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那句带着戏谑的话语,在狭窄的车厢内回荡。

  阿瓒坐在驾驶座上,握着骨刃的手有些僵硬。

  刀柄因为用力过猛发出微弱的嘎吱声。

  他脑子里闪过各种念头。

  毒雾实实在在喷出来了。

  车厢空间就这么大,这小子不可能憋气这么久。

  而且这迷雾只要接触皮肤,毒素就能渗入血液。

  只有一个解释可以说得通。

  林辰体质特殊,抗毒性远超常人。

  南洋那边也有专修肉身的横练武师。

  他们能靠充沛的气血强行压制毒烟发作。

  阿瓒给自己找了一个合理的逻辑闭环。

  原来是个有点底子的练家子。

  仗着有点气血功夫,真以为能刀枪不入了?

  阿瓒眼底凶光毕露。

  武功再高,肉体凡胎,也不可能挡得住正宗降头术!

  “找死!”

  阿瓒怒吼出声,手腕翻转。

  幽绿色的骨刃直刺林辰面门。

  车内空间狭窄,这一刀刁钻狠辣,奔着林辰的双眼扎去。

  这把骨刃不是寻常法器。

  乃是大降头师巴吞赐下的重宝。

  取材于阴年阴月死去的怨童小腿骨。

  在尸油缸里浸泡了整整七七四十九天,配合降头术祭炼而成,平日里无坚不摧,削铁如泥。

  只要被刃口划破点皮,尸毒就会直冲心脉。

  内劲大成的宗师也撑不过三秒。

  阿瓒脸上浮现出得意的狞笑。

  这么近的距离,神仙难救。

  林辰依旧单手托着下巴,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种级别的偷袭,速度太慢。

  神识先一步锁死骨刃的轨迹。

  下一秒,太阴灵气在身前凝成一层薄壁。

  砰的一声闷响。

  骨刃正正刺中屏障。

  绿光爆闪,随后是让人牙酸的断裂声。

  咔嚓。咔嚓。

  坚硬无比的南洋法器骨刃,寸寸崩裂。

  十几块碎渣掉在汽车座椅上。

  发出细碎的声响。

  阿瓒手腕被反震之力重创。

  虎口崩裂,血液滴在黑色防滑垫上。

  他呆滞地看着手里光秃秃的刀柄。

  碎了?

  师尊亲手祭炼的重宝,连这小子的衣角都没碰到,就这么碎了?!

  这他妈怎么可能!

  林辰拍了拍羽绒服上的灰尘。

  语气依旧散漫。

  “打架归打架,把骨头满地乱扔,你有没有一点环保意识啊?”

  阿瓒急火攻心。

  骨刃毁了事小,要是拿不下这小子,这条命估计也要交代这了。

  阿瓒猛咬舌尖,一口心头黑血喷在空气中。

  车厢里的温度陡然下降。

  挡风玻璃上结起阴冷的冰霜。

  阿瓒口中念诵冗长晦涩的咒语。

  语调怪异,刺痛耳膜。

  那些黑血在半空中蠕动聚合。

  慢慢凝聚成一张狰狞可怖的鬼脸。

  这是他豢养三十年的本命阴灵!

  那鬼脸不断扭曲,发出凄厉的泣声。

  周围黑气弥漫,空气中的水汽被腐蚀得嗞嗞作响。

  这阴灵靠吸食活人精血滋养。

  平日里被阿瓒养在体内,休戚相关。

  一旦放出来,不喝干敌人的鲜血绝不回转。

  车内那股橡胶味都被腥臭盖过。

  令人作呕的死尸气味直冲鼻腔。

  这阴灵带着腥风,直接扑向林辰面门。

  阿瓒瘫在驾驶座上大口喘气。

  脸色煞白,全无血色。

  林辰看着那一坨扑过来的黑气,眉头皱得更深了。

  就这?五毛特效都比这玩意看着威猛!

  “关公门前耍大刀?”

  太阴引气诀是至阴至纯的功法。

  南洋这种下三滥的阴气。

  拿来碰瓷太阴灵气,纯属找死。

  林辰意念一动。

  纯正的太阴灵气透出指尖。

  周围温度再次下降,这次是冰封一切的极致寒意。

  本命阴灵还没挨着林辰的衣角。

  刚接触到太阴灵气的边缘。

  它甚至发不出半点声音。

  咔啦啦。

  阴灵被冻成一个黑色冰坨。

  冰层晶莹剔透,把那张鬼脸牢牢封锁在里面。

  林辰手指轻轻叩击车窗。

  气压一沉。

  冰坨当场碎成飞灰。

  消散得干干净净。

  阿瓒双眼暴突,巨大的反噬之力直冲心脉,他嗓子眼一甜。

  一大口黑血直接喷在挡风玻璃上。

  黏糊糊的液体向下滑落,触目惊心。

  林辰耐心耗尽,收敛了眼底的戏谑。

  神识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沉重的无形力量当头砸下。

  阿瓒感觉整座山丘压在背上。

  整个上半身被重重按在方向盘上。

  汽车喇叭发出一声刺耳的长鸣。

  声音回荡在荒凉的烂尾厂区。

  阿瓒的胸骨嘎吱作响,呼吸随之停滞。

  他想抬头。

  连一根手指头都动弹不得。

  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倒气声。

  更让他绝望的事情发生了。

  车里恐怖的威压精准锁定他一个人。

  旁边的中控台、真皮座椅完好无损。

  储物格里的矿泉水,连水波都没晃动一下。

  这超自然的力量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极限。

  阿瓒脑海里轰然炸开。

  罗师叔死得不冤。

  风水邪阵破得也不冤。

  他遇上的根本不是普通练家子。

  这是一个传说中的大能!

