是瞥了一眼,眉头就皱了起来。

  普通人看这里是金碧辉煌的豪宅。

  在风水师眼里,这就是一座密不透风的活人坟墓。

  屋子里的空气很冷,那不是空调打出来的冷气。

  那是一种常年积压下来的阴郁之气。

  龙镇海走到客厅中央,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黄铜罗盘。

  罗盘的指针在表盘里来回乱跳,根本稳不住。

  这是屋内地磁紊乱、气场崩塌的表现。

  当年那个大佬花重金请他布下“锁运阵”。

  利用景恬的貔貅命格,形成了只进不出的聚财磁场。

  貔貅主张吞噬,时间长了,这屋子里的每一件家具、每一个摆件都在吸纳主人的生气。

  几年下来,这种反噬已经深入骨髓。

  就算现在那个大佬进去了,磁场没了主人。

  但遗留下来的风水格局还在持续发挥余热。

  常年住在这里面,正常人也早晚出问题。

  女助理端来一杯热茶放在茶几上。

  就在这时,主卧的门开了一条缝。

  一个女人裹着宽大的真丝睡袍走了出来。

  景恬的脸色苍白透着不健康的青灰。

  眼底的乌青很重,连厚重的遮瑕膏都盖不住。

  她走过来坐在沙发上,端起那杯热茶,手抖得厉害。

  茶水溅出来几滴落在手背上,她也没有察觉。

  “龙师傅,您总算来了。”

  景恬的声音有些沙哑,语速极快。

  带着一种长时间独居后突然抓到倾诉对象的急迫感。

  龙镇海把罗盘收回怀里,点点头。

  “景小姐,收了你的订金,老朽自然会把这善后工作做完。”

  “屋子里的阴煞之气老朽等会儿开个坛就能散掉。”

  景恬根本没在听他说什么,自顾自地把杯子重重搁在茶几上,发出一声闷响。

  身体前倾,眼神有些直愣愣地盯着龙镇海。

  “龙师傅,阵法破了,我是不是就能过正常人的生活了?”

  “我能谈恋爱,结婚了吧?”

  她眼眶发红,嘴角扯出一个怪异的笑容。

  这种笑容在一个明艳女星脸上显得很违和。

  龙镇海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命格解开,自然百无禁忌。”

  得到肯定的答复,景恬整个人放松下来。

  她扯开衣领,从脖子里掏出一个银质的小挂件。

  那是一个缩小版的乒乓球拍模型。

  她用指肚反复摩挲着那个挂件,眼里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他对我可好了。”

  “每天训练多晚都会给我打电话,还会给我讲赛场上的事。”

  “以前那些男人图我什么我不知道吗?不就是图个年轻漂亮。”

  “但他不一样,他是为国争光的人,他懂我的委屈。”

  景恬语无伦次地絮叨着,完全不顾及对面坐着的是一个收钱办事的风水师。

  龙镇海冷眼旁观。

  这种心理状态他见得太多了。

  长期被资本大鳄圈养、精神打压,早就患上了严重的斯德哥尔摩综合征。

  一旦脱离控制,就会产生强烈的反弹。

  急需抓住一根自己能够完全掌控的稻草,来证明自己是个活生生的人。

  而这个突然闯入她生活的男人,恰好填补了这块空白。

  景恬把玩着挂件,话锋一转。

  “龙师傅,您在这圈子里也认识不少人。”

  “您知道以前那帮男的有多恶心吗?”

  “有个屌丝,突然暴富了,现在天天跟个舔狗一样贴上来。”

  景恬说到这里,脸上的嫌恶毫不掩饰。

  “他就是个没骨头的玩意儿。”

  “我拍个吻戏,他都能哭出来。”

  “太卑微了,我看他一眼都觉得反胃。”

  “真以为有几个臭钱就能买我?我就喜欢有点脾气的。”

  “像我现任,才叫真男人。”

  龙镇海听着这番话,心里发出一声冷笑。

  拿真心和真金白银砸你,你嫌人家软。

  非要倒贴找个吸血的,还觉得人家硬气?

  这娱乐圈女星的脑子里,装的都是没发酵的豆渣吗?

  妥妥的贱骨头。

  不过这是人家的私事,龙镇海也懒得多嘴。

  他敲了敲茶几边缘。

  “景小姐,你不是要看八字吗?把东西拿出来吧。”

  景恬这才回过神来。

  赶紧从小包里掏出一张对折的粉色信纸递过去。

  “您给看看,我们什么时候结婚合适?”

