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懿传：白蕊姬10
白蕊姬叩首：“臣妾白氏接旨，叩谢皇恩。”
李玉把文书递到她手里，脸色松下来，又恢复了方才那点温和的笑意。他从身后小太监手里接过一只红漆托盘，放在炕桌上，揭开上面盖着的明黄绸子。
托盘里铺着大红缎垫，缎垫上摆着一套首饰。一对赤金点翠的簪子，簪头是累丝嵌珠的玫瑰花样，花瓣用薄金片层层叠出来，花心嵌一粒指肚大的东珠，珠光在灯下流转。另有一对红玛瑙坠子，雕成花苞的形状，用金钩挂着，玛瑙通透，灯一照里头像是含着一汪水。还有一只白玉镯子，内壁刻着极细的缠枝莲花纹，迎着光看，纹路若隐若现。
李玉又从另一个托盘里取出一卷明黄绫子，展开来，上面是乾隆的亲笔：“永和宫东偏殿匾额，着内务府制‘蕊珠精舍’四字悬挂。另赐江南进贡暖缎两匹、玄狐皮一张、紫貂皮一张，交内务府造办处制冬衣。”
白蕊姬看着那对玫瑰簪子，想起今早乾隆说她的名字，蕊，玫瑰的蕊。这人倒是说做就做。
还有这两匹暖缎，就是后面引起纷争的料子了。
她伸手把那只白玉镯子拿起来，套在腕上试了试，大小正合适，玉贴着皮肤，凉丝丝的，一会儿就暖了。她转了转镯子，缠枝莲花纹在灯下一明一暗地转过去，玉质莹润，是上好的和田籽料。
俗云站在旁边，眼睛盯着那对簪子，嘴唇微微张着，过了一会儿才自觉失态，赶紧垂下眼。
李玉又从袖中取出一本册子，搁在炕桌上：“这是答应位份的份例册子，内务府誊的。月例银、炭火、绸缎、米粮，都在上头。皇上说了，永和宫正殿后头的小花园，开春着内务府修整，答应若是有什么想种的，只管吩咐人去说。”
白蕊姬点了点头，把册子翻了翻，合上，压在手边。她看着李玉，问了一句：“李公公，皇上还说什么了？”
李玉笑了一下，那笑里头有一种替主子传话的、恰到好处的殷勤：“皇上说，玫答应搬了新住处，若有什么不惯的，让奴才回禀。”
他没再多留，躬身退了两步，带着小太监们出去了。院子里脚步声远了，又静下来。
白蕊姬坐在炕上，腕上那只白玉镯子贴着皮肤，已经不凉了。她把那只镯子转了转，低头看着内壁的缠枝莲花纹，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向俗云。
俗云还站在原地，双手交叠在身前，安安静静地。灯影下，她那张清秀的脸半明半暗，眉宇间那点压着的东西，在阴影里显得格外分明。
“你叫俗云？”白蕊姬开口。
“是。”
俗云犹豫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答应，奴婢有句话，不知该不该说。太后娘娘那边……让奴婢来伺候答应，是想着答应年轻，怕您刚进宫不熟规矩，有什么不懂的，让奴婢多提点着些。”
她说完就垂下眼，没敢看白蕊姬。
看来太后果然是又想把自己这枚已经丢掉的棋子又捡起来，白蕊姬看了她一会儿。俗云站得笔直，肩膀绷得紧紧的，手指还在身前绞着。
“你倒是实诚。”白蕊姬说，“行，那你往后就好好提点我。太后那边，你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你自己掂量着办。”
俗云愣住了。她嘴唇动了动，过了好一会儿才应了一声：“奴婢……尽力。”声音有点闷。
白蕊姬没再说什么，转头去看这间屋子。南窗下那架紫檀嵌螺甸的屏风，螺甸玫瑰在灯下泛着虹彩。
翘头案上的珐琅花瓶，釉色鲜亮。猩红毡条上的锦缎褥子，石青靠枕上的折枝梅花。还有炕桌上那盘首饰，赤金点翠玫瑰簪，红玛瑙花苞坠，白玉缠枝莲纹镯。匾额“蕊珠精舍”四个字，乾隆亲笔。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腹上的茧还在，双弹的位置还留着一点昨晚按弦的微红。她把手翻过来，掌心朝上，摊在膝盖上。