  回想起自己这半个月的跟踪经历。

  看着林辰在商场里呼唤粉丝买票。

  看着他吃着廉价肉包子。

  阿瓒原以为林辰是个贪财戏子。

  原来这些全是高人的伪装!

  人家在享受世俗的生活气息。

  自己却偏要凑上前挨打。

  阿瓒的心防垮塌。

  道心崩碎。

  失禁的液体顺着裤腿流下,一股骚臭味在驾驶室里蔓延。

  林辰掩住口鼻,眉宇间多出几分厌恶。

  “大过年的,能不能讲点卫生?”

  林辰推开车门,下了车。

  冷风吹散了羽绒服上的味道。

  他走到驾驶室旁,一把拉开车门。

  捏住阿瓒的后颈,把他拖了出来,阿瓒双腿发软,跪在泥地上,嘴里全是血沫,吐出半颗牙齿。

  林辰没松手,拖着他往那片废弃烂尾厂房走去。

  水泥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血印。

  四周杂草丛生,冷风倒灌。

  这片废弃的化工厂距离市区几十公里。

  几栋没有完工的水泥楼板孤零零立着。

  墙上喷着拆迁的红色大字,斑驳褪色。

  生锈的钢筋裸露在外面,长满青苔。

  周围全是比人还高的芦苇和荒草。

  阿瓒真会给自己选风水宝地。

  林辰手一松。

  阿瓒跌在满地碎玻璃上,疼得浑身抽搐。

  玻璃渣扎进皮肉,鲜血渗出。

  林辰双手插在羽绒服口袋里。

  居高临下看着这滩烂泥。

  神识在这邪修身上扫过。

  除了一身酸臭的烂布条。

  就只有几个装满虫子的破罐子。

  连一块灵石、一株灵草都没有。

  穷。

  穷得让人发指。

  大老远跑来送死,连点油水都不爆。

  “谁派你来的?”

  林辰语气很淡。

  阿瓒顾不上骨头断裂的疼,翻身磕头。

  脑袋砸在水泥地上,咚咚作响。

  “大仙饶命!我不知道大仙身份,多有冒犯!我是图财,我看大仙当明星有钱,想绑票要点赎金!”

  阿瓒还在扯谎混过去。

  林辰很不耐烦。

  没有闲心听反派编瞎话。

  机票早就买好了,要是因为这只老鼠耽误回家过年,很不划算。

  狂草剑意在识海里震荡。

  林辰双眼凝神,直视阿瓒。

  神识化作无形利剑,刺向阿瓒的大脑皮层。

  剑意穿透精神防线,暴起发难。

  阿瓒双手捂住脑袋,在满是碎石的水泥地上打滚。

  七窍流出黑血。

  这种剧痛超越了肉体损伤的极限。

  这是神魂层面的直接碾压。

  阿瓒凄厉的惨叫声在烂尾楼里回荡。

  惊飞了停在楼顶的几只乌鸦。

  几秒钟后,他的眼神就开始涣散。

  林辰本来只是想废掉对方精神。

  没想到神识接触到阿瓒破碎防线的空档。

  一股凌乱的信息流涌入林辰脑海。

  当狂草剑意刺入大脑深处。

  那些隐藏在脑海里的秘密,被暴力翻找出来。

  林辰的识海里走马观花般闪过阿瓒的记忆。

  为了练功,剖开孕妇肚子取胎盘的残忍画面。

  拿活人试降头毒药,导致村民全身溃烂而死的场景。

  这帮南洋邪修,根本不拿人命当回事。

  完全是一群被贪欲和邪术扭曲的畜生。

  杀他们,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零碎的画面继续走马观花。

  湿热的原始丛林。

  隐藏在深山里的木头寨子。

  满地爬行的毒虫和蛊物。

  一个全身刻满经文的干瘦老头。

  老头坐在人骨制成的椅子上,把玩着一颗萎缩的头颅。

  大降头师,巴吞。

  以及这个金三角据点的地理环境、大致方位。

  全都被林辰看得一清二楚。

  林辰挑了挑眉,切断了神识。

  这狂草剑意破防之后,居然能实现低配版的搜魂效果。

  真是意外之喜啊!

  地上,阿瓒停止了打滚。

  他仰面朝天,眼角流出涎水,张着嘴巴傻笑。

  精神被剑意绞碎。

  成了一个没有任何意识的白痴。

  林辰抽出纸巾擦了擦手指,又把纸巾折好塞回口袋。

  骂别人乱扔垃圾,自己总不能转头就打脸。

  他低头看着地上的阿瓒。

  “巴吞是吧。”

  “既然你们非要寻死。”

  “那我也没理由不满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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