  “我想去国外定个海岛场地,把圈里的朋友都请过去。”

  龙镇海接过信纸打开。上面写着一个男人的生辰八字。

  他单手捏起指诀,嘴里念念有词。

  只是稍微推演了几步,龙镇海的动作就停住了。

  随后把那张粉色信纸推回景恬面前。

  脸色变得非常严肃。

  “景小姐,老朽只说实话。”

  “这男人的八字,天干带煞,日坐劫财。”

  “且财星虚透,命理无库。”

  “这是典型的烂赌之命。”

  景恬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烂赌?什么意思?”

  龙镇海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就是说,这个人是个赌徒,而且是个毫无底线的赌徒。”

  “你跟他在一起,不出三年,你的家底就会被他搬空。”

  “不光钱财散尽,连带着你的名誉、事业,都会翻天覆地。”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龙镇海把水杯放下,发出一声轻响。

  “老朽劝你,早点断了吧,免得惹火烧身。”

  景恬的脸色由白转红,胸口剧烈起伏着,呼吸变得异常粗重。

  手指用力抠着沙发的真皮边缘,刮出几道白色的压痕。

  “你胡说!”

  她站起身,声音尖锐刺耳,在大客厅里回荡。

  “他可是拿过金牌的!那是英雄!”

  “怎么可能去赌!那是别人泼脏水!”

  “那是为国争光的人,你一个江湖骗子懂什么!”

  景恬双眼通红,指着龙镇海的鼻子大骂。

  完全失去了体面。

  她好不容易找到的救命稻草,绝不允许任何人诋毁。

  谁敢说她选的男人不好,那就是要毁了她的生活。

  旁边的助理吓得脸色煞白,赶紧上前想去拉景恬。

  却被景恬一巴掌拍开。

  龙镇海稳稳地坐在椅子上。

  看着面前这个张牙舞爪的女人,心里没有起半点波澜。

  干他们这行的,讲究个因果随缘。

  算命看相,指点迷津,那是看在雇主花钱的份上附赠的善意。

  既然人家把你的善意当驴肝肺,那就不必多费口舌。

  好言难劝该死鬼。

  慈悲度不了自绝人。

  这女人被锁了太久的运,心智早就废了。

  龙镇海慢吞吞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唐装的下摆。

  连一句反驳的话都没说。

  他走到客厅中央的空地上,从随身的布包里摸出三张画满朱砂的黄符。

  手指一搓,黄符无火自燃,化作一团幽绿色的火球。

  龙镇海口中默念法诀,并指成剑,对着屋子的四个角落分别点去。

  原本盘旋在屋子顶部的阴郁之气,碰到那点火光,发出细微的破裂声。

  空气中的沉闷感顿时消散。

  窗外的阳光打在落地窗上,终于有了些许温度。

  整个解阵的过程不到两分钟。

  这就是高人的手段,干净利落。

  做完这一切,龙镇海拍了拍手上的纸灰。

  转头看了一眼还在旁边呼哧呼哧喘粗气的景恬。

  “阵法已破。”

  “屋子里的阴煞气也散干净了。”

  “景小姐,你以后就是钱财自己赚,祸福自己当了。”

  龙镇海走到茶几旁,拿起事先准备好的一张支票。

  弹了弹上面的数字,确认无误后塞进怀里。

  他连多余的眼神都没给景恬,直接转身走向玄关。

  “你站住!你把话说清楚!”

  景恬还在后面尖声叫喊。

  觉得自己的受到了巨大的侮辱。

  必须要逼着这个老头收回刚才的话。

  女助理紧紧抱住她的腰,不让她冲上去。

  龙镇海推开大门,跨出那条奢华的门槛。

  外面的穿堂风吹拂过来,带着浦江的湿润。

  门缝合上之前,他还听到里面传来的打砸声和咒骂声。

  龙镇海摇了摇头,走出单元大堂,坐上商务车,朝着机场的方向开去。

  沪上的这桩私事了结了。

  接下来就是回到香江,继续替那位林先生盯紧吴家的风吹草动。

  相比于给这些脑子不清醒的女星处理烂摊子。

  能替那位爷办事,才是真正的大机缘。

  至于那个叫景恬的女星。

  未来倾家荡产、声名狼藉的下场。

  已经是板上钉钉的定局。

  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她。

  这就叫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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