东偏殿，三间带院子，紫檀螺甸屏风，黄花梨翘头案，珐琅彩花瓶。皇上赏的玫瑰簪子，白玉镯子，暖缎，玄狐皮，紫貂皮。匾额要挂“蕊珠精舍”四个字。整个永和宫，眼下就她一个主子。一个太后派来的宫女，一见面就把底交了。玫答应。
她默念了一遍，又默念了一遍。然后她把摊开的手攥起来，攥成拳头，又慢慢松开。
俗云这个人，她打算留着。不是利用，是利用里带着点别的。她记得俗云后来的日子不好过，太后那边逼得紧，她又做不出狠心事，两头受气。既然她穿来了，能拉一把就拉一把。一个实诚人，不该被当成用完就扔的棋子。
白蕊姬睡了一大觉，等到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全暗了。
俗云摸出火折子把灯点上，灯芯拨得恰到好处，一室柔光。她问：“主儿睡了一天了，肯定饿了，晚膳想吃什么？奴婢去膳房给您领。”
白蕊姬想了一下：“有什么就吃什么。天冷了，要点热乎的。”
俗云去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就回来了，食盒里提回来一碗羊肉热汤面，一碟子冬笋炒肉，还有一碟子蜜饯。白蕊姬坐在桌边吃了半碗面，汤是奶白的，滚烫，喝得她鼻尖沁出一层薄汗。
正吃着，外头院子里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人，但只有一个人的步子敢踩得这么稳。俗云侧耳听了一下，赶紧放下手里的活计去掀帘子。帘子刚掀开，一股冷风裹着雪沫子灌进来，乾隆已经跨上了台阶。
他穿着一件石青色的常服袍子，外头罩了件玄狐皮褂子，肩上落了一层薄雪。李玉跟在后面，手里捧着一只掐丝珐琅的手炉，炉盖上的镂空花纹里透出一点暗红的炭光。
“皇上吉祥。”俗云跪下去。
白蕊姬放下筷子站起来，还没来得及行礼，乾隆已经摆了摆手：“不用了，坐下吃你的。”
白蕊姬叩首：“臣妾白氏接旨，叩谢皇恩。”
李玉把文书递到她手里，脸色松下来，又恢复了方才那点温和的笑意。他从身后小太监手里接过一只红漆托盘，放在炕桌上，揭开上面盖着的明黄绸子。
托盘里铺着大红缎垫，缎垫上摆着一套首饰。一对赤金点翠的簪子，簪头是累丝嵌珠的玫瑰花样，花瓣用薄金片层层叠出来，花心嵌一粒指肚大的东珠，珠光在灯下流转。另有一对红玛瑙坠子，雕成花苞的形状，用金钩挂着，玛瑙通透，灯一照里头像是含着一汪水。还有一只白玉镯子，内壁刻着极细的缠枝莲花纹，迎着光看，纹路若隐若现。
李玉又从另一个托盘里取出一卷明黄绫子，展开来，上面是乾隆的亲笔：“永和宫东偏殿匾额，着内务府制‘蕊珠精舍’四字悬挂。另赐江南进贡暖缎两匹、玄狐皮一张、紫貂皮一张，交内务府造办处制冬衣。”
白蕊姬看着那对玫瑰簪子，想起今早乾隆说她的名字，蕊，玫瑰的蕊。这人倒是说做就做。
还有这两匹暖缎，就是后面引起纷争的料子了。
她伸手把那只白玉镯子拿起来，套在腕上试了试，大小正合适，玉贴着皮肤，凉丝丝的，一会儿就暖了。她转了转镯子，缠枝莲花纹在灯下一明一暗地转过去，玉质莹润，是上好的和田籽料。
俗云站在旁边，眼睛盯着那对簪子，嘴唇微微张着，过了一会儿才自觉失态，赶紧垂下眼。
李玉又从袖中取出一本册子，搁在炕桌上：“这是答应位份的份例册子，内务府誊的。月例银、炭火、绸缎、米粮，都在上头。皇上说了，永和宫正殿后头的小花园，开春着内务府修整，答应若是有什么想种的，只管吩咐人去说。”
白蕊姬点了点头，把册子翻了翻，合上，压在手边。她看着李玉，问了一句：“李公公，皇上还说什么了？”
李玉笑了一下，那笑里头有一种替主子传话的、恰到好处的殷勤：“皇上说，玫答应搬了新住处，若有什么不惯的，让奴才回禀。”
他没再多留，躬身退了两步，带着小太监们出去了。院子里脚步声远了，又静下来。
白蕊姬坐在炕上，腕上那只白玉镯子贴着皮肤，已经不凉了。她把那只镯子转了转，低头看着内壁的缠枝莲花纹，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向俗云。
俗云还站在原地，双手交叠在身前，安安静静地。灯影下，她那张清秀的脸半明半暗，眉宇间那点压着的东西，在阴影里显得格外分明。
“你叫俗云？”白蕊姬开口。
“是。”
俗云犹豫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答应，奴婢有句话，不知该不该说。太后娘娘那边……让奴婢来伺候答应，是想着答应年轻，怕您刚进宫不熟规矩，有什么不懂的，让奴婢多提点着些。”
她说完就垂下眼，没敢看白蕊姬。
看来太后果然是又想把自己这枚已经丢掉的棋子又捡起来，白蕊姬看了她一会儿。俗云站得笔直，肩膀绷得紧紧的，手指还在身前绞着。
“你倒是实诚。”白蕊姬说，“行，那你往后就好好提点我。太后那边，你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你自己掂量着办。”
俗云愣住了。她嘴唇动了动，过了好一会儿才应了一声：“奴婢……尽力。”声音有点闷。
白蕊姬没再说什么，转头去看这间屋子。南窗下那架紫檀嵌螺甸的屏风，螺甸玫瑰在灯下泛着虹彩。
翘头案上的珐琅花瓶，釉色鲜亮。猩红毡条上的锦缎褥子，石青靠枕上的折枝梅花。还有炕桌上那盘首饰，赤金点翠玫瑰簪，红玛瑙花苞坠，白玉缠枝莲纹镯。匾额“蕊珠精舍”四个字，乾隆亲笔。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腹上的茧还在，双弹的位置还留着一点昨晚按弦的微红。她把手翻过来，掌心朝上，摊在膝盖上。
东偏殿，三间带院子，紫檀螺甸屏风，黄花梨翘头案，珐琅彩花瓶。皇上赏的玫瑰簪子，白玉镯子，暖缎，玄狐皮，紫貂皮。匾额要挂“蕊珠精舍”四个字。整个永和宫，眼下就她一个主子。一个太后派来的宫女，一见面就把底交了。玫答应。
她默念了一遍，又默念了一遍。然后她把摊开的手攥起来，攥成拳头，又慢慢松开。
俗云这个人，她打算留着。不是利用，是利用里带着点别的。她记得俗云后来的日子不好过，太后那边逼得紧，她又做不出狠心事，两头受气。既然她穿来了，能拉一把就拉一把。一个实诚人，不该被当成用完就扔的棋子。
白蕊姬睡了一大觉，等到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全暗了。
俗云摸出火折子把灯点上，灯芯拨得恰到好处，一室柔光。她问：“主儿睡了一天了，肯定饿了，晚膳想吃什么？奴婢去膳房给您领。”
白蕊姬想了一下：“有什么就吃什么。天冷了，要点热乎的。”
俗云去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就回来了，食盒里提回来一碗羊肉热汤面，一碟子冬笋炒肉，还有一碟子蜜饯。白蕊姬坐在桌边吃了半碗面，汤是奶白的，滚烫，喝得她鼻尖沁出一层薄汗。
正吃着，外头院子里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人，但只有一个人的步子敢踩得这么稳。俗云侧耳听了一下，赶紧放下手里的活计去掀帘子。帘子刚掀开，一股冷风裹着雪沫子灌进来，乾隆已经跨上了台阶。
他穿着一件石青色的常服袍子，外头罩了件玄狐皮褂子，肩上落了一层薄雪。李玉跟在后面，手里捧着一只掐丝珐琅的手炉，炉盖上的镂空花纹里透出一点暗红的炭光。
“皇上吉祥。”俗云跪下去。
白蕊姬放下筷子站起来，还没来得及行礼，乾隆已经摆了摆手：“不用了，坐下吃